【HCY水仙文】瞬间即是永恒（四）十飒/校园

十无力的趴在母亲怀里盯着抢救室的灯，走廊里的座椅冰凉，头上的灯白的发冷。
十在心中无数次向神明祈祷：“如果这次您能助飒飒醒来，让我明天就走都可以。如果不要我的命，其他的也可以，求求您让他活下来好吗！”
午夜的医院像死一般寂静，手表上的指针在凝固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砸在十的心头。

或许神明听到了他的祈祷，手术室的灯灭了，里面出来一个白大褂的医生，一边摘下橡胶手套，一边叫人。
“请问谁是华立风的家人？”
十的父亲拍拍十的肩膀，跟着医生走了。十哪里肯继续等下去，他紧跟着父亲偷偷藏在楼梯拐角靠墙听两人的对话。
“华立风的情况我也了解了，虽然你们不是亲属，但按现在看来只能您代签住院单了。”

“没问题。”十父亲很爽快的答应了，低头签字的时候试探的问，“医生，请问华立风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冷静收起住院单，告诉十父亲飒现在的病情，“他全身两处粉碎性骨折，胳膊一处，腿上一处，还有眼睛……我们可能无能为力了，他被尖锐的物品重击了太阳穴，视神经系统受损，我们无法挽回。”
突然楼梯间传来一小砸地的闷响，十父亲顺着声音望去，正好看到楼梯间蹲跪在平台上的十。

十听到飒飒这样的消息，完全无法接受。在他看来飒的眼睛是这世上最美的，每次看，都闪亮的像装满星辰。
十记得飒微笑时候的双眸，眉眼弯弯如月牙，眼中好像荡漾着秋水，水波粼粼，温柔清澈。
还有飒嫌弃时候的眼神，两眉一高一低，眼睛眯着斜视他，微抿双唇，嫌弃间又带着宠溺。
最难以忘怀的是飒每次认真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明亮深邃，眼中如繁星璀璨，眼底又似熊熊火焰。

在他看来飒的眼睛是这世上最美的，每次看，都闪亮的像装满星辰。
一想到飒未来的日子都只能在黑暗中度过，十的心脏就一阵抽搐，血液像是搅在一起堵住他的喉咙。
“这样美好的人，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
十懊悔不已，把脸埋在双臂中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想，要是没有拉飒出去玩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

窗外传来布谷鸟清脆的叫声，许多鸟聚集在一起争辩这什么，一阵风吹过，树叶摩擦在一起发出沙沙声。几只布谷鸟好像吵架了，扑腾这翅膀离开鸟群，离开后树枝微颤，让树枝上的树叶颤抖的更加剧烈。
飒在几天前清醒过来，他感受到身下略硬的床板。尝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和一只胳膊被禁锢住，应该是骨折了。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摸索了一下床沿发现这个床并不大。屋外传来呼喊医生的声音，飒以此确认了他现在在医院病床上，并且是安全的。

当飒恢复意识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失明了。因为他感受不到任何光亮，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虚无，好像有一摊深不见底的水潭，只有无尽和恐惧。
就像普通人只闭上一只眼睛，闭上那只眼睛的感觉。眼睛像消失了，只能靠意识去感知这个世界。
于是飒飒开始对除了视觉以外的东西变得格外敏感。像断断续续的器械声，窗外的鸟和树叶，甚至微风吹过他都能准确捕捉到。

不一会拉门声响起，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十拿着饭盒走进来。
“飒飒，早上好。”十拿着饭盒像往常一样，人未进门先出声，好让飒有反应时间，不至于被吓到。
飒低头不语，实际上从他醒过来到现在没有跟十说过一句话。
十仿佛无觉，照常摆好饭盒，在飒前面支起一个小方桌。
“飒飒，今天的饭可好吃了，我给你介绍啊，有金针菇，爆炒牛肉，哦！你不是喜欢吃烤羊腿嘛，我特意给你买来了。”

“走吧……”
飒突然开口，十惊讶的看着飒，声音有些颤抖。
“飒飒，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说走吧！”飒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抬头看着他。
十盯着那眼神空洞的，坚定的摇头。
“飒飒，我们是朋友要有难同当，你别怕，我陪着你。”十试图抓住飒的手，却被他一下抽走。
“十辰于，我们也只是朋友，你管的太多了……”

“不是……我。”
飒又低下头，推开面前的方桌冲十吼道，“我不需要你陪，也不需要你可怜我！”
“滚！”
说出这个字之后，空气凝固，两个人都僵在原地。飒看不见十的表情，低着头，依旧抬胳膊指着门口赶他走。
十站在飒飒旁边，双手握拳，一股无名的委屈从心底涌出。他心里不是味道，为了忍住不继续吵下去，十选择出门去静静。

听着脚步离去的声音，开门，关门。飒垂眸颤抖着嘴唇流下两行泪水。
他小声的哭泣，尽量忍住不发出声音。
“那些美好，本就不属于我，现在终于回归正常了……”飒捂住颤抖的双手，叹息道。
十独自坐到医院外的长椅上，白云悠悠，天空格外的蓝，大地却异常的空寂。他看见两个白发婆娑的老人互相搀扶着散步，看见头上围着纱布的女人坐在轮椅上抱着孩子挑逗，看见一个掉点滴的男人强颜欢笑的给家人报平安，看见一个女生坐在椅凳上掩面哭泣。

医院是个神奇的地方，仅仅一片天地，就能反映出人生百态，生与死在这里变得格外普通。
他理解飒飒现在的心情，因为他在得知自己的病情的时候也曾经跟父母闹过，甚至闹的更凶。不接受是其次，最主要是怕连累他爱的人。甚至在之后很长时间他都选择封闭自己，不接受任何的爱意，不想与任何人有联系。
他也怕，怕走的时候舍不得，怕留下的人活在痛苦中。

正是因为他了解，才更心疼。他不想那么美好的飒飒也经历与自己一样的心里路程，错过了好多美好回忆和幸福快乐。
“嗯，反正飒飒我要照顾到底！”十看到被云彩挡住的太阳漏出头来，阳光慢慢洒满大地，这里终于不再寂寥。他重新打起精神，开始规划未来怎么帮助飒的同时不被他发现。
“这小子自尊心太强，我还得做的隐蔽些……”十兴奋的思考起来，未来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遭。

飒飒并不知道十的计谋，他平躺在床上内心有些麻木，那些不好的回忆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慢慢的睡意朦胧，他进入了梦乡。
“小伙子！上学去呀！别急！”
湛蓝的清空与几座连绵的山峰交融，白雪从空中飘过覆盖了整座大山，雪花在空中被阳光映照，窗外的冰雪与屋内的温暖相交，雪花在窗上融化成水，晶莹剔透。
然而在路上奔跑的男生并没有闲情去欣赏深冬的美景。路边花店一个太婆泼出一盆水，正好落在飒飒脚边。

“王婆早上好！不能不急，我考试要迟到了。”飒飒嘴边呼出白气，脸蛋和指尖冻得红彤彤。
踩着点到了学校，飒飒忙慌的准备考试用具，由于今天是数学考试，尺子是必备的。结果飒飒翻遍了整个书包，也没看到尺子。
飒一拍脑门，昨晚复习的太晚，他今早忘了把尺子放进书包……
飒懊悔的皱眉，心里盘算没有尺子会扣多少分。衣服角突然被扯了几下，飒顺势往下看，看见十瞪着大眼睛，歪头问他，“班长你忘带什么了吗？”

看见十瞪着大眼睛，歪头问他，“班长你忘带什么了吗？”
“额，尺子，我早上走的急，不过没事……”
咯嘣一声清脆声打断了飒飒的话，十递过来半截自己的尺子，看着一脸茫然的飒甜甜一笑。
“我只带了一个，不过掰成两半凑合能用，这半送你！”
飒接过中间折断的半截透明尺，心头一暖，感激的看着十说了句谢谢。

十摆手无所谓的转过身去。
这是飒跟十第一次交集，也是飒第一次想与十交朋友的契机。
开学模考一礼拜后就是运动会。大家忙碌的准备冬季长跑，十自愿报名了八百米，满怀激情的期待着。
由于飒正好是运动会志愿者，十就腆着脸拜托飒在终点接他。飒当然没意见，当即就答应了。
运动会当天意外的飘起了雪花，但一点没影响到同学们的热情，大家伴着雪花在观众席加油助威。

十第一次感受这种氛围，运动员们在跑道上挥洒汗水，大家的热情像是要把被白雪覆盖的地面融化。
他兴奋的在人海中寻找飒，看到了已经等在终点穿着志愿者牛仔服的飒，他身材高挑，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十看的直摇头，觉得他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他兴奋的在人海中寻找飒，看到了已经等在终点穿着志愿者牛仔服的飒，他身材高挑，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十看的直摇头，觉得他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班长！班长！”十在起点准备的时候实在无聊，就抬起手向飒狂挥。一边挥还一边跳，偏偏飒就是听不见，低着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华立风！”十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喊出了有些生疏，但是果然有效。
飒马上抬起头，往十这边望。见到远处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小点，一边向他挥手，一边跳，圆滚滚的脑袋一上一下有些滑稽。

飒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指着裁判提醒他要开始准备了。
只见十举了个大拇指，原地开始热身。
飒觉得自己这个新同桌好可爱，但不知怎的，刚刚那句华立风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十在中间的位置冲过终点，到终点的时候力气用尽了，往前一扑，直接趴到飒身上。
飒费劲的把他拖到空旷的地方，帮十拧开了杯矿泉水。十终于肯坐起来，盘腿接过水咕嘟几口半瓶水下去了。

“渴死我了，下次再也不作死报名跑步了，妈呀是真累！”
十用手背擦了把汗，手上的泥土抹在了十额头，十满头大汗，被太阳照着发出零散的碎光。他仰头喘气，肩膀上落的零散雪花伴随着身体的颤动纷纷掉落。
“班长！我以后叫你华立风好了，你也别生疏，直接叫我十辰于得了！”
飒盯着十灵动的样子，觉得内心突然萌发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从来没有过。

“怎么？你这就害羞了？”十看见飒的脸有些微红，不知道缘由。他猜测是害羞，就故意把胳膊搭在他肩上逗他。
飒红着脸拍掉十的胳膊，场景却慢慢变得扭曲模糊，色彩开始流失，只有这些斑驳的记忆被他死死握住。
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把飒拽回了现实。
“你没事把飒飒！”飒感受到十手心传来的温度，有一些潮湿又有些滚烫，那温暖透过衣服，穿透他的心。只可惜他不能再贪求这样的温暖了。

飒从梦镜中缓过来，果断推开抓着他肩膀的十，不留任何情感的回了一句，“做梦而已，不关你的事吧。”
十放下手，撅着嘴不赞同的眯眼看他。因为他太过熟悉飒飒这个人了。他很早就发现飒飒完全不会撒谎。以前他撒谎的时候都会有明显的眼神闪躲，指尖会控制不住的来回搓。
现在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是这手指搓的幅度之大，让他想忽略都难。

十忍住想要调侃飒的冲动，故作委屈的道，“是不关我的事，抱歉……”十想想还是有些气不过，故意加了一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完转头就走，过了口瘾之后，十就有些后悔，这样会不会让飒更自责难受啊……又仔细品了一下自己最后一句话，突然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一地，没想到自己也能说出这么茶味十足的话……

出了医院，十抬头看着天，啧嘴摇头。
“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