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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2023-08-02 来源:百合文库

【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事情的起因于我正要翻过树林边缘挂着“禁止通行”牌子的围栏,由于不够高,我踩着那块牌子,那时是二月中旬的夜晚,月明星稀,树影斑驳,有点冷,围栏上坐着第一次干坏事的男孩。
围栏那边是另一个午夜出走的惯犯。
我与他的多数相遇都是夜晚。
每次相遇都由他来开头,他告诉我:“此地禁止通行。”
第一次我说对不起,第二次我说你不是也来了,第五次我说又是你,第十次让他给我腾个地方坐。
有时候他会说很多,除了在路边遇到猫猫狗狗这样的事,他也会态度完全不同得说一些和人有关的事,比如学校里的哪个傻逼和另一个傻逼吵了一架,原因是一场无趣的球赛,哪个女的和另一个女的撕,差点打起来,为什么没打起来,他巴不得看戏。
“对了,我收养了一只小猫。”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小动物的态度简直称得上含情脉脉,我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看到春天来临时冰化成的春水,但是由上也可见:他对于人的态度则非常恶劣。我有时候评价他说的事,有时候评价他,我觉得他自以为是,把自己之外的人都当做耍戏的猴子,听话的小狗,愚蠢的猪——反正不是人,我不懂他对“人”的蔑视来源于哪里,只希望他不要把我也类比成某一种动物。

【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后来我还是发问,问他这样的蔑视来源于何处,他回答是因为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而人却自以为高贵得将自己独分一类,简直自以为是。如果这样想来,被他类比成动物的人岂不是获得他的尊重了?我觉得他说的是一派胡言,歪理,但若要继续争论我说不定也会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到那时我就分不清到底是他自以为是还是我们都自以为是了,干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通过对话我将他口中的人进行分类:傻逼,白痴,无趣的人,是吧?
他听了之后点点头,补充了个“你”。
不过我并不为被特殊分类而感到开心,毕竟我在他眼里大抵也是某种有别于“人”的其他生物,我并不感到被冒犯,我轻松地和他说:真不错,不做人也真不错,住在山上真不错。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们在一些时候的沟通时确实有一些观点会有意无意地契合:他不把人当人,我觉得当人也没什么意思。
听了我这番话,他回答:你说气话,我不信。
后来我想想,另外一种可能性也存在:其实是我并不在意他的观点,我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不论有他与否,我可以诉说我的悲喜,我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有时我们一起坐在栏杆上,我脚踩着“禁止通行”的牌子,他晃着腿,彼此分享一点无他处可说的事情,或许是牢骚,或许是喜悦,大部分都是些浅淡的感情。
我也说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我有意逗他笑的时候他不笑,有时候还说我不坦诚,我从未收到过这样的评价,我举着手发誓说:天地良心,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真诚的人了。
讲到兴头上我们都放声大笑,一时兴起我踩掉了那块“禁止通行”的牌子,但是我们都没在意。
有时我们不说话,只是坐着,偶尔一起往山的更深处走去,不被允许进入的区域中也有崎岖的山路,我还幻想过会有比我们还高的芦苇丛,我们藏匿其中,逃离这座边陲小镇,谁也找不到我们,我们会成为彼此的唯一,连死亡也只能将我们更深地混合在一起。
那当然仅限于幻想,到了白日我仍然要去上课,但是我在学校见到了他,他的班级就在楼上,而与我所认知中的他不同,他被人群簇拥,很受欢迎,我却没有感觉被欺骗,心中反而升起些许窃喜,随后升腾成几乎要难以抑制的喜悦:只有我是了解他的,我了解他原本的模样,只有在我的面前,他坦诚。

【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我们目光相接,一触即分,他转头和同伴嬉笑,我低头抱着下节课需要的书前往选修课教室。
过了很久的某天黄昏,家门口摆着一双男士皮鞋,父亲终于回来了,这昭示着我不能再忽视我的家庭,因为父亲走的时候母亲从来不挽留,只是在父亲离开时哭哭啼啼,一边落泪,一边给我准备早餐,我讨厌那些黏黏糊糊的粥,但不得不机械性地吞咽,在母亲那总是忧心忡忡的目光之下,我会想起她很早就告诉我的:每个人都得接受自己不喜爱的东西。
这些观念在告诉他之后也得到了意料之内的嘲笑。当然我不觉得我有错或是懦弱,我准备着对他的歪理进行反驳,他却只问我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
我停顿,沉默,最后摇头。
他看起来无奈,拉着我往山林深处走去,我们走到以往我们从未到过的地方,有时我的目光追逐被风吹落的树叶,有时我故意用脚尖碾压爬过的小虫,我想,他或许会对被我踩死的小虫怜悯,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的气息,醇厚而清冽,我转过头去看他的反应。才发现他看着我,我们对视着,沉默无言。
我不明白,我觉得我无比了解他,他却不应该如此了解我,但是他知道,所以我们对视之后,我不再说话,只觉得羞愧。

【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虽然我并不愿意,但是无法不承认当时我感到恐惧,他的目光像要穿透我,看到我卑劣平庸的思想。那之后的很长时间我都不再去那里,原因其一是忙碌,其二是我不愿去,但是我也不愿意承认我逃避。
后一次见到他已经过了许久,我在一个下雨天在因为潮湿而覆了湿气的玻璃窗上画画:画了微笑的嘴又将嘴角下拉,眼睛弯弯带着笑意却又落下几滴眼泪,画的次数太多,玻璃上糊成一团,只有几滴水滴向下滑落,我凝视水滴缓缓落到窗框,伸手把窗上的水汽全都抹掉,好像变魔术,透过那一小块干净的玻璃,我看到他一个人经过我的教室,透过窗户我们对视,他敲玻璃,我拉开窗,他问我近来如何,我回答不错,你呢?他点头,随后我们异口同声得说:那就好。
但是我们都知道不好,如果此刻是在夜晚的山林中,我会告诉他我近来有许多无处诉说的东西,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其中我很想告诉他的是前天放学的时候我跨过了所以栏杆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金黄夕阳里。他或许会讲讲他捡到的小猫现在如何。
但是现在场合不对,时机不对,一切都不对,我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我,若是我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对视片刻后他就离开,我则将整面玻璃擦干净。

【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后来我们又一次在山林间,他说逃离这里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们都对这个地方厌恶透顶,他讨厌这样的环境,而我则厌恶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总是畏缩着的我自己,我想起他说某种意义上我们很相似,我很找到共通点,但是此刻我回忆起这句话来。
说来可笑,我每天从卧室窗户翻出去的时候都想:嗯,算了,我也没有那么多牢骚要发,不必去了;走出小镇时我又想:不若回去吧,至少好好睡一觉;就算是到了山麓,我也对自己说:有什么好去的呢?这样的心情几乎每次都持续到我见到他为止,每当我看到他倚靠或是坐在护栏上时,那些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名为渴望的情感在多重犹豫之下仍然驱使这我来到这里——这个“禁止通行”的地方。
是的,我渴望又害怕见到他,恐惧源于我对自我的羞愧,我知道他是偏激的,但他也像是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爬山虎,自带光辉,照得我自惭形秽。而我逃避,逃避隔着那覆着水汽的窗窥见我的向往。
所以我的确如此懦弱,如此平庸,以至于我再也无法直视他,我透过他看到的是我无法达到的自由。我曾经所做的一切使我自得的,被我标榜的,都在此刻涌向我,我做的一切都只使我更加破碎,是我在自我欺骗,是我在走向我的另一头,走向深渊。

【平平无奇的原创小故事1】此地禁止通行


回过神来我的手紧紧扣着他的咽喉,我很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清楚,我主动选择了扼杀他。我扼杀他也是在扼杀我自己,是我选择无视我的渴望与向往,选择拒绝我的内心。
我不记得我是否流泪,是否放声大笑,若是撇去扼住他的手,我们就像往常一样对视,他的眼里有光彩,随后渐渐熄灭,其余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往后他可能就会像枯萎的爬山虎枯萎着嵌入墙壁一样留在我的记忆中。
下山时我翻过护栏,重新把那块沾满了灰尘泥土的,写着“此地禁止通行”的牌子摆正,然后顺着来时的小路回家。
笔者: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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