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七日杀》第11章

第11章
受到初见修真者时的影响，在修真者面前，安风一直有点自卑。
她觉得，温紫晴来问自己子弹的事，只是出于好奇，并非是觉得这玩意厉害。来自现代社会的她，也不觉得这玩意有啥稀奇的，就如实告诉温紫晴说，这就是一种弹药一体化的子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看着安风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温紫晴尽可能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免得表情变化太大，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被对方看扁了。虽然尽可能的在掩饰，但是温紫晴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定装一体弹，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就是弄个弹壳，下面装个底火，里面装上火药，最后把弹头装上，就能用了。可事实上，定装一体弹的生产是很有技术含量的。
首先就得做到标准化生产，因为定装一体弹要装到固定大小的枪膛里，这就意味着枪膛的制式要完全一致。大了子弹塞不进去，小了子弹塞进去之后晃荡，容易出现射击故障。这不单是子弹的问题，还有枪的问题——准确说，这是一次技术上的颠覆性革命。
底火的设计和材料，弹壳的材料和厚度，弹头的材料、重量和样式，装药的配方，这些都是需要反复实验才能确定下来的事情。在安风所在的世界，定装一体弹就是在不断的试验与淘汰中发展出来的。从纸质弹壳变成铜弹壳，从黑火药变成无烟火药，从球形弹变成锥形弹，从大口径到小口径，这些看似简单的变化，可不仅仅是简单的灵光一闪。在它们背后，那是无数战斗与鲜血的代价。

就好像大自然的物竞天择一样，合理的设计得到保留，不合理的设计遭到淘汰。人类的科技发展到现在，是偶然的结果，也是必然的结果。身为大家闺秀，温紫晴饱读诗书，又有名师指点。受过高等教育她很清楚这些事，因此在她看来，手握着需要大量战斗试炼才能得到的成品弹药，却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安风，着实是个高傲的家伙。
温紫晴不喜欢高傲的人，也不习惯怪人。在她看来，安风就是个怪人，如今又表现出了高傲，这让温紫晴对安风越发的讨厌。不过讨厌归讨厌，为了完成掌门交给自己的任务，温紫晴强压住厌恶感，希望安风能送她几发子弹，好拿回去研究。
安风没想到这些修真者能看得上区区子弹，心中很是意外。考虑到云间派曾经救助过她，还让她过了一个月的安稳日子，安风便给了温紫晴几发，算是还了这个人情。温紫晴见安风答应的如此痛快，觉得这人还算大方，对她的印象稍好了一些。不过只是一天不到的功夫，这种好印象就被完全推翻了。
这是因为，被拿回来的子弹一拆就坏。这种坏不是一般的坏，而是结构上的彻底崩坏。就像云间派破坏掉的系统木箱那样，只剩个脆弱的空壳。系统木箱倒还好，里面是高维空间结构，被破坏掉之后只剩个脆壳，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可子弹就不一样了，子弹的结构要比木箱复杂的多，在结构被破坏后，里面的装药成了草木灰，铜壳变得又脆又薄，底火也打不出火花了，弹头更是变得软趴趴的。就算不深入研究，云间派的工匠也能用经验判断出，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根本成不了子弹。

安风从来没拆过子弹，因为她没那个闲心，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事她心知肚明，也知道自己没有坏心眼儿，可温紫晴不知道啊！在得知此事之后，温紫晴就以为安风知道子弹拆不了的事，认为这是个设计好的机关，安风就是在耍自己，被气得脸都绿了，立刻就去找安风算账。
安风就很冤呐，就解释啊，但这解释温紫晴能信吗？当然是不能的。毕竟安风在温紫晴心中的印象特别差，本来信任度就低于及格线。如今她又送给温紫晴拆不了的子弹，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她如何解释，温紫晴都不会信的。
安风见自己怎么解释温紫晴都不信，索性重重的叹上一口气，不解释了。反正自己问心无愧，既然温紫晴要误会，那就让她误会去吧！双方无冤无仇，温紫晴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确实，温紫晴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杀人。不过对于这件事，她是很不甘心的。温紫晴认为，定装一体弹技术只要普及，必然会改变现状，降低平民百姓防御尸潮的风险，甚至让人类获得反击的能力。她想要获得这项技术，就以温家大小姐的身份让安风开个价，想把技术买回来。安风倒是想卖，可她完全没有军工方面的知识，纯靠系统作弊攀科技，哪里能给出定装一体弹的生产工艺啊？
安风如实说明了情况，在说的时候，她就觉得温紫晴不会信。在说完后，温紫晴果然不信。人家不信，她也没办法，只能该干什么干什么。对此温紫晴也没办法，只能把消息传回温家，想让家族动用人力、物力和财力研发定装一体弹的生产工艺。

温家是有火枪工坊的，若非如此，温紫晴也不会对军工产业有那么深刻的了解。她知道搞这东西肯定要花很多钱，而温家人做事，向来注重利润率。如果投入资源之后没有足够的利润，那这种事他们就是绝对不会干。
她给家里写了十几页的信，想要说服父亲和家族长老们进行研究。然而这些人一看，要研发的科技需要使用金属作为弹壳，而且很可能要用到铜，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这些人的想法非常简单，铜，那就是钱。用铜做弹壳，不仅增加了工时，还增加了大量成本。增加成本，就意味着单价提升。单价提升，就意味着可能失去市场竞争力。虽然温紫晴对定装一体弹非常看好，认为这就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但那也只是她的一家之言。
世界这么大，能人那么多，这个概念也不是很难想到。如果这玩意真的靠谱，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发展呢？况且定装一体弹的出现，无非是增加了射速而已。射速这种事，是可以靠人数去弥补的。
1人2秒打1发子弹，30秒打15发子弹，和1人15秒打1发子弹，8人30秒打16发子弹，区别在哪里呢？不就是人多了一点嘛！人多那是坏事吗？对聚落和野居团队来说，确实是坏事，毕竟人多了，支出就增加了。但对于商人来说，这可不是坏事，而是大好事。
毕竟多卖了7条枪，多赚了7条枪的利润，有这种好事在，为什么要增加枪械的射速呢？射速的快慢，又影响不到子弹的销量。就算有影响，能多卖几发呢？而且子弹贵了，客户就舍不得打了，反而有可能减小销量。

诚然，研发定装一体弹，顺带就要研发配套的新枪。因为性能好，这种枪的市场竞争力会很大。但还是那句话，子弹贵啊！客户会不会为了性能多花钱，这可是个未知数。研发整套枪械弹药，要花费很多钱。如果新枪因为子弹价格问题卖不出去，那不就赔了吗？
说到底，温家也只是个经商的大地主，满脑子都是商人思维。同时温家的家风偏于保守，且过于功利，不愿意冒风险去投资。因此这件事只是经过草草的讨论，就遭到了否决。至于温紫晴那边，则是以家族最近资金周转不灵，没钱投资的理由作为敷衍。
这样的回应，让温紫晴很是失望，又还抱有一丝希望。她觉得既然现在资金周转不灵，那今后资金充裕的时候，家族就会重新考虑自己的方案，只能默默等待。云间派倒是身体力行的开始了定装一体弹和新枪的研发，然而研发刚开始就遇到了瓶颈。
云间派找不到合适的底火材料，火枪用的燧石难以加工成底火，就算好不容易加工出来，也没法和弹壳合为一体，达成密封结构。弹壳的加工倒是比较顺利，然而纯手工制造弹壳，工时实在是太长了，成本过高，根本无法量产。虽然可以用法器制造，效率会大大提高，可那样成本就更高了。
火药和弹头是现成的，暂时没必要去研发。可只有火药和弹头，那还是定装一体弹吗？云间派的掌门见定装一体弹的研发如此困难，就知道研发它一定会投入大量资源，最后还不一定能成功。

云间派虽然是几千人的大门派，又有生产火枪和弹药的能力，可以靠这个赚钱，但是人多事也多，花钱的地方更多，就总体情况而言，云间派也不富裕。为了云间派的大局考虑，掌门只能停止定装一体弹的研究。
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温家和云间派掌门都不够有气魄，甚至过于短视，居然放弃了进行技术革命的机会。但事实上，以当前的生产力水平和工艺水平，就算研发成功，定装一体弹的制造成本也是非常高昂的。就算生产出来，也会像温家人预想的那样，因为售价太高而无人问津。
其实技术革命这种事，光有概念是不够的，还得有配套的生产力水平。现代人都知道火车比两条腿快，可只给你一把锤子和一个铁砧，你能造出火车吗？游戏里也许可以，现实中说不定也行，但要花费的时间必然是很多的。但就算是造出火车来，铁轨又该怎么办呢？一公里一公里的用手去敲，你一辈子能敲出多远呢？
在很多穿越小说中，主角穿越到古代，造出很多超越时代的物件，这事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是以古代的工艺水平，很多东西确实造不出来。就算是造出来了，以那个时代的产能，其中的很多物件，也是没法量产化实用化的。
温紫晴虽然看到了定装一体弹的优势，也看出了那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但她所处的时代水平有限，没法将其实用化，这是没办法的事。在跟进了云间派工匠的研发之后，温紫晴也发现了这一点。这让她不得不放弃定装一体弹的研发，同时也对安风的身份越发好奇。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根据云间派弟子的报告，安风使用定装一体弹的时候是完全不心疼的，而且战斗结束后会收集弹壳，似乎是为了回收资源，再次利用。有弟子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主动去和安风接触，甚至与她一起生活了一整天。
期间安风多次提到过自己要去“搓子弹”，可在这位弟子的视角下，安风完全没摸到过子弹和造子弹的原料，只是在一个奇怪的设备前站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之后就离开，去干别的了。
这位弟子试着对安风拥有的设备进行研究，然而完全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在暗月夜到来的时候，她与安风并肩作战，想用这种方式提高安风对自己的好感，结果却被安风给吼了，让她不要跟自己“抢经验”。
值得一提的是，每次战斗结束，云间派的弟子都会在战场上发现一些金色的包裹。那位主动接近安风的弟子试着打开包裹，但是根本打不开。安风只是摸了一下那个包，发了一下呆，然后包就消失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安风给了那位弟子一个铁罐子。铁罐子里似乎是食物，根据安风的说法，那是“罐头”，是吃的东西。那位弟子觉得这东西可能有蹊跷，就没敢吃，还带回来给温紫晴，让她帮忙检查一下。
此时距离温紫晴上次见到安风，已经过去了近两周的时间。在看到罐头后，温紫晴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眼熟。那位弟子报告说，安风偶尔会吃这种铁罐装的食物。听了弟子的报告，温紫晴才想起来，之前逼问安风的时候，安风好像就在吃这玩意儿。

吃的……
明明只是吃的，为什么要用铁皮包起来呢？
是因为有汤吗？
打开了鸡肉罐头，对其观察许久的温紫晴，提出了这样的猜测。在她进行猜测的时候，弟子又报告说，上个血月夜时，自己又主动去和安风套近乎，安风似乎挺高兴，所以就给了她一个罐头。之后又表示，在上个血月夜的战斗中，安风亮出了一种新武器。
“……她称那种新武器叫‘火之高兴’，还说下个暗月夜就让我见识一下。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似乎有些遗憾，说什么之前被您耽搁了时间，等级不够，没做出来。暗月夜后倒是做出来了，可血月夜水平的尸潮，犯不上用这东西，拿枪解决就行了。”
听了弟子的话，温紫晴突然有了一点思路。她记起了安风在被自己审问时说过的话，那些话因为听不懂，她大多都没记住，只是记了个大概。她隐约记得，安风当时好像说过“等级”的事情。如今安风又提到了这个词，这自然引起了她的重视。
等级不够，没做出来……
难道说，安风诺良奈制造出的东西，与那个“等级”有关？
还别说，对于安风的事，温紫晴每次都能猜对。只不过猜对之后，她又会多想，以至于越想越觉得不靠谱，之后思路很容易被经验主义带跑偏。好在这次她没有多想，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安风不是个能用常理去思考的人。在跳出常识的框架后，她很快就得出了更加正确的结论。

她说我耽搁了她的时间，这说明那个“等级”是要消耗时间来获得的。
这弟子之前主动帮她防守尸潮，却被她给吼了，还说什么不要与她“抢经验”……
我不知道那个“经验”是什么，但既然她如此重视这个东西，那它也许就和“等级”有关。杀丧尸，应该就会获得“经验”。获得“经验”之后，可能是要满足什么条件，就能获得“等级”。有了“等级”之后，安风才有制造新装备的能力。
作为一个对现代游戏等级系统一无所知的古代人，温紫晴能靠各种细节推理到这种地步，无限接近于真相，已经是非常厉害了。为了验证自己的推理，温紫晴决定去找安风。不过她不是去找安风核实的，因为之前被安风给“耍”了，所以现在她完全不相信这个人的话。
她这次去找安风，是想效法这个已经和安风混熟了的弟子，和安风近距离接触，最好是与她一起生活，在距离安风最近的地方，观察各种细节，顺便还可以套她的话。由于这次出行要在外面留宿，影响到刑务司的工作，因此在出发之前，温紫晴先去找掌门请了个假，告知情况，在得到掌门批准后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