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心(二十)

第二十章 麻烦精
包厢门被重重关上,包厢内冷冷清清的简单摆设与花台上的艳丽多彩形成鲜明对比。相比刚才那种熏香换场的环境,周子舒更适应现在这个空间。因此,即使他此时被人绑了扔在床上,心里却舒坦多了。
被独自撇在床榻上,看着帷帐上星星点点的金丝反射出来的烛光,周子舒忽然想起桃花谷里的新婚之夜。不知怎么,又想起温客行翻脸不认人的嘴脸,还有他左拥右抱的背影。然后,周子舒总算个舒坦下来的心绪,又开始蹭蹭地冒火苗。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那两个无相走了进来。周子舒冷哼,“真是活见鬼了!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体会一把被‘强抢民女’的戏码。”
之前在花台旁冲温客行叫嚣的无相,听了这话就要上前收拾他,可惜被身后那位‘头目拦住了。那个人的身形看得出来并非江湖中人,举手投足处处透着规制礼仪的痕迹。周子舒看在眼里,心紧了一下。
只见那个高个子挥挥手,让咬牙切齿的属下离开,然后自己搬了个凳子摇着扇子端坐着打量周子舒。一炷香后,那人仍是看得津津有味。 周子舒实在忍不住了,要杀要剐也比这样被色狼盯着强。“你看什么看?!要命一条,放马过来!”

那人听了捂着嘴笑了。这动作周子舒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样娘炮的人。
忽然无相面具凑近,看那架势就是要解他的衣衫,“周大人,春宵一刻,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你相公的心意。”
这声音一出,周子舒就冷汗直流。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重兵看着等候斩首吗?那皇帐内的一身而过的破音,难道真的是他?!还有那句‘相公’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温客行不是急色鬼了?如果知道拜堂之事,是不是也知道了隐姓埋名的师叔?
周子舒屏息运气,却已经为时过晚。
那人挥手灭了房内唯一的火烛,转身卸了面具,在明亮却冰冷的月光下,露出了一副周子舒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正是原本应该被看押在东厂的八王爷。
八王走近,将周子舒的面皮撕下,露出了他渴求已久的东西。薛重忍住不伸手在周子舒的脸上轻轻拂过。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既然你已经留不得了,那我只好尽快享用了。”
周子舒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扒开衣襟,可是薛重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腰带时,周子舒就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就想挣扎躲闪。可惜不仅动弹不得,反而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最令他慌张的是,那种难受的折磨在他被迫袒胸露怀之后得到了缓解。

抬头对上薛重被挤变了形的小眼睛,周子舒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不是中了简单的迷药。
“怎么,你自己的醉生梦死都认不得了?还是周大人只是药他人,还从未自用过?”
“不可能,醉生梦死无色无味,服用者根本毫无知觉就会被迷晕。你这......”
“当然是改良过的。若是一下子就没了知觉,一会儿......还有什么乐趣呢?”
薛重说完最后一个子,撕拉一声,直接将周子舒的腰带衣襟全部扯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竟然可以就轻松将这些衣物撕成碎片,周子舒的心又沉了几分。看来他没有猜错,这位八王爷扮猪吃老虎,果然隐藏颇深。
事已至此,周子舒更不会轻易就范。以他的经验来判断,接下来一段时间将是这位隐藏在暗处的八王爷最洋洋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你以为仅凭一个毒蝎就能助你倾覆皇权?”
薛重没说话,反而盯着周子舒的胸口发呆。
“周子舒......你真是个硬骨头,为何偏偏要钉上这些钉子?!有什么不能好商量吗?”

薛重说着,手指轻轻碰了碰微微渗血的伤口,忽然抬头用一种诡异的笑说,“子舒,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处处钻营。知道那老头子命不久矣,为了权衡输赢,想要给你的四季山庄寻找新的靠山?你放心,只要你肯跟了我,别说一个四季山庄,就是那片桃花谷里给你建一个新的山庄都可以。”
周子舒一愣,随即怒目而视,“你把我师叔怎么了?!你若是动他,我保证天窗会永远追杀你!不死不休!”
“哈哈,你以为没有我的支持,天窗是如何在这短短几年赫然屹立的。”
“是皇上......是你?”
“哼!我那个糊涂爹不仅自以为是,而且小心多疑。我想要躲过其他兄弟们的注意已经费了很多功夫,偏偏他最后都不肯相信我,一心只想把那个孽种找回来。还好我早就查到了你师傅当年的行踪。如果不是为了卖神医谷一个人情,我又怎么会让姓梁的那小子多活这么多年?”
可惜,你师傅没有信守承诺,还是把他的身世线索留了下来,而且还真的被你发现了........”
“当年?当年灭我满门是兄弟的人是你?!”

“哼哼!不止我,你也说了我一个不受宠的王爷能有多大本事。要说出来,还是那神医谷的老家伙狡猾。他们谷里的徒弟因为私藏了琉璃锁,因此在江湖惹了众怒。那个姓甄的徒弟带着一家三口跑了,却也把琉璃锁的下落给带走了。
神医谷自然还是有人注重自己的名节的,当然认为这关系撇的不够清。可是这脏了手的事若是让江湖人知道了,神医谷的百年名声也就毁之一旦。所以......他们找上了我的孩子们。”
“......毒蝎诞生也有十数年,按日子算来,原来你就是毒蝎的幕后主使?!是你灭我四季山庄,屠尽我山庄师门,还顺道卖了人情给神医谷,杀了那个为了不出卖兄弟也要背叛师门的甄大夫全家?!”
薛重不答,只笑。周子舒虽然语气激烈,实则气息越来越弱,随着药效的发作。他很快就会不能言语不能反抗,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我给这新药起了个名字,叫‘庄公晓梦’。子舒,你若是用得舒服,今后......咱们就一直用下去。”
“魔鬼!世人皆知......鬼谷是堕落摄人之地,可是......他们那里知道,你才是人间最恶的那头鬼!”

“呵呵,口渴吗?要不要润润喉,等一下,我怕你会叫得喉咙嘶哑呢!嘿嘿嘿!”
薛重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外衫,说着就开始款解中衣。周子舒不愿看他那副猥琐又令人恶心的样子。可是他自知成不了多久就要任人宰割了,于是飞快的运转大脑希望找到什么可以终止薛重或者激怒他让他离开的办法。
“哼!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不希望你在我的床上还想着其他人。就是那个死了的梁九霄也不行!”
电光火石,周子舒灵机一动。
“都这个时候,当然是看着你恶心,想着其他人才能止吐!说起来,八王爷也太有愧于皇胄亲贵的尊贵身子,这一副尊容就已经足够让我倒胃口了,想来提前灭了灯也是不自信吧!这种时候,却不敢露脸脸,我真是替你难过。”
薛重果然没了笑容,“都说周大人洁身自好,几乎就是全身心地扑在四季山庄。身边别说女子,连个走得近,知冷热的男孩子都没有。可是我听着你的意思,跟传闻完全不一样啊?”
“哼!传闻?!刚刚出去的那个是苏大吧!除了他,你不知明里暗里在四季山庄和皇宫安插了多少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他一早被我扫地出门,之后的事你自然也不知道了。”

“哦~你的意思是,在苏大离开山庄这段时间,你是又新认识了什么贱人?”
周子舒沉着脸,仿佛如今还是带着张不会脸红的面皮,“你去过桃花谷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早已私定终身,这幅皮囊也不是王爷心中那般冰清玉洁了!”
薛重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我才不信,你?周子舒?天下有什么女人能让你连四季山庄的仇,梁九霄的仇一起抛在脑后?!”
周子舒看到他眼中燃起第一颗火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充分发挥了自己在皇权下历练多年的手腕,极尽巧言之能。
“我本也是不信的。可是遇着他之后,我才知道,人终究是要栽在某人的手中的。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对我笑的样子。他总说我是美人,其实我表面装作不屑一顾,心里却早就被他的英俊给吸引了。”
周子舒故意顿了顿,“没错,他不是寻常女子,而是一位玉树临风,面若潘安的翩翩公子。”
薛重心里落下了最后一根稻草,即使是黑暗的房间内,周子舒也仿佛看到他的双目中要淬出火来一样。

但是周子舒非但不怕,反而终于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因为就在他刚刚那句‘翩翩公子’说出时,门外传来及其微弱地动静。那是只有内力深厚的练家子才能察觉的动静。这薛重虽然也练了些不明来路的功夫,但是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再加上本来就内功不深所以根本没有听到。
“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是我的!从山谷里见你那一天,我就在筹谋着将你抓在手心了!这么多年!为了登上皇位,我连苏大那种人都当做枕边人来模糊王府的各路眼线。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你也一样!你也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他叫什么名字?我要杀了他!他真的动了你?!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周子舒看着八王已经疯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快没力气折腾了。可是门外那几个人却死活不进门,这是在等什么?!
“当然!既然成了亲,该做的都做了!如今我周子舒就是死了......那也是温家的鬼!他叫温客行!你可以当面找他问问是如何动我的!”
这句话说了一半,门外的人终究是忍住不了。

“主人!”顾湘被曹蔚宁捂着嘴,死命地挣脱了,“主人!他说的可是真的!你俩......你俩......”顾湘词穷,看向曹蔚宁求救。后者被顾湘看得慌了神,脱口而出,“生米煮成熟饭?!”
“闭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温客行说得恶狠狠,可是执扇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