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 王银】不信人间有白头1

我一次见到他,是在我大婚那天。喜帕挑开后,十皇子王银一把搂住了我,我俩耳鬓厮磨、情动不已时,他凑在我耳边喃喃叫了声“仙仙”。
是别人的名字。
王银又生气了。
他眉毛生得又黑又浓,皱起来的时候像两只毛毛虫,我总觉得十分有喜感,从前每当王银拧着眉头来教训我的时候,我总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下他又生气了,可我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王银看着我,然后面无表情地问我:“怎么回事?”他语调平缓,倒听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我和他成婚多年,我知道他如今这副样子便已经是动了怒的。
王银身旁还站着湿淋淋的、在冷风中打颤的露美人,她哭哭啼啼地往他怀里靠去,还捏着嗓子,娇弱地道:“陛下,不是娘娘推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王银低头安抚了她两句,又盯着我的眼睛,问:“你无话可说了吗?”
我伸出手摁摁眉心。
如今进了秋,夜间天气又更冷了一些,我打了个颤,转过头吩咐小桃拿件披风出来。小桃做事干净利落,很快便给我披好。

我回过头看王银,说:“还有什么可说?露美人已经说了,是她自己跌下去的。”
露美人大抵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脸上的表情一滞,不过只是一瞬,又扑到王银怀里哭起来,她只扯着嗓子干吼,又不敢说出话来诬陷我,只能哭得更加卖力。
王银眉心一跳,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果真见他说了一句:“滚开。”
露美人掀起眼皮来看我,娇滴滴地说:“娘娘,您走吧,陛下现在应该不想见您。”
王银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推开露美人,说:“我说你,给我滚开。”
露美人最近仗着有孕,所以恃宠而骄,入宫许久,她还是头一次见王银发这样大的火,吓得脸上的泪水都忘了去擦,只呆愣愣地问:“陛下,您说什么……”
王银懒得再搭理她,迈着步子大步朝我走过来,拽起我的手腕便把我往殿内带。
王银使的力气太大,带得我打了个趔趄,他一愣,顾及着我又稍微放慢了些脚步,我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到了殿内,王银回过头看我,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没有推露美人。”

我没有说话,王银却兀地笑了出来,说:“你躲我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招惹那些个蠢货和我牵扯呢?”
我偏过头去看窗外,露美人已经被带走,湖面映照出明月的光辉,又重回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闹剧根本从未发生。
他忽然靠得我很近,我整个人便止不住地颤抖,王银却不管不顾地抱住我,问:“便这么厌恶我?我只靠近你一些便觉得这样恶心?”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连牙齿都在打颤。王银终于松开我,我不曾回头,所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小桃终于找进来,见我呆站在此,忙上前来问我,关切道:“娘娘,是身子不舒服吗?”
我回过头看见小桃一脸焦急的脸,只觉得浑身力气都用尽了,双腿忽然一软,瘫坐在地上,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脸,哭了出来。
不是的。
人人都以为我厌恶王银,以为我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可不是的,我是怕他。
我怕王银,怕到他靠近我一寸,我便想远离他一丈。

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日子里。
今天是我哥哥的忌日,也是容白的。
容白在我和王银之间是个禁忌,任谁都不敢随意提起。
我记得有一次是他哪位宠妃,仗着自己那段时日圣眷颇浓,竟然议论起我来。那位宠妃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容白身上,底下一下子便没了声音,眼神都有意无意地落在王银身上。
偏偏那位宠妃不自知,嘴巴里还在说些冒犯的话,王银眉头都不曾动一下,转过头便吩咐人把她扔进了冷宫。
后来“容白”这个名字便成了整个后宫的禁忌。
因为我曾经喜欢过容白。
在我还未嫁给王银、待字闺中时,曾喜欢过容白。
这在京城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时京中有哪个姑娘家会不喜欢容白的呢?
他一双手既挽得了弓、拽得了缰绳,又握得住笔,“文武双全”四个字简直是为容白量身制作。
但这些也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容白公子优秀成这样也罢,竟然还长得剑眉星目、玉树临风。

我与容白一起长大,若非要嫁给王银,我便一定会嫁给容白。
在得知要嫁给王银之前,我其实在家中哭闹过一阵子,连悬梁的白绸都找好了,我爹看着我闹了好久,最后终于重重地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我头磕在一旁的桌角上,我爹一巴掌把我脑子打懵了,好像把我嘴巴也打坏了,我一下子一点话也说不出来。
我长到如今十五岁,我爹从没对我动过手,平日里我便是磕着碰着了他都要心疼老半天。
我爹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蹲下来和我分析利弊,说:“容将军属景王阵营的,若你嫁了容白,便是代表着我们家都成了景王一派的,自古以来,参与夺嫡之争,哪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输了便是连命都没了,若运气好押对了宝,倒还勉强又可苟活,可帝王猜忌心甚重,往后也只能提心吊胆过日子。”
爹看了我一会儿,才说:“谢家百年鼎盛,便是因为从无二心,只效忠陛下,只效忠帝位上的那一个人。”
我不明白,捂住额角,呆呆地问他:“可为什么是恒王呢?”

他没再说话了。
我从日出到日落,终于想明白了。如今朝堂之上景王与怀王两虎相斗,朝中重臣几乎都已经分边而站,只剩王银了。
他身份卑微,母亲是塞外进贡来的边疆胡女,他骨血里有一半异族血统,所以不管太子与五皇子如何斗争,帝位永远不可能落在王银身上。
若非如此,又怎么能向未来的帝王表明谢家的忠心呢?
我那时十分不喜欢王银,新婚之夜就与他结下了梁子。
事情的起因是新婚之夜王银喝醉了酒,他掀开了我的盖头,一把就搂住我,我的鼻子磕在他胸膛上,有些木木地疼。
王银喝得烂醉还吐了我一身,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临走前爹娘对我说的话:我如今嫁王银,是为家族生死所嫁。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住了想打他的那股冲动,然后王银那双大而粗粝的手掌,便开始在我腰间游移,他与我耳鬓厮磨,最后竟然凑在我耳边喃喃叫了声“仙仙。”
在嫁与王银之前,我便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无德无才,每日里不是宿在花楼就是眠在酒馆。

可他竟敢把我当成烟花柳巷的女子?
我连忙把他推开,耐着性子哄他睡了,可他躺在床上鼾声大作。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到底还是扑上去对着他那张脸就就开始又捏又掐,可尤觉得不解气,又跳到床上去踢他两脚。
可没想到他竟然翻一个身,一副要醒过来的模样,我的腿便重重地磕在了床榻边上。
我疼得龇牙咧嘴,可又不敢叫出来,只好坐在床榻下偷偷擦眼泪。
烛火的灯光被人挡住了,我一抬头,才发现王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
他一双眼清亮得吓人,哪里像是喝醉了,我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在捉弄我。
我才要想说话,可嘴巴一张竟然哭了出来。
王银最见不得女人哭,只好手忙脚乱地来安抚我,说:“好了好了,别哭了,父王下旨让我娶一个根本没见过的人,我有点不愿意不也很正常吗?何况你刚才不也出气了吗?”
他指的就是方才我捏了他的脸。
这算什么出气?从前在家中谁要惹我哭了,我兄长是会动手揍那人的。

王银有些无奈,嘟囔着说了一句“真是个小孩子“,又把我眼泪擦干,说:“快起来吧,若是等明天染了风寒,便有得难受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我忙点头,可才动了动要起来,一下子又坐了回去,王银问:“怎么?”
我的眼泪一时之间又落得更多,说:“我站不起来,我腿好疼。”
王银摁了摁眉心,到底认命地下床,将我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龙凤花烛的红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比刚才多了份柔和。我有些出神,这竟然就是我的丈夫,是往后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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