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幻想人偶·六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把人偶装进车子里，推到人里的集市售卖。
大雨过后，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映照着大地，让抬头看向蓝天的人们无一不赞美苍穹。鲜绿的大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人里的柳之运河两旁的垂柳也发了新芽。河水被柳条映得碧绿，上面漂浮着从远处漂流而来的几片粉红的落樱。一红一绿，还真是赏心悦目。
河边是我摆摊的定点位置。这里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个宜人的好地方。人间之里是幻想乡中人类的栖息地，虽然不算太大，但却是幻想乡中最热闹的地方。这里受到妖怪贤者八云紫的保护，妖怪不会在这里袭击人类，人与人之间又是那么的团结友爱，和睦共处，因此这里又是幻想乡中最安全的地方。我在这样一个令人安心的地方，自然也心旷神怡。
我将招牌挂了出来，并把人偶们摆到了车子上。我从车厢里搬出折凳，坐在上面，两手托腮撑在车子的平台上，静静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与妖。

几乎每次来这儿都会见到有着九条灿金色尾巴的狐妖来买油炸豆腐，有时还会见到到处派送报纸的鸦天狗记者。有的妖怪活得就像人类一样，有时还真让人感到有些费解。之前还听说过一个颇为恐怖的传说，说是人里有一位穿着红色围脖的红发女孩，摔倒的时候头会掉下来，像保龄球一样滚动。后来经过调查后才发现那是被称为轱辘首的妖怪，二十多年来一直都伪装成人类生活在人里，没有人发现。......如果有一个妖怪住在我家附近，我也是会怕到不行的。
这天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今天来了一位特别的顾客。
一个红白色的身影穿过热闹的人流，来到了我的摊位前。
那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黑发黑瞳，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大蝴蝶结，蝴蝶结两侧缀有白色的花边。她脸颊两侧的短发都用红白色的发带结成了辫子，身穿红色的巫女服，胸前扎有黄色的缎带。宽大的白色袖子稀松的搭在手臂上，露出白皙的肩膀。

我认得她。她正是幻想乡中大名鼎鼎的巫女，博丽灵梦。正是因为有她保护着我们人类，我们才免受妖怪的袭击。我打心底里尊敬着她。这么一位大人物居然也对我的摊位感兴趣，我自然也很高兴。
我静静观察着她的目光所在。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正如这温暖的春天。这种纯真清秀的笑容，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所独有的。她的目光扫过我的一个个人偶，最后落在了最后一个小人偶，也就是那个昨天刚做好，还没有取名的人偶上。
她俯下身来打量了一下那个小人偶，笑了笑。看样子她很喜欢这只人偶，她应该是为它而来。
“这只人偶，”她看向我，“卖多少钱？”
我答道：“每只都是1000日元。”
她直起身子，略加思索，又皱了皱眉。看样子，她身上没带钱啊。
她恳求道：“很抱歉，我身上没带钱。但我真是非常喜欢她，能留给我吗？一周之内我一定会来付钱。”
我想了想，说道：“当然没问题了。但之后一周我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要不我把我家的住址告诉你吧。”

“好啊。你不住在人里吗？”听到我不住在这里，她也有点疑惑。
“呃......我住在魔法之森。我比较喜欢清静的环境。”
我把去我家的方法告诉了她。她很高兴，向我伸出了右手：“交个朋友吧，人偶师小姐。我是博丽灵梦。”
朋友......吗。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和我做朋友。而这个人，还是大名鼎鼎的博丽巫女。一时间我感到受宠若惊，不擅长社交的我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又兴奋又慌张，赶忙站起来，用双手和她握了握手，并鞠了一躬。
“我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承蒙关照。”
“不用这么客气。”她笑了笑，将左手搭上了我的右肩，“好，现在我们是朋友了，玛格特罗依德小姐。”
我很腼腆地笑了：“叫我爱丽丝吧。”
我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乌黑发亮，水灵灵的，很漂亮。一种难以言表的兴奋涌上心来。这......可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啊。

“有空记得来博丽神社喝茶哦。”她很热情地邀请道。
“一定会的。”
随后，她向我做了个简单的道别，就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拿起那个人偶，追了上去：“灵梦小姐，请等一等！”
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我小跑到她面前，双手拿着人偶，塞到了她手中。
“送给你吧。”
她的脸上此时却流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她又把人偶递了回来：“这我可不能收......我还没付钱呢。”
我把人偶推了回去：“就、就当是送给你的礼物好了。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呢。”说到这话时，我鼻子突然一酸。喉咙突然一紧，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好像也看出了我的难为情，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人偶：“那......谢谢了。”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没有多说一句话，赶紧转过身，像逃也似地离开了。我、我还是太紧张了......

此刻我的心情是那么兴奋啊。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我激动的样子，我用双手捂着脸，低着头回到了位子上。我......我终于有了个朋友......
半晌，我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当我再抬起头时，她的身影已经无处可寻了。我费了好些时间，才逐渐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真是......难忘的一天啊。
人偶不久后就卖完了。我整理了一下摊位，推着车子离开了集市。
午后当空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我很高兴我的车子上还装备了可以遮阳挡雨的凉棚。而那只天狗，在这样令人心生疲倦的太阳下仍然还在乐此不疲地高声叫卖着报纸。
“号外！号外！人里特大凶杀案！”
没想到小小的人间之里，居然还能发生称得上“特大”的凶杀案。这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出于好奇心，我也去买了一份。
纸质很新，油墨味很浓，是新印刷的。我向头版看了一眼，一行硕大的黑体字赫然映入眼帘。

“震惊！人间之里爆发特大凶杀案！”
我再往下看，看到了一张照片。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尸首分离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为了不让人感到不适，那些惨不忍睹的部位都被打了码。
总感觉，这些人，有点熟悉......
我再向下看了看报纸的内容。
“【本报讯】就在前天，人间之里的著名医院安康堂发生了一起特大凶杀案，一共造成七人死亡，其中包括了著名的精神科医生格利·斯蒂芬森。死者均被强行扭断了脖子，并被挖去了双眼，死相惨不忍睹。死者身上有多处搏斗的伤痕，从杀人方式来看，尚未能确定凶手用来杀人的工具，目前初步怀疑是徒手......当时在场人员无一幸免，因此在判断凶杀案的具体时间时出现了困难。
关于凶手，有此等怪力者一定不是普通的人类，但在场未能搜集到妖怪存在的痕迹......传闻精神病人在发作时会爆发出超乎常人的体能，但经询问调查发现竟没有一个人曾见过有着打斗痕迹或者血迹的精神病人......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大惊。安康堂这个地方......不正是出现在我梦中的那间医院吗？！而这位医生，也正好是我看病找的那位！
什、什么？！我像被雷劈了一样震惊。为什么这些都是出现在我梦中的地点和人......难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我清晰地记得，梦中的我因为突发头痛而倒下了。之后我就醒了。我绝对没有在梦或者现实中做过那样的事......我敢保证。
我现在的神智很清晰，很清醒。我现在确是在现实中。
难道是别的人所为？这样想，也不无道理。这样一想，我得心情也释然了不少。而且凶手有着怪力，还曾和死者进行搏斗，拧断了他们的脖子。我没有一点报纸里提到的凶手的特征。对，绝对不是我做的。
但我又总隐隐感到有点不安。我总感觉杀掉他们的就是我自己。
一个开瓶汽水都要用勺子撬开拉环的弱女子能毫发无伤地杀掉七个人？这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吧？真是的，一定是我想得太多了......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我回到了家。
一进门，在一瞬间，我见到了一张满脸是血痛苦扭曲着的脸，双眼被挖去，脸色惨白。
“啊啊啊啊啊——！”我惊叫着，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绊到了门槛，瘫倒在地。
在下一秒，在我眼前的那张可怕的脸就消失了。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啊啊！！！
我失声惊叫，几乎吓到崩溃了。
一阵剧痛从我脑髓深处爆发出来，一瞬间弥漫了整个大脑。剧烈的疼痛像被刀砍，被针扎，被撕裂，被溶解......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死捂住脑袋，紧咬着牙，倒在地上，几乎要痛得昏过去。
又、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我将指甲抠到了地板上，收缩着肩膀，向房间里努力爬去。
“吱——”指甲划到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尖声，我全身的器官都为之一颤。
不、不行......我要昏过去了......要死了......

口中的涎水已经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眼泪也因为这剧烈的刺痛飙了出来。
我全身狼狈，金发也开始凌乱，胡乱地披散在我面前。身上的衣裙在地上摩擦，我像一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着。
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我只能依稀分辨得出几个色块。
大脑像扭曲般疼痛着，像是有人在揉捏着它，将它撕裂，又揉合在一起，如此循环往复，折磨得我痛不欲生。
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
......
我艰难地移动到床边，已经几乎要失去意识昏厥过去了。眼前的景象，是无尽的扭曲，黑暗，猩红，模糊，混乱。
别无他求......
我艰难地用带血的指尖抠开床头柜，颤抖着的手抓起了一个药瓶。
得......得救了......
身体无意识地抖出了一粒药丸，然后一口将其服下。

药瓶“啪”一声掉在了地上。我软倒在床边，上半身陷入床铺里，下半身跪在地上，狼狈至极。
这是唯一能够缓解我精神状况的药物......
「Butterflymorpheous」。
模糊的双眼渐渐闭合，大脑中的疼痛在渐渐消退。我又一次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