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钟【明日方舟同人/凯尔希/海蒂】

[ R.]
远处塔楼的钟声响了十一下。
鼎沸人声早已归于沉寂，唯有风雪不曾停下呼啸。它一遍又一遍地撞击卧室的窗棂，直到小海蒂从梦中惊醒。
“……风雪将至。”
她喃喃着那位大人的语句，不由得抓紧被角。
……
第一次见面那天，好像也是这么大的雪。
[ M.]
她首先想到的是那枚闪亮的蝶形胸针，在父亲的亚麻色礼服上显得栩栩如生。当时的她抱着一只菲林布偶从房间里走出，看见父亲正往花瓶里插入一支带水的蔷薇。
——那是家族的传统，兆示贵客将来。
于是她闪身躲进立柱的阴影，期盼的目光越过一墙厚厚的典籍与圣母圣子的画像，落在那扇被风雪摇撼的门上。她仿佛已想象到一位高个子叔叔、又或者是一位胖阿姨快步走近，把糖果袋挂在椅背，掸掸肩膀上的雪花再坐下。

遥远处的钟声突然响起——也许是九下，也许是十下。她没有意识到父亲是何时出现在敞开的门口，也没有察觉雪风正吹起她额角的头发，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只剩下一对祖母绿般的瞳眸，还有一身长到脚踝的银装。
“欢迎，凯尔希阁下。”
——凯尔希。
很好听，和香水百合一样。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
大人们的话题总是无趣的。他们喜欢把闪亮的唾沫星子喷洒向制度、向领土、向那些黑石与鲜活泥土铸成的高墙，沉重，遥不可及，就连盘里的红茶也听得失了味。
——但这次不一样。
小海蒂细聆那位女士的倾吐，几乎着了迷。
十三项权益背后的隐秘、戍卫队存在的真正意义、联系了萨科塔和萨卡茲过去的“神明”……
——她抛开了一切，又串联了一切。
她生出一个想法，一个足以打碎信仰的想法，就像勾角锤打碎覆满尘灰的壁灯一样，啪！

“汤姆森爵士，我需要你的力量。”
女士放下掩盖了鬓角的兜帽，发丝如瀑而下。
“我需要……这座城市的力量。”
小海蒂终于看清那双眼睛——
淡漠、坚毅……甚至是，无情。
那不是宝石，不是鲜活的绿叶，而是只存于古早教堂的穹顶、历百年岁月而失色的一笔。
——如大地般的沧桑。
[ R.]
窗外的风声小去了些。小海蒂掀开被褥，理理起皱的睡裙，蹑手蹑脚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空荡荡的。
她踮起脚尖，偷腥般地刺探张望，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这差点把她吓出一声尖叫。好在这场旅途的结束只需十几个脚步，直到熟悉的门板和黄铜锁扣映入眼帘，她才稍稍安定。
这是住宅里一间普通的客房、一扇普通的门。
门上的红漆已生出细小的裂纹，在小海蒂拂过的指下既生硬又扎手。这样的裂纹还存在于宅中数个无法窥探的角落，其中有的年龄可能比小海蒂自己都还要大。

——如果有一天，她注定要忘记一切。那最后的记录者，兴许就是它们。
[ M.]
而记录者们将如此诉说——
那一天的雪夜，同样是这扇门，在她扣响三下后被缓缓拉开。她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搂紧怀里的菲林布偶，上身前倾，两眼忽闪，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是……？”
“我叫……海蒂，海蒂·汤姆森。”
她费了好大好大的劲才回神答应，眼见那漠然的脸上生出柔情，冰冷的眸中涌出暖意。一只手掌覆上她的头顶，很暖，很轻。
“你好，海蒂。”
高大人影蹲了下来，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夜深了，你不应该乱跑。”
“……我睡不着……”
她看见她托起下巴，侧过脸，眨着眼睛。
“……你想听故事吗？”
十二岁的海蒂模糊地有了“憧憬”的概念——她的梦终于照进了现实，连结了两人数年的羁绊，也就此生根、出芽。

[ R.]
旧景尚存，只是人不再。
她扑倒在客床上，把脸埋入柔软的雪花棉和格纹布里，幻想着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芬芳。
——那是个故事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大概确实是忘却了。
但她记得她翕动的嘴唇、温柔的语调，还有短暂的失神和突陷的沉默；她记得心中仍存的困惑感，像一块磨不平的沙砾硌在心头；她的耳边依然回荡着阵阵钟声，伴随认真的话语：
“总有一天，你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她会记得她的话。
——连同她的眼睛、她的名字一起记得。
[ M.]
临睡之际，小海蒂提出一个恳请——
她希望能得到一名拉特兰修士的祝福，以庇佑她将来一切未知的旅途。
那双绿色的眸子在长长的睫毛下闪着光——室内并不明朗，那光却仿佛要把一切都照亮。

……
愿你谦逊，不忘世间的不义
愿你诚实，不受谎谣的侵蚀 
愿主的灵伴你左右，予安、予宁、予爱、予喜 
……
临时受任的修士放下合十的手掌，抬起左臂，纤长五指掠向鬓角，将发丝自然地挽后。
愿光芒铺陈你的前路
愿虔诚与信念永伴你身
——她俯身，在少女额心轻轻一吻。
“……晚安，海蒂。”
[ R.]
伴随十二下钟声到来的，是新的一天。
小海蒂从床上支起身体，走向窗边。
——天未亮，雪未停。
但有什么是在变的，真真实实，无痕，无息。
她很幸运——距离那次初会已有数年，她本以为再无机会去接触活生生的梦境。然而这次，不止是相逢，她还亲手搂上了那支胳臂，战兢着感受她的心跳、体温还有呼吸。
“凯尔希……”

她于心头呼喊，唯有悠远的钟声在回应。
我答应你——
我会用自己的眼去看外边的世界，用自己的脚去丈量无论贫瘠还是肥沃的土地，用自己的心去感受世间冷暖，还有人心的深浅不一。
……
我还要行得更远、看得更清——下一次见面，愿我也能为你祷告，为你在睡榻前，给你讲我的故事、这片大地的故事——就算你已听过百遍，我也要讲与你听。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追忆如水。天地间，最后一道钟声渐逝，融化在茫茫的风雪里。
封面全图：（p站作者：Ruilur id=89320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