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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0之夏 村里娃小时没偷过瓜摸过枣,就浪费了村里娃的身份了

2023-08-19 来源:百合文库

2090之夏   村里娃小时没偷过瓜摸过枣,就浪费了村里娃的身份了


我爷爷那个年代的家用电器,在我爸的时代已经慢慢淘汰了。现在衣服脏了不用洗,往净衣柜一挂,程序选定重点清洁方向就行。比如油垢,污垢,血渍什么的。衣柜喷射分解污渍的雾状净衣剂,高温消毒熨烫。省水又省时间。
全息机,完全代替了之前的电视电脑手机。房屋的建筑材料是可以调节温度的,所以冰箱,洗澡用的热水器都没必要了。
交通和爷爷的时代相比更不可同日而语,基本可以随吃随买。天南地北的看自己喜欢,自采、云际骑手送货上门看自己喜欢。
我家房子在村边,屋北、前院隔一条两米来宽的村道,都有一条灌溉渠。收完麦子就要插秧了,这两天渠里正试水。
老妈很爱在河里洗衣服,很复古,很田园,有年代感。其实她不过想借机玩水罢了,老用她伪文艺的情怀掩盖幼稚的本质。
为了保持某种生态平衡,除了产粮基地,农作物的种植、管理、收割恢复到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水平。在施肥方面更复古,为了保证农产品品质,保持土壤机质几乎全用农机肥水。现在蔬菜瓜果,不管产地在哪里,早上摘,中午就能上餐桌,而且都是根据数据分析按需生产种植,所以一切以品质、健康、营养为主。爷爷说,这会儿的东西比他年轻的时候好吃的多。生活总是会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不管它起初如何偏离。

2090之夏   村里娃小时没偷过瓜摸过枣,就浪费了村里娃的身份了


一大碗面条下肚,饱胀的有点饭醉。所有的脑细胞好似0.5倍速运转,又不想午休。
我属于天生瞌睡少的,我妈老是絮叨我,怀里抱着的时候把她整美了。人家娃像这么大大部分时间在睡,我是大部分时间醒着,还得有人陪着,不陪就哭。好不容易哄的眼闭上了,往床上一放就醒了。而且食细,这不吃那不吃,断奶断的她想哭。
一家子大人哄烦了,把曹濡真派上场。唱歌跳舞逗我。后来曹濡真也不干了,吵着要把我送人。
我老爸灵机一动,买了三娃子,自己修改了程序。三娃子一天到晚做全职保姆,不在婴儿床边说学逗唱,就在推婴儿车遛弯儿的路上。
等我上了幼儿园,三娃子又被修改了程序,退居二线做家政。接待客人,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偶尔搭手做点农活。
脑子运转慢,连带的表情都变得痴痴傻傻的。三娃子看着我,头上的顶灯又闪了起来,我想他是运算不出原因的。
伸了个懒腰,拍拍他的脸,“哥只是吃的太饱,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消化了。恐怕脑细胞也出了一份力,所以人变傻了。咱们去后院,哥陪你吃阳光餐。”
我和三娃子一人一机,各搬一把躺椅躺在后院葡萄架下。三娃子把脑袋伸出阴凉地儿外,戳进阳光强的地方,调入浅息状态,一人一机都是痴傻脸了。

2090之夏   村里娃小时没偷过瓜摸过枣,就浪费了村里娃的身份了


头顶葡萄已结出子儿,那种瓷实的绿,看多几眼牙都酸了。葡萄架西边的花带,菖蒲花开得紫汪汪的,芍药硕大的红色花朵,娇艳模样比牡丹不差什么。
半亩庭院开好花,几花欲老几花新。翠茎红蕊无力与,更无凡木争春华。
花带边的茄子,豆角,西红柿肥绿泼势。结得累累垂垂。杏子爷爷隔三差五带着三娃子蔬果,青子儿仍旧密密麻麻。柿子此时一树的黄白花,花样跟柿子蒂似的。
阳光从葡萄叶隙投射在身上,晒的我身子发软。菜地里嗡嗡的蜂鸣,远处四声杜鹃你一声,我一声的喊着,算黄算割算黄算割。
谁家的狗受惊猛吠,吓哭了不知谁家的娃。女人大声骂狗,又是一阵鸡叫。我举在眼前的《辛弃疾词》,字糊成一片。
一只粉蝶,颇为识趣的停在书上。不逐花心逐墨香。我晃晃书,打了个哈欠,把书盖在了脸上。
东巷吠狗鸣鸡,西巷人语儿啼。入耳乱纷纷,正是人间伦理。似睡,似睡,日暖融得身醉。
————如梦令•即事
温馨流光凝淑气,后庭习书稍自憩。闻得黄鸟相应和,不辨其声东与西。———即事
似睡非睡间,一声生活如此美好,怎能虚度光阴?惊醒了我。是三娃子能量满格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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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指示灯飞速转了两下,三娃子坐了起来。问我,“你有什么安排吗?小然。”
“你陪我读书吧。来三娃子,给哥说说辛弃疾和狄青论打仗谁厉害?”
三娃子一阵信息资料索检,说:“狄青。”
“为什么?”
“实战经验多。”
“那是老辛没机会实战啊。有机会他肯定封狼居婿。”
“假设没有意义,不能意淫。”
“哟,词汇量扩展了哦。三娃子,有些事不妨多点想象。”
“想象有意义于未来,无意义于过去。”
“说的好。”老爸蓬着头发走过来,伸手摘了个西红柿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了大半个。
“西红柿没有清洗,不卫生。”三娃子盯着一幅邋遢相的老爸。
老爸挤挤眼说:“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毛病。三娃子,咱晚上吃凉皮儿肉夹馍行不行?再熬点赤豆稀饭,熬玉米榛子。”
“好的,爸爸。”
“儿子,你要没事陪老爸出去溜达溜达。”老爸转向我。
一旁的孙娃子又一阵信息索检,说:“我也是儿子。”
“你当然是儿子,你是老爸的小儿子。”老爸的稀米汤灌的三娃子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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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议骑车,老爸坚持步行。说家是享受生活的暖床,又不是工作赶时间,要慢下来,细细品咂。
出门前老爸胡乱洗了把脸,顺便在头上撸了两把。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疲疲沓沓松松散散,全息机也不带,和工作时判若两人。
我们沿着屋旁田间道,往北面的清水河方向走去。到了十七号路十字路口,他脚底下右拐,往果园去了。
果园里西瓜蔓刚扯开,还没开花。梨瓜已瓜香四溢,赶割麦就能开园了。
看瓜的老李和老爸很熟,俩人打了个招呼。老李去地里踅摸了一阵,招手让我过去。指着田里的两个瓜说,这两个能吃了,你来摘。
我摘了瓜,老李接过一个。跟我老爸一样,在衣服上擦了擦,掰开递给我爸一半儿。两人蹲在地上瓜瓤也不甩掉,就咔咔吃了起来。
“咋个向?又香又甜吧。给你说这一片梨瓜全上的油渣,连农肥都没用。”
“啊达来这么多油渣?”
“跟上堡子油坊换的。咱社的苹果好吃,他们想多要几箱,就多给了咱点油渣。瓜还是要上油渣才好吃。”
“就是。上化肥没一点瓜味儿,上农肥没这么香。”
吃完瓜,我爸在地里瓜叶子上擦了擦手,见我手上还拿着瓜,问“你不吃?”我支吾道:“我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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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和老爸蹲在瓜庵子里,津津有味的说着瓜甜李酸,唾沫都溅了出来。我百无聊赖地丟着土蛋打蚂蚁。
老爸起身走时,老李意犹未尽,热情邀约,闲了来谝。
出了瓜园老爸问我:“刚才怎么老低着头?手上拿着瓜不敢吃。”“我和山子二修一年级偷豌豆角,老李远远看见了,没追过来。放了条小奶狗,狗小却贼凶贼凶的。咬着我们三个脚后跟,撵了好一阵儿。把我们仨跑美了。其实老李也没看清我们,不过面对面还是心虚。”
老爸伸手揽着我的肩膀笑道,“村里娃小时没偷过瓜摸过枣,就浪费了村里娃的身份了。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正是脚手不甘清闲的时候,谁能抵得过瓜果这些吃货的勾引。”
“你也偷过?”
我和你任叔(山子他爸)孟叔(二修他爸)五年级暑假偷了一袋子西瓜,大概有六七个。藏到棉花地里,那时儿咱家门前东西路南边种过几年棉花。晌午饭过了,蹴到棉花地里砸开一个一吃,刨个坑把瓜皮一埋。”
“我爷不给你买瓜?”
“咋可能不买。老在瓜园边耍,不去偷两个手痒。那阵瓜上的肥料,没有现在的甜。偷吃啊,更多的是一种乐趣。用你爷爷的话说,精力旺盛,没处发泄,胡撒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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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二道河与清水河之间的河沿,我们走上沐青路,拐到果园中间的车道上。苹果大的已长到鸡蛋大小,老爸又和管理果园的人闲谝了一阵儿,薄暮时分我们才往回走。
清水河两桥之间,河上是蒸腾的水汽,如云雾般弥漫。南山在群青色的蔼气里,苍苍碧色直压眼目。
一团一团的村舍树,一道一道的路边树,半融在暮色里,绿色边界模糊不清。西边天空,一抹朱颜酡的霞气,也与幕色糊染相接。只长庚星在眼目所及的天地间,晶光闪耀,意外夺目。
老爸驻足在这窃蓝、监德、苍苍、群青、石绿、朱颜酡的暮色里,微眯着眼,如老农般背着手。
“矫首遐观,暮色四合,鸟倦知还。怀良辰以清赏,偶植杖而耘耔。”
“老爸你又瞎改,老陶要生气了。”
“暂借佳句聊以抒怀,老陶生什么气?有人欣赏他应该乐。儿子,最近课余忙什么?还是诗词史?材料学?”
“也不全是。我看了很多几十年前的老电影。大多是山姆大叔家拍的科幻。”
“如何?”
“不如何。灾难场面夺人眼球,内容就那样。用稀薄的一点情怀,撑个人性回归的主题。老爸,你说为什么山姆大叔家科幻都是灾难性的?难道未来就悲观不堪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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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靠掠夺发家的主儿暴富后,以老大自居,很多年。
动辄手伸到别人家里指点别人过日子,明面上贩卖着自觉先进的所谓民主,暗地里心怀鬼胎。想尽天下所有为其所独享。
自己知道自己都做了哪些恶,当然对未来没有信心,怕遭报应。半夜里睡不着,想想他的上帝,勾子(关中方言:屁股)发松。
人在苦难中会想象幸福,在与付出不对称的深度幸福中会恐惧,恐惧引发了对毁灭的想象。人嘛,不自觉会有自省的意识,未来的毁灭其实是对自我行为的不认可和厌恶。厌恶之余,就用这种方式自我安慰,自我麻醉一下,所以拍的都是灾难片儿。弄个大毁灭吓吓自己,以期警醒。”
“警醒了吗?”
“怎么可能。清楚恶欲可怕很容易,放弃很难。”
“山姆大叔现在不是挺守规矩的吗?”
“那是因为有人比他更厉害,他惹不过只能安分守己。”
“就是说欲望令人讨厌?”我想了想,问。
“瓜怂,没有欲望,生活就是一潭死水。恶欲是灾难没错,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是欲望啊,我的傻儿子。”
“那我就不明白了,欲望既能制造灾难,也能创造幸福。保持创造幸福的向往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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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啊。恶欲是捷径。总有人不愿意踏踏实实慢慢来。”
“就是说聪明的傻子在制造灾难,傻子一样的聪明在创造幸福。”
老爸摸摸我的脑袋,“啥时候生活中全剩下傻子样的聪明人了,就太平了。”
“老爸,刚听你言下之意,山姆的泯住字油,不咋样吗?”
“景有言之极幽而实萧索者,烟雨也;境有言之极雅而实难堪者,贫病也;声有言之极韵而实粗鄙者卖花声也。差可拟。”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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