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前线同人《致:永不磨灭的你》过去的小故事(3)——小年

2070年2月3日(北方小年)早,中国,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拜泉县,一座无名山上。
这是座一般人根本不会登上的山,抑或者它曾经被很多人涉足过,但现在已经被淡忘。它拥有着通向山顶的小路,明显是无数人踩出来的那种,但也很快被草木封闭了。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冬季,这条羊肠小道也许会掩埋在花草构成的迷宫里,谁都不会被看出来,只有那些经常走这条路的人才会像归乡般分毫不差地踏上通往山顶的路程。
它没有名字,山上也挖不出什么名贵中草药,也许能挖出野山参,但那也仅仅是概率事件。唯独能称道一下的也许就是山间的景色——据附近村庄的人说,这些无名的山头在春夏之季会变得如同翠色的宝石,参天古木枝繁叶茂,鸣泉潺潺,鸟语花香。但现在是冬天,除了少数常绿的松树上挂着冰凌之外,只有枯枝败叶,乌鸦会时不时地在树梢和天空中叫嚷。
但今天,这座山上意外迎来了两个来客。
他们大概在六点上山,那时天还没有亮,他们打着一个手提式探照灯,沿着崎岖的山路走到了山顶,手里还抬着一张沉重的石板,上面只有一个五角星;到了山顶,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石板轻放到地面上,然后放下肩上的军用大背包,用工兵铲着手开始挖坑。两人都穿了厚厚的衣服也事先贴好了暖宝宝,可还未天明的山间温度很低,两人一边挖掘一边打冷战,直到身体因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发起热来。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在充满坚硬土质的山上挖好了坑。探照灯打在那个长相阴柔似女性的男人脸上,让他不由自主躲避着刺眼夺目的光芒。他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和一个磨得有些掉毛的旧轻松熊,另外还有一只崭新的轻松熊,连标签都没有摘。他不舍地抚摸着旧轻松熊有些变秃的头——那是它原先主人最喜欢做的事,然后下定决心般将骨灰盒和两只熊放进了坑中,然后将土填回,用工兵铲拍平压实之后和另一个男人合力将石板盖在上面,再细细地用手压平。
另一个男人将自己大背包中那枚小巧的墓碑拿出,仔细端详了一下墓碑上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将墓碑竖立着放到地面后拿出一瓶矿泉水,对蹲在地上发呆的男人说道:“瑜,拿着,洗洗手。”
“那样做的话会把二姐的气味洗掉……我不要。”
“齐瑜!你不是小孩子了!别显出那副活不起的模样!”
“我不要!”齐瑜抱着头,放声嘶吼,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我等会儿就洗。”
齐瑾盯着齐瑜的侧脸,他和妹妹在外表上那样相像,让齐瑾在一瞬间的恍惚里仿佛看到了那个令自己无比操心的妹妹。

“接着。”齐瑾不再呵斥齐瑜,将水瓶丢了过去,“待会儿自己洗。”
“我知道了。”齐瑜顺利接住了。
齐瑜大概又蹲了半分钟。正站起身到一旁洗去手上的尘土,齐瑾已经将墓碑插进刚刚跟着墓穴一起挖好的浅坑中,慢慢填土。在齐瑾安静地将墓碑彻底稳定住以前,洗完手的齐瑜没跟他说一句话,只是傻愣愣地站着,一直盯着那方渐渐修整好的小小坟墓,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姐,我们回家了。”
很少有人知道,齐家其实并不是哈尔滨本地人,齐家的祖籍其实是齐齐哈尔拜泉县,而这一次他们返乡也正是想让齐珞回到这个她每年都回的故乡安葬,仅此而已。
在太阳从地平线刚刚探出头的时候,齐瑾终于将墓碑放置固定好,站起身,边走边拍去手上的尘土。齐瑜早就准备好了,齐瑾一走过来,他便朝齐瑾的手掌上倒水。
“等下去爷爷奶奶家。”齐瑾边搓手边说。
“嗯。”
“千万不要提你姐,他们年纪大了,受不得太多刺激。”
“嗯。”
“我不是指她已经……的事,我指的是她现在的境遇。”
“我知道,我知道……”

齐瑜一直木然地答应、点头,齐瑾也不忍心苛责他。
他很清楚跟姐姐相处时间最长的齐瑜内心会充斥着多大的悲伤和无助——齐珞现在是挑唆中苏关系的“战犯”,并且已经被“处死”,而亲手杀死她的齐瑜则成为了国家的英雄,还获得了奖章。人们都在称赞他为了国家大义灭亲,却并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荣誉心极强的爷爷奶奶在打电话夸奖齐瑜的同时,特意告知不能将齐珞葬在齐家的祖坟中,因为她丢尽了齐家的颜面,祖宗不会人承认齐家有这样对国不忠的不肖后代……两件事叠加起来,齐瑜的心情能好起来就怪了。
“好了。”齐瑾掏出口袋里的手绢擦拭自己的湿手,防止被冷风吹拂导致冻僵,“你还喝吗?”
“现在不渴。”
“行,给我吧。”齐瑾擦干了手,伸手接过齐瑜手上的水瓶,喝光之后装进背包中。
“太阳升起来了。”齐瑜关掉探照灯。
“是啊……升起来了。”齐瑾叹息,“黎明……黎明总算到来了。”
接着便是自然而然的沉默。
“你姐一直都这么蛮干的么?”长久的沉默之后,齐瑾忽然问。
“哥你离开家里太久,已经不太了解姐了。姐从来就没蛮干过,她的每一件事都是精确计算过的……”齐瑜摇头,“甚至包括她要死在我的枪口下,她想让我立功,踩着她的尸体获得祖国的嘉奖和莫高的殊荣。”

“你们两个决斗之前,她都说了些什么?”齐瑾问,“那应该算是她的遗言了吧。”
“是,我给了她一个痛快的,直接打穿了她的脑干。我不想让她临死还要再吃那么多苦了。”齐瑜快坚持不住了,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才接着说道,“她说……”
“这样的么……虽说她还是说漏了本该隐瞒的真相,”齐瑾愣怔了一下,明显带着哽咽轻声叹息,“但她的确长大了。”
“哥你就比她大三岁……却感觉你像个老人一样。”说是这么说,但听到齐瑾这么评价的时候,齐瑜的鼻子一酸,险些抑制不住想要哭出来,好在忍回去了,“可恶……中国应该以她为骄傲,结果却以她为耻辱。那些人……那些自私自利的混蛋……”
齐瑾扭头望向拼命忍着眼泪的齐瑜,回想起他们仨最后一次在一起谈话时的场景。
“本来我也不想特立独行嘛……但我不想被人那么轻易忘掉,也不想让咱们老齐家丢掉父亲当初的愿景,丢掉齐家一直以来的爱国魂……所以我只能去做最危险的工作了呗,连带着哥和呆弟你们两个人的份。”
现在想来,在她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她的表面越平静,她的内心就越哀伤。她大可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出来……不,以她的性格,也不会讲出来,就像一开始两兄弟谁也不知道她和林胜那个人渣的关系。她太过喜欢、或者说已经习惯一个人消化所有的负面情绪,谁都不告诉,谁也不耽误,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自己活得很累很累。

哪怕说出一点也好……兄弟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亲人就是用来麻烦的啊,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亲人才会害怕你一个人被生活的重担压垮,并且也心甘情愿与你共同面对。
但齐珞就像骆驼,直到死也不会说出这些,就在埋头努力地做事,咬着牙,嚼着血。
齐瑾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为整个家扛下了绝大多数重担,可直到现在,他才彻悟,最后她承受的伤痛仍旧最多,甚至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多。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也没必要考虑。
她终究还是被压垮了……
不,只是累得睡着了。只是永远醒不过来,仅此而已。
两人默默注视着这方低矮的坟墓,墓碑上只有一张齐珞在苏联大使馆时拍的证件照。她的嘴角上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至少从表面上笑得很开心,仿佛从来没有被沉重的命运压制。
此刻,北风呼啸而过,林木孤高自傲;天空惨淡灰蒙,山间小路支离破碎地绵延向远方。
齐瑜终于坚持不住了,蹲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
“姐——呜啊啊啊啊——”
不仅仅是齐珞背负的一切,齐瑾永远不会知道,齐珞当时为了救下重伤的他选择承受了什么。齐瑜答应要替齐珞瞒一辈子,他无数次想把真相告诉齐瑾,告诉他林胜当时那副恶心的嘴脸,但每次话要出口时,他的嘴唇颤抖着,最后总会演变成一言不发。

他打算信守承诺。可他永远想不通,为什么齐珞要一直袒护林胜。也许她的内心里一直还有他的位置……女人的心思,真是搞不懂。
现在也不用懂了,她所有的秘密、无奈、心酸、苦楚,都随着一同埋葬在脚下的这片热土中,包括那点在漫长幽深的痛苦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齐瑾没有管他,只是全身止不住颤抖地握紧拳头,指甲深嵌进手心,流出鲜红的血。因为他怕自己克制不住会流出眼泪,那样的话在寒风中会冻结在脸上。
他是长子,长子从来不能示弱,即便是在自己的亲弟弟面前。
“ Простите, я опоздал(抱歉,我迟到了).”
两人没有回头,他们知道是谁来了。
远东地区的争端已经结束,误会也已经解开,所有从中苏和平中作梗的人也获得了惩罚。两国人得以自由出入中苏边境,而列夫就是坐着拥挤的火车他会在几天后和长官谢廖沙一同赶赴布达佩斯提供支援,所以趁着这几天他赶快回到了中国,谢廖沙也批准了他的假期……因为就算不批准,他也一定会回来,索性还是成人之美为好。
列夫将二十四朵白玫瑰放在墓前,退后两步,神色虔诚。齐瑾和齐瑜都在苏联留过学,俄语底子不差,所以和列夫这个只会说俄语的准妹夫/姐夫交流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亲爱的。”列夫像是变了个人,声音都无比压抑,“我来看你了。”
齐瑜听到这句话差点又哭出来,但他强行擦去眼泪,他不能这么失态。
“对了,齐瑾。”列夫从衣袋中掏出一张信纸,“我可以念一下这个吗?”
“情书吗?你原先没给她寄过?”
“这是第一封,写了很久,没勇气寄出去。”列夫摇摇头,“我可以念吗?”
“当然可以,我和瑜也可以离开。”齐瑾点头应允,“这应该算你和珞的私事。”
人为了遮掩情绪会自然而然地谨小慎微,喜欢刻意重复某些问题,齐瑾明白,所以并没有再多加限制。正好他也想知道列夫究竟会写些什么。
“我一直都在刻意伪装自己,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风流成性的人,我的长官不会说我什么,但我的内心是愧疚的。我在用这种方式逃避,逃避一些家里人带给我的压力;我为了成全我那个傻瓜一样的未婚妻,让她寻找自己真正的归宿,把自己都一齐放弃。”列夫的声音低沉,但至少还没有那么悲伤,“但遇见你之后便不一样了。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爱一个人,在你面前,我会觉得,我装出来的轻浮和无所谓全都无法用在你身上,自己所有在其他女孩或女人眼里的闪光点全都黯然失色。”

“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我也没能好好了解你,也没能好好了解你的家人,那次晚宴上我也没有什么作为,还没有你强势……这真是我人生最大的耻辱,但这也让我更加不可自拔。”
“这篇黑暗的故事终于结束了——中苏关系缓和,虽说还谈不上彻底恢复,但距离应该不太遥远;背后捣鬼的人也都接受了应有的惩罚,黎明已经到来了。”列夫艰难地说着,几乎到了一字一顿的地步,“可对我而言,对更多人而言,你,和那些牺牲者,每一个都是从天而降的黎明,奋力划破浓重的黑暗……所以,在我心里,你只是从地面又一次返回天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再见了,齐珞,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握您的手。”
齐瑜听到这里眼泪又一次止不住了,明明一点煽情的东西都没有,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想哭呢?
齐瑾则是抬头,举目四望。
北风依旧呼啸,林木依旧孤高,天空依旧惨淡灰蒙,山间小路依旧延向远方。
他忽然想起她写在本子上的那段诗。
“风后面是风。”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临走前,齐瑾从背包中拿出最后一样东西,轻轻放到石板上。

是一只精心制作的风筝,从用料和装饰上看,价格不会很低。
“哥你就这样放在上面?山上风大,下次来可能就被风刮走了。”下山的路上,齐瑜不太理解地向齐瑾提问,“为啥要给姐姐放只风筝?而且为什么刚刚不放进墓穴里?”
“是啊,为什么呢……她也不爱放风筝,觉得麻烦。”齐瑾回头望了一下山顶,“至于被风吹走……如果能让本应自由翱翔于天空的东西或人自由地翱翔于天空,那不是正好吗?”
齐瑜还是不解,但他听得出其中的苍凉。
他想象着,姐姐就是那只风筝,包括自己在内的家人牵着线,让她可以高飞的同时不至于跑丢。但现在,她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飞行了。
这也许是她想要的吧?或者,代表别的什么?
“再见了,老姐。”
附:齐珞的遗言
“瑜,你是国家的英雄,你做出了你应做的选择,你将永远是齐家的骄傲。”
“但你要清楚的是,你姐我也同样要为大局着想,即便这并不是我内心最想做出的选择,即便这是被强迫的。”
“我的确是挑唆中苏爆发战争的战犯啦,我也承认,我做过这些事。证据确凿,我没什么可以否认的,辩驳是无用的,那还不如坦然接受。”

“我很羡慕你,你有掌握自己人生的权力;而我没有,我只能为了一个目标奋战至死,毫无退路。我选择回头的结果,就只有消失。”
“不觉得荒谬么?原来你一直为之付出努力和牺牲的国家,埋藏其下的是那么肮脏可耻的面孔,你的命运也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的你一定很厌恶,但你也只能惨然接受。”
“‘我们’都是随时可抛的弃子罢了,希望你认清这一点。”
“这是我最后的挣扎。我和你不可能再站在一起,所以……今天来这里,可不单单是为了看这里的风景。”
“我们为国家狂飙突进,自然也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这也算是为了大局着想。也正因为此,当我向你提出这次决斗请求时,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姐姐……”
“……从一开始,我们的恩怨就不是私人恩怨。”
蓝氏双璧小时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