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地 | 174 175 176 177 178 章节

174 硬闯不老林
“什么？逆魂蛋孵出来了？”
“不是还剩十几天呢么？”
“紫睛黑尸问世了？那东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咱们岂不是完了？”
......
待到场上的骚动停歇，柏图长老才再次开口：“余姑娘说，她最多可拖延八十一天，如今那颗蛋提前孵化了，看来她还是没能唬住老谋深算的笛卡。”
苏格拉心里沉闷，不知道余飞瑜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笛卡老儿的手上。“师父，你说逆魂蛋孵出来了，这话从何说起？”
“淘气帮寄来的信不是都说了嘛，曜晶国各处冒出了红羽傀儡。没有紫睛黑尸，哪来红羽傀儡？没有逆魂蛋，又怎么能有紫睛黑尸？”
“红羽傀儡？”众人纷纷疑惑，这红羽傀儡是个什么玩意。
“逆魂蛋成功孵出来以后，那些日日灌黑水的胚胎才能顺利转化成真正的紫睛黑尸，只有紫睛黑尸能造出红羽傀儡，他是所有红羽傀儡的王。”
“师父，你说说，红羽傀儡是怎么造出来的？”
“是拿活生生的人造的。紫睛黑尸只消在人类的脖子上咬一口，那人必会断气。十二个时辰后，断气的人类会长出红色羽毛，眼睛睁开呈紫色，那时，他便再不是人类，而是紫睛黑尸的一个红羽傀儡了。”

众人皆哗然。难怪笛卡长老千方百计拼了命要孵化紫睛黑尸，难怪柏图门大肆走私曜晶招兵买马笛卡长老不闻不问，原来他有更加恐怖的武器，这个武器，只消在普通人身上咬上一口，他们便是他永久的傀儡了。
柏图长老继续说道：“不只紫睛黑尸可以造红羽傀儡，红羽傀儡也可以造红羽傀儡。”
“如何造？”
“一样的，红羽傀儡只消在普通人类脖子上咬一口，经过二十四个时辰，那个人也便转化成红羽傀儡了。”
“难怪密函说红羽傀儡能传染，只不过傀儡转化人类，需要的时间比黑尸久些。”
众人都开始惶惶然焦灼躁动起来。
“完了完了，红羽傀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们这些肉身怕是抵挡不住的。”
“是啊，哪怕再多兵卒，也抵不住红羽傀儡的袭击。”
“只有挨打的份，我们对他们，简直束手无策。”
眼见着士气消沉，苏格拉不能坐视不理，他跳着脚蹭到柏图长老身侧，低声询问：“师父，真的一点办法没有了么？”
柏图长老拈着雪白的胡须，闭眼说道：“只有最后一招了。只不过，能否行得通老夫也没多少把握。”
柏图长老所说的最后一招，竟是和苏格拉有关。

清退了在场的其余众人后，内室中只剩了柏图长老、叔华上尊和苏格拉三个人。
“笛卡杀人于无形，你不是嚷嚷着想知道内中原由么？”柏图长老一如往常地眯着笑眼，看向苏格拉。
“想知道，我太想知道了，这件事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师父你发发慈悲，告诉我吧。”
“好。既然要让你去做那件事，那么也不再忌讳把这些最终极的秘密告诉你了。”
随后，在这一方密闭的内室中，柏图长老和叔华上尊将不老林的时间秘密，告知了苏格拉。苏格拉这才明白，为何柏图长老必须每日拼命升级武道，为何笛卡能在无人察觉时杀了吴双和向甫权，还能把弑君之罪嫁祸给向怀谷，为何隐露能在半日内在柏图山庄和曜晶都城间来回穿梭，为何曜晶国会爆发火山大灾，为何笛卡拥有邪魔黑水，这一切全是因为，从不老林走出来的这些人，除了叔华上尊，都有暂停时间的能力。
这个秘密，再次刷新了苏格拉对这片边缘之地的认知，他从没想到，不老林带给世界的不只咒语巫术，竟然还有时空操控之术。
他想不明白的是，时空操控确实称得上终极秘密，但也并非不可说的灾祸，为何柏图长老一直不肯告诉他？
“师父，这个秘密确实震撼，只不过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又是为什么？”

“这个秘密，普通人一旦知晓，是会立时灰飞烟灭的。”
这句话一出口，吓得苏格拉一哆嗦，浑身冒出冷汗，惊恐地看向柏图长老：“那我......会不会.......”
“嘿嘿。放心吧，你小子有点特异之处，不会遭受那种惨祸。”
“我能有什么特异之处啊？”他一头雾水地歪着脑袋。
“这要多亏叔华的提醒，老夫才恍悟的。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吧？你，是穿越者？”
苏格拉心口一阵收紧抽痛，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竟先被叔华上尊看穿了。叔华上尊出走不老林时，因没有携带不老林的时间，且切身经历着身旁两位长老和林精的时空操控，旁观者清，对苏格拉拥有时空扰动的气息也能感知得到。到了这个地步，苏格拉无奈，只好点头承认了。
“你既是穿越时空而来，本身便自带时空扰动，所以即使知晓时空奥秘，自然也不会遭受反噬了。”
听闻这话，他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他再次舔着脸蹭到柏图长老身侧，不停解释着：“师父，不管我是不是穿越者，我都认您这个师父。你可别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认我啊。还有还有，虽然我来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但我在这儿活了十几年，和这里的人和事有了剪不断的牵绊，说实话，我对这片边缘之地的感情，早超过了我对地球的依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们，抛下那些受苦的百姓的。”

“咯咯咯。”柏图长老听他唠叨一通，呵呵笑起来：“老夫也没把你当叛徒啊。你是老夫的徒弟，便永远是老夫的徒弟。更何况，老夫收你为徒，也是你穿越之后的事了。这些都无妨。况且，倘若不是你穿越，吴双的真正后裔，那个阿狗，还是个痴呆，哪有今日和笛卡门抗衡的资本呐。”
事情说开了，双方也便不再有顾忌，谈话的重心自然转移到应付紫睛黑尸和红羽傀儡上来了。
说到应付笛卡门，柏图长老霎时收起往日的笑容，意味深长起来：“为今之计，只有最后一招了。”
“到底是哪一招？师父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你们不要忘了，柏图门手上也有一枚逆魂蛋，只有把它孵化出来，才能和笛卡门抗衡。”
苏格拉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呀，咱们也有逆魂蛋呐。多亏了晴儿，白帽山南山上的孔雀早有一万只了，那赶快把那颗蛋孵出来。”在他的印象中，叔华上尊是逆魂蛋孵化的鼻祖，连余飞瑜的孵蛋秘计都是通过关灵乔间接知道的。
谁知此刻的叔华上尊却摇起了头：“你想得过于简单了。这世上有两颗逆魂蛋，而我只知道孵化第一颗的方法。当我赠给关灵乔的那颗翡翠公蛋辗转落到笛卡手上，并且被转化成利于笛卡门的之后，我那个方法，便对柏图门手里的这颗翡翠母蛋失效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他知道，柏图长老既然把他们三人聚集在一起，定然还有解决办法。
果然，柏图长老再次发话了：“老夫搜索了几个世代的记忆，第二颗逆魂蛋的孵化方法，是写在一本起源古书上的。”
“起源古书？”苏格拉纳闷：“师父说的，可是一本书？”
“正是。只不过书上说的孵化逆魂蛋的方法，都是前世或前前世的记忆，老夫总也记不住。只能找到那本书，再做行动了。”
这时，叔华上尊插了一句：“只怕找到那本书，也无济于事。那本书的内容我记得清楚，可我读不懂它。”
“读不懂？书还能读不懂么？”苏格拉越发诧异。
“那书是用一种极其罕见神秘的语言写就，我才疏学浅，自然是看不懂的。”
“那师父他老人家，能读得懂么？”
柏图长老羞愧一笑：“老夫更是犹如阅读天书了。”
“嗨，别想那么多了，先拿到那本书，再找人翻译嘛，一步步来。”苏格拉提议。
“此番正是老夫之意。”柏图长老幽幽地看向苏格拉：“这件事，又得你去跑一趟了。”
“那没问题，师父你说，去哪能拿到那本古书？”
“不老林。”

苏格拉心里咯噔一下：“师父，这不是闹着玩的。不老林是个进去出不来的地方，我去不是送死？”
“其他人去，才是送死。在笛卡和我把从不老林带走的时间耗完之前，”他指了指叔华上尊：“我们三个是进不去不老林的。隐霜他们，那些林精既然出来，也进不去了。”
“那我就能进去么？我进去出不来，还不是一样没用？”
“你和这里的普通人不一样，你是拥有时间扰动的穿越者，只要你闯得过护林使者设置的关卡，是能出得来的。”
“还要闯关？那万一我没闯过去呢？”
“以你的聪慧，应是可以应付的。”
苏格拉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知道，这是唯一对付笛卡门的办法，他不得不去，于是笃定地点了点头：“我去。”
行进的柏图大军因红羽傀儡的出世，陷入停摆，掉头返回了柏图城。而他们的总指挥苏格拉，又一次去执行特殊任务不见踪影。
曜晶国的边缘之地，不老林的外围，站了一位身形飘逸、气息清澈的英俊少年，这个少年二十出头的年龄，眼含赤诚，身怀热血。
他正是苏格拉，在听了柏图长老一番话后，昼夜不休地飞来此地。
此刻的他正在酝酿，随时准备迈步踏进那片不知后果的林子。

“去他大爷的，管它里边有什么，老子先进去看了。”苏格拉不再纠结，抬腿便要往那林子里冲。
恰在这时，他的耳畔一阵阴风吹过，似有一道闪电朝自己劈来。
他本能地躲闪，定睛一瞧，那位偷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吴良。
“我他妈搞不懂了，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碰上这个冤家。”他一边摆出迎战的架势，一边咒骂。
对面的吴良，纵有一副俊朗的五官，可这通身散发的气息太过阴鸷、狠辣，令人望而生畏。他斜蔑着苏格拉，沉声说道：“笛卡师父提前让我来这儿杀个人，不曾想竟然是你这倒霉催。”
笛卡长老孵化出紫睛黑尸，又有了红羽傀儡，自然知道柏图长老那边不会置之不理，而他更知道，柏图长老如今唯一能打的牌，只剩那颗逆魂蛋了。他还知道，那枚逆魂蛋的孵化，需要那本古书，而那本古书，需要进不老林去找。他虽不知道柏图门中谁有那个本事，但派吴良提前来围堵，却是万无一失的。
苏格拉听了吴良的挑衅，咧嘴大笑：“哈哈，就凭你一个人，还想杀了我？别做梦了。你苏爷爷我，武道早晋升了，一品，不是你这个二品对付得了的。今天谁杀了谁，还说不定呢。”
吴良一脸惊诧，显然他也没料到苏格拉竟能如此年轻便升至一品，但他很快收敛吃惊，大笑起来：“你升级到一品，确实不赖。你不知道的是，老子也晋了一品了！”

这句话委实让苏格拉震惊了几秒，他没想到吴良的武道资质也如此高，但他仍旧不肯落下风：“就算你是一品又能怎样？你爷爷我伤口自愈，怎么杀都杀不死。怕了么？”
“你的自愈术也抵挡不住脑袋搬家吧？我砍了你的脑袋，难不成你脖子上碗大的一个疤，还能再长出个脑袋？”
“这话不假，恐怕你没那个机会。”
“是么？不妨告诉你，我这里也有杀手锏。”
“什么？”
“邪魔黑水！”
糟糕，苏格拉心中大呼，他可以被刀砍被剑刺被霹雳浇，却唯独抵挡不住邪魔黑水。当年他着实吃过黑水毒的苦。
两方对峙时刻，不容他多想，吴良已先行进攻，朝他甩过一道闷雷，那闷雷的气流中分明混合着邪魔黑水。
苏格拉敏捷躲避，后发制人，霎时冲过去一道真气化作的利剑。
两个一品在不老林的边缘，打斗起来。经过几百回合，仍旧难分胜负。
只不过，时间愈久，苏格拉越感觉状态不对，吴良的霹雳雨和闷雷里混杂的黑水蒸汽，不时钻进他的呼吸道，微弱的毒性已有发作的迹象。
反而吴良因有笛卡输给他的真气护体，对黑水蒸汽毒不曾在意。
邪魔黑水毒，倘若通过伤口流进血液，才是最致命的。这种混合在空气中的黑水蒸汽，虽有微弱影响，但毒性实际不大。只不过一品高手过招，些微的弱势也是弱势，哪怕只有一丝破绽，足以留给对手可乘之机。

苏格拉自然知道其中道理，但在这件事上委实无能为力，他总不能堵住鼻孔不呼吸，总不能闭气憋死。
状态上的丝毫异样，最终导致他犯了小的疏忽，吴良霹雳雨中的一道细小的霹雳蹭到他的小手指尖，些微的破损伤口沾了黑水，他来不及把黑水吸出来，伤口便愈合了。
黑水毒开始在他体内发作，躁动、无力、忽冷忽热，他开始有了中毒的迹象。他身体和精神的异样，让吴良有了更多可乘之机，他中的霹雳雨越发多起来，封住黑水的愈合伤口，也让他体内的毒性不断加倍。
渐渐地，积累的黑水毒让他皮肤开始发黑，嘴唇青紫，他终于萎靡瘫倒，任由吴良处置了。
对面的吴良，眼见着如一堆煤粉样躺在地上的苏格拉，洋洋自得地走上前去，挥起了他的白曜晶剑。
“我说能砍下你的脑袋，就一定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吴良的周身刮起一阵阴风，手上的曜晶剑砍将下来。
苏格拉无力地把眼睛一闭，哀伤地说道：“站在百姓一边，怎么就那么难呢？我最后还是没做到，可惜啊可惜。”
他紧闭双眼之时，分明感知到远处有一把剑飞了过来，他上下两个眼皮飞速弹开，睁眼一看，一把白曜晶剑已经“噗”地自吴良背后刺穿他的胸膛。吴良手上本要斩下去的白曜晶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格拉眼看着死不瞑目的吴良，胸口冒出的剑尖往下淌着鲜血，他却依旧倔强地迟迟不肯倒下去。他那双失去生气的双眼，不论如何也不肯闭上，阴寒死亡的气息自放大的瞳孔处散出，比他活着时的阴鸷还要恐怖百倍。
死里逃生的苏格拉，盯着刺穿吴良胸口的那把白曜晶剑，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一堆乱石后面走出暗中埋伏刺死吴良的救命恩人，他才看清来人是谁。认出那人的一霎那，他原本中毒的身体竟兴奋且惊讶地跳起来。
“程旭员，你竟然没死！”
175 兜圈子
悄声躲在乱石堆后观战的，正是众人皆以为死了的程旭员。当年曜晶都城决战战败后，他身心俱死，决意隐姓埋名，不再见故人。
谁知隐居的他，竟在不老林边缘碰见了苏格拉，他本没有露面的打算。但吴良出现后，凭着邪魔黑水把苏格拉打得倒地不起，又让他不得不出手。
他一个二品武阶，正面硬打必不是吴良的对手，于是寻隙找准时机，在吴良防备心最松懈时，刺出他的曜晶剑，果然一击毙命。
苏格拉运功压制住体内的毒气，挺身站将起来，嗖地飞至程旭员的面前：“程旭员，原来你没死啊。太好了，我太高兴了。你这只大公鸡，为什么躲在这地方？你知不知道程国公和晴儿，还有柏图门的所有人，都很想你啊。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以前苏格拉总喜欢把程旭员当作假想情敌，且对他的高傲做派嗤之以鼻，所以对他的态度，向来是竞争和对抗性质的，略掺杂一些反感。
直到他从外面回来，得知程旭员战死的消息后，才意识到他对程旭员的感情，竟不是日日表现的反感，而是更深的兄弟相惜之情。如今在这个地方意想不到地见了他，他自然兴奋激动，高兴得说个不停。
倒是程旭员，听了苏格拉的一番询问，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去，眉头皱成一团，一语不发。
苏格拉仔细打量他，才发现，如今的程旭员，一副看透人生的苍凉神态，成熟中透着无力和无奈，再不是当年那个注重仪表、优越感极强的高傲大公鸡。
为了唤醒往日的快乐时光，他挥起拳头朝着程旭员的肩膀捶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哎，你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大公鸡的讨厌样。柏图门和笛卡门的对抗，现在到什么地步了，你想不想知道？”
程旭员眼珠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苏格拉继续引导他：“咱俩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你就没什么话要问嘛？你，不关心晴儿了？”
程旭员偷偷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晶莹的光，依旧沉默。
“你老爹程国公衰老了不少，你也不关心？”

听到这里，程旭员索性背过身去，不再面对他。
“唉，好吧好吧。我不说他们了，你不愿意回去，愿意当个野人，那就当吧，这样总行了吧？”
程旭艳虽然还是没转身，但苏格拉明显感觉气氛缓和了许多。
“那，你真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没有的话，我可不管你了，我要进不老林了啊？”
这话一出口，程旭员终于转过身来，关切地盯住他：“你不想活了进不老林？你知不知道，凡是进去的，没一个人出得来。还有，你身上中了黑水毒，不先解毒，往那里面闯什么呢？”
“哈，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呢。”
“我既然露面把你救了，当然不想白费力气。”他这么说着，脸上一副倔强的赌气神态。
“好吧好吧，你不肯跟我说你怎么活下来的，那我只能先跟你说说我为什么必须得进不老林了。”于是，苏格拉把逆魂蛋孵化、紫睛黑尸降生、红羽傀儡横行、起源古书等等，一股脑说给了他。
“只有进了不老林，找到那本起源古书，才能得到孵化翡翠母蛋的方法。所以我就来了。”
“你师父这么狠心，让你去那林子送死？”程旭员不知道柏图长老和不老林的渊源，也不知道苏格拉穿越者的身份，于是问出这话。

“我师父说了，我不是普通人，有特异功能，只要扛得住护林使者的伎俩，我就能出得来。”
程旭员也知道苏格拉有些特殊的地方，自愈术，奇奇怪怪的想法点子，既然柏图长老对他放心，那他也没什么好瞎操心的。
“我说大公鸡，我这次进去有可能真出不来，你愿意避世你随意，我也不再劝你。我这人吧，好奇心重，临死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活下来的，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柏图门？”
经过刚刚一番详聊，程旭员原本坚硬的内心多少软下来一些，再加苏格拉此次前去不老林，确实是出生入死，他也不想再瞒着他，于是开口道：“曜晶都城决战的失败，全因我的一意孤行。我早有敌军设伏的猜想，也意识到应该撤退，可当时的我像个着了魔的疯子，不顾庞泰隆将军的劝说，鬼使神差般只想进攻，不想撤退。”
苏格拉自然知道其中内情：“你刚刚得知自己的亲爹不是程国公，反而是那个叛徒冷松松。你怕世人唾骂你，说你是私生子，是内奸，所以你宁可战死，也不能撤退。”
“唉，都是我的心魔，害了整个大军。那么多兄弟死了，我竟然没死，多么讽刺。”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我不过是被乱箭穿身，失血疼晕过去。笛卡门的兵卒收拾战场时，我才醒过来。他们正忙着把尸体汇集摞起来烧毁，恰好发现我还活着，有个兵还认出我的身份，说要把我献给冷松松邀功。我自然不愿，斩了那伙人，便逃走了。”

“你怎么不回柏图门？为什么到了这破地方？”
“我害了那么多军中兄弟，我再不是国公府的独子，我再不是小公爷，我是个叛徒的私生子，所有这些，让我还有何颜面再回去啊？”这是苏格拉第一次见程旭员流泪。
“只要你的心不变，身世什么的，都是浮云。再说，就算你不是程国公的亲儿子，可你们将近二十年的父子情，绝对不会因为一封信这么断了的。”
“我自然打心里认他这个父亲。可你想得太简单。秘密一旦捅破，一切都回不去了。此后，我只能是父亲的耻辱，他每看我一眼，便会想起冷松松奸污母亲的画面，想起他被戴的绿帽子，想起他被陷害失去的生育能力。我和他，再也回不去了。”
“你想多了吧，短时间有可能是这样，时间久了也就好了。”
“时间愈久，裂痕愈深，再不能弥合。”
“那你也不管晴儿了么？你的身世揭穿了，她分明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仍有喜欢她的权力。”
“你说这话实在过分了。你我都清楚，晴儿喜欢的人是你。虽说我不在乎她心里没有我，可我再不能对她好了。”
“为什么啊？”
“我再不是小公爷，我只是个私生子，是奸佞小人的儿子，我有什么脸面再见她呢？”

“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你真的......”
“好了你别说了。”程旭员不想再说下去，打断了苏格拉：“我隐居在此，是我自己的决定，绝不会更改，你若执意劝我，不如走吧！”
看这架势，苏格拉是不论如何劝服不了程旭员的，他仍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耽搁太久，于是心一横，说道：“既如此，你多保重。”
说完，苏格拉心一沉，迈步走向不老林。
他走得缓慢沉重，再迈一步便进入林子时，他犹豫了一下，一只脚停在半空，没有踏出去。林间缝隙里，一阵邪风吹过。他明白，此一去，或许再也出不来，是否真的要走这一步？
不迈也得迈啊，他心里嘀咕。一闭眼，那只脚迈了进去。他紧张得忘了呼吸，不敢停步，再走了一段距离，把全身都淹没进这片神秘树林里。
置身在一片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他依旧双目紧闭，两个拳头也攥得紧。周身没有任何空间时间的异样，风还是自然的风。他缓慢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瞧，不过是普通的树林罢了，和他想象的神秘莫测的林子，大不相同。
他试探地转过身去，往回走，看能否按原路出去。
恰在转身的一刹那，他观察到林子外围的细微骚动。那阵骚动化作一股人形气息，他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恐怕出去再没那么容易。

“老子还是得试试。”他说着，往前走，再迈两步便出去的空档，外围那阵骚动的人形气息愈来愈近，和他撞了个满怀。
他吓得一激灵，摆开阵势，准备防御，却发现那股气息并非不老林的林精，而是外面的人类，那人紧跟他的脚步，也进了不老林！
“我去。程旭员，怎么是你？”苏格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怎么也进来了？不要命了么？”
“别紧张，你说你要进不老林对抗笛卡门，那时我便有跟你进来的打算。我既然不能回去为柏图门出一分力，不如在此处帮你。”
“可你没什么特异功能，你知不知道你一旦进来，便再也出不去了？”
“我知道。与其在这偏僻之地无为活着，不如死得其所。”
“你......”
“好了，既然我都进来了，再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抓紧做事吧。”
苏格拉也知多说无益，转身带领程旭员朝密林深处走去。有了同伴在侧，他胆子大了许多，底气也更足了。
“喂，你知道怎么走吗？”程旭员一边剥开两侧的树枝杂草，一边询问。
“知道大致方向。师父说，去一个开阔空地，有一汪三色湖的地方。那地方，在林子的中心。”
两人边用手脚开路，边估摸着林子中心的方向，尽量朝那里走。

大约走了半日，两人仍旧没摸索出大概的路线，只凭着本能在青苔绿藓间、横枝乱叶间穿梭。
苏格拉走得肚子有些饿了，嘀咕着：“失策了，早知这么混乱，当时应该先弄出个指南针出来。”
他嘟囔着低头拨树丛，猛然抬头，发现前面的树丛似乎有人为动过的痕迹。
他警觉地拉住程旭员，指着前方被人为拨弄开的树丛灌木，低声说道；“小心，前面有人走过的痕迹。”
程旭员也发现了异样，他和苏格拉紧挨着，缓慢地朝前逡巡，待进了那处已被开辟出来的窄小通道上时，两人恍然醒悟，这处带有人为痕迹的小路，分明是他们两个刚进来时拨拉出来的。
“糟了，我们在兜圈子。”苏格拉惊呼。
程旭员抬头望向天空，谨慎地说：“天快黑了，不知今晚是否有月亮。”
这话苏格拉听着刺耳，他琢磨一通后，想起来什么：“我师父说过，不老林是没有白天黑夜的，这里边不可能有黑白变换！”
“你师父是不是搞错了？你自己看看，这天明明是快黑了。”
两人又累又饿，绕着不老林奔波了一个大圈子，反而又回了原点，且天变得愈来愈黑。
苏格拉自然知道柏图长老所说的不老林的“无时”，不可能有假，却对眼前这片诡异的林子束手无策。

“可笑啊，刚进来时我还说这林子普普通通，现在打脸了吧。”他自我调侃着，意图舒缓心中的忐忑。
倒是程旭员无知者无畏，他拉着苏格拉继续走着：“不能停，这个方向既然不对，咱们再换个角度便是。”于是两人避开那条已然开辟出的小路，换了方向，重新走起来。
心里怀着一丝的希望，他们重新开辟的第二条窄小路径，最终的走向，不是不老林的中心，反而再次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两个人不甘心，在天空彻底黑下去之前，又开辟了六条不同方向的小径，这些路径无一例外，依旧引着他们再次回归原点。
两人已然累到虚脱，瘫倒在那片可容纳两个人的圆形空地上，绞尽脑汁地思索对策。
此刻，这片圆形空地上，以此为圆心，已被他们开辟出八条不同方向的向远处辐射的小径，谁也不知为何，那些小径总能把他们带回最初的起点。
他们太累了。苏格拉不仅累，而且沮丧，他害怕自己走不出这片循环往复的圈子，孵不出逆魂蛋，救不出余飞瑜。
饥饿到极点，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开始出现美好的画面。
先是余飞瑜端着一盘焦香油光的烤鸭，美丽温柔地给他品尝。他兴奋地接过盘子，还没来得及吃下去一口，却见柏图长老浑身血污，像一块抹布般自天而降，摔到地上，奄奄一息。他奔跑过去，本想为柏图长老传输真气，却被一个大巴掌拍倒在地。偷袭他的正是笛卡长老，他将一股真气流压在苏格拉身上，让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再迅速抽出右手，像拧小鸡般拧断了柏图长老的脖子。

“师父，师父。”苏格拉歇斯底里地嚎哭，他眼睁睁看着柏图长老死于非命，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伤心绝望至顶点时，他脑中闪过一刹那的空白，随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柏图长老和笛卡长老是共生的关系，柏图死了，笛卡绝对独活不得，然而眼前的画面，分明是柏图长老头颅搬家，笛卡长老嚣张大笑。
“这是幻觉。”
176 大眼怪捡骨头
恍然明白，那些扑朔迷离的画面皆是幻觉后，苏格拉立时清醒过来，定睛一瞧，眼前依旧是杂乱的丛林，八条分叉的小径，以及恍惚的程旭员。
“父亲，父亲......”程旭员迷迷糊糊地呼喊，眼里是迷雾般的虚妄。
苏格拉深知程旭员必定也像他一样，陷入幻觉。他必须即刻唤醒他，绝不能让他愈陷愈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力摇晃程旭员，眼见着他的身子和脑袋像个麻袋般摇摆，内里的意识却依旧顽固不化地沉醉在幻觉里。
“晴儿，晴儿......”程旭员转而呼唤起东方晴，再如此拖下去，苏格拉深怕他会走火入魔。
“这里是不老林，进得来出不去的绝境之地，没有程国公，没有东方晴，什么都没有。”苏格拉大声朝着程旭员呼喊，随即呼过去两个嘴巴子，终于把程旭员打醒了。

“我刚才似乎是陷入了幻觉。”清醒过来的程旭员，如是说。
“不是似乎，是肯定。”苏格拉纠正，他朝四周看了看，继而说道：“这个林子越来越诡异了。好在你我刚才的幻觉还算轻微，不知黑下去以后，会不会有更玄乎的事发生。”
“天已经黑了啊，我几乎看不清你的脸了。”程旭员反驳道。
苏格拉这才想起自己拥有夜视能力，他能看清的，程旭员已经看不清了。不等他想办法解决天黑的困扰，一股巨大的蚂蚁啃噬般的疼痛袭击了他的大脑。
“糟糕，黑水毒发作了。”他惊呼着，瞬间蜷缩成一个坚硬的圆团，不受控制地在周围弹跳起来。一旁的程旭员，什么也看不清，东摸西摸地，不知所措。
最后，蜷缩的圆团依旧以窜上百丈高空，再像个泄气的皮球坠下而告终。
这次的黑水毒发作，没有孙空接住他，苏格拉硬生生砸到地上，“咚”的一声，委实吓坏了程旭员。
经过一阵漫无目的的摸索和找寻，程旭员发现了萎靡虚脱的苏格拉，他弱声询问：“老苏，你还好么？还活着？”
“唉-呦-”一声长长的呻吟，紧跟着苏格拉的回复：“还活着。”
“我来替你疗伤。”
“没用的。黑水毒不是靠疗伤能祛除的。奸诈的笛卡，还有那个吴良，又让老子中一次毒。”

“你也是的，知道中了毒，还往林子里面闯。”
“哎，我能怎么办啊？高乃宁能帮我解毒，我他妈再回去一趟？”
“算了算了，不说了。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
两个人说着，各自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这鬼地方，怕是没什么吃的。”
折腾了一整天，两个人都饥渴难耐。恰在此时，漆黑的不老林泛起白光，霎时间亮堂不少，四周的林木草丛间飘上乳白的雾气，一座方桌骤然放在他们面前。
上面摆放的，是一桌豪华大餐，鸡腿、烤鸭、肘子、红烧肉、猪蹄、烤鱼、汤、酒、甜品点心，应有尽有。两个人流着哈喇子，不约而同地拿起油亮的鸡腿，张嘴撕咬起来。
“哎呦卧槽。”苏格拉一声呻吟。他冲着鸡腿最肥美的部位咬下去，两侧的门牙嘎嘣硌得生疼。
“这鸡腿真硬啊。”程旭员也吸溜着嘴巴唏嘘。
再定睛一瞧，两人手里的鸡腿，已然不是鸡腿，分明是白惨惨的人骨。
扔了手里的白骨，两人再瞧那张桌子，上面不再是美味佳肴，也全是一堆白骨。
两人吓得往后退去，脚下咯吱作响，低头一看，他们双脚踩住的，也全是人骨。
雾气消散，原本的树林早已消失，如今在他们周遭的，全是皑皑白骨。

苏格拉吓得鸡皮疙瘩掉了几层，上下两排牙齿咯吱打架，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突然，他被个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低头一瞧，竟是个圆头大眼瘦身子的小怪物。那怪物圆眼大得几乎占了整个一张脸，只在下巴处勉强长了鼻子和嘴。瘦削的圆头下方，是更加瘦削的身子，胳膊和脚细如木棍，身子也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
这大眼怪推开苏格拉，表情麻木地捡拾地上的骨头，蹦蹦哒哒地朝前面跑。
苏格拉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个大眼怪只是个捡骨头的，对他们两人没有恶意。
随即，地上冒出越来越多的大眼怪，直至数都数不清，他们全都和第一个大眼怪一样，捡起骨头，跑向同一个地方。
苏格拉和程旭员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着大眼怪们朝那处聚集地走去，他们知道，必须弄清这里面的玄机，才能逃脱。
大眼怪们聚集的地方，是一座白骨废墟中升起的阁楼。这座阁楼呈惨白色，由不同形状的人骨一层层搭建起来。此刻，这座阁楼还处于修建期，没有完工的迹象。
搭建这座楼宇的，正是从四面八方捡拾骨架的大眼怪们。它们井然有序地跳到阁楼合适的位置，插入捡拾的合适的骨架，不争不抢，不急不躁，来去自如。

大眼怪们为什么要用白骨建楼？这楼是做什么用的？这些白骨来自哪里？一群问号络绎不绝地浮现在苏格拉和程旭员的脑子里，却又找不出答案。
他们便站在那里，目睹大眼怪们忙碌，等着阁楼建成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几分钟？几天？还是几个月？在这个无时的混沌里，他们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却终于迎来白骨楼宇竣工那一天。
这座楼宇精雕细琢，古朴厚重，似乎充满故事。不等他们花时间观摩，一个巨型怪已踏着震动天地的步子走来。这个巨型怪的容貌身形和娇小的大眼怪们无异，只体型比它们庞大，足以容纳百人。
两人目不转睛望着巨型怪，摆开对抗的架势。
殊不知巨型怪全然不理苏格拉他们，径直走到建成的阁楼附近，大手一挥，哗啦啦楼宇被夷为平地。堆积在地的白骨如一座小山高，巨型怪捧起白骨，扔到地上，瞬间那座白骨摞起的小山，消失了。那处崛起的楼宇，成了一方平地。
巨型怪做完这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迈着沉重步子，沿着来时的路，离去了。
其余的大眼怪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钻进角落里捡拾白骨，再回到此处，重新搭建楼宇。
苏格拉和程旭员看得一头雾水，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做了什么会引火烧身，暂时继续旁观着。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座新的白骨楼宇再一次拔地而起，随之而来的是巨型怪的二次来临，以及楼宇的摧毁消失。
苏格拉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可能是个往复的循环。”
如他所说，那座白骨楼宇被搭建起来，又被摧毁了无数次。大眼怪们依旧不知疲倦地建设着，巨型怪依旧不知疲倦地摧毁着。
苏格拉和程旭员都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和疲惫，甚至是绝望。他们必须做些什么了。
“阻止那个巨型怪。”这是他们的第一个策略。
这一次，待到楼宇建成时，两人鼓起勇气面对巨型怪，势要和它拼个胜负。待他们出手时才发现，巨型怪似是虚妄，他们的双手打过去，像是打在空气中，穿透巨型怪的身体，它却不受丝毫的影响。他们整个身体越过巨型怪的身体，也如同越过空气一般，没有丝毫感觉，巨型怪也没受丝毫干扰。
他们呆若木鸡。
“要么阻止楼宇搭建。”这是他们的第二个策略。
于是他们试图杀光所有的小型大眼怪，却发现，杀死一只，地上会相应再冒出个新的，无穷无尽，永无停歇。
“这是个无法打破的永久循环。”苏格拉断定。
“可是，如果不把循环打破，你我便被困住了。”程旭员如是说。

此时的两人，已然饿到皮包骨，再不出去，必然死在此处，成为新增的一堆白骨。
“让我再想想。”苏格拉也知久拖无益，他转动脑筋琢磨起来：“巨型怪像个影子，碰不了摸不到，大眼怪又个个有无数条命，死了再冒出新的。怎么办？怎么办？”他踩在白骨上，来回踱着步子，突然说道：“不如咱们给巨型怪帮个忙吧。”他想出新的点子。
待到新的白骨楼宇再次建成时，他们不等巨型怪走到楼宇附近，率先发功，摧毁了它。那座楼宇在人类真气的催动下，再次倒塌成一座白骨山。
被抢了先的巨型怪，歇斯底里地发出巨大嘶吼声，像一团蒸汽般，幻化消失了。
随之消失的，是不停忙碌的大眼怪们，随之是满地的白骨。
待到一切循环的幻像消失时，苏格拉和程旭员再次置身于原来的那处密林。
这次的林子和之前有了些微不同，那便是多了一道高耸入天的藤蔓绿墙。
绿墙的中间，他们正面对着的地方，现出一道竖直的缝隙，缝隙里透过一道竖直的炫白微光。
“这条缝应该就是出口了。”苏格拉说道。
程旭员赞同地点了点头。
苏格拉前面带路，率先扒开藤蔓绿墙上的那条竖缝，钻了过去。程旭员紧跟其后，却在双手触碰竖缝的一刹那，被弹了回去。他又尝试了十几次，依然如此。

藤蔓绿墙对面传来苏格拉的询问：“大公鸡，你墨迹什么呢，快过来啊。”
程旭员沉默了几秒，回答道：“我只能陪你这到这儿了，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什么意思？你过不来么？”
一阵沉默。
突然，藤蔓绿墙的那条微光中钻过来个人，苏格拉又从对面回来了。他知道程旭员过不去，索性钻回来，和他一起想办法。
这时的程旭员异常焦急，催促他：“你回来做什么。快走吧。这堵墙恐怕不会维持太久。别管我了，你找书要紧。”
“我他娘的怎么能丢下你不管？”苏格拉一腔热血，拉起程旭员，扒开竖缝，用力一拽，把程旭员给拽过去了。
到了绿墙对面，苏格拉说道：“你一个人过不来，我拉你一把就行嘛。”
成功逃脱了初进不老林的怪圈，他们终于走上寻找三色湖的正轨。
此时的不老林，再不是荒草杂乱树枝横行的荒蛮野林，反而多出一条平坦林间小路，他们只需沿着这条路行走，便能走到不老林中心。
走在这条必经之路上，他们遇见过零星的几个林精，还有几个长得酷似歪歪的猫头鹰，好在他们对闯入林子的两人还算和善，没有进攻的意图。
一路走着，苏格拉突然醒悟：“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程旭员一头雾水，问他：“你明白什么了？”
“外面的人进来出不去，我明白了。因为他们都被困在绿墙那一面了。你是因为我，才穿过这个绿墙，否则，也和曾经闯进来的那些人一样，最后死了变成一堆骨头，让大眼怪们捡了去搭积木。”
如此一说，程旭员也恍然明白：“看来，咱们已经闯过第一关了。”
177 时空镜的起源古书
每每曜晶族闹饥荒时，总有不要命的往不老林里闯，与其在外面饿死，不如赌一把，万一从不老林搞出吃食，反而能救活一家子的性命。
只可惜，百姓的赌徒心理，终归将他们埋葬于不老林藤蔓绿墙的外圈循环里。在那里，他们被心里的执念左右，产生幻觉，最后化成一堆白骨。
苏格拉和程旭员也差一点被执念控制，苏格拉对打败笛卡长老救出余飞瑜的执念，程旭员心牵程国公和东方晴的执念，都几乎将他们困在无穷尽的往复循环里。好在苏格拉残存的理智把他拽出虚妄的泥淖，他们才遇见那堵藤蔓绿墙。
好在苏格拉穿越者的身份，让他拥有时空扰动，才能穿过那条通向真正不老林的竖缝，才能把程旭员也一并拽过去。
行走在通向不老林中心的小径上，苏格拉内心隐隐升腾出一股诡异的平和舒适，在他还没弄清究竟怎么回事，程旭员先说话了。

“老苏，你还觉得饿么？我一踏进这不老林，竟丝毫不觉饥饿了。”
这正是苏格拉感觉诡异之处：“我不只没了饥饿，也不累不痛，还感觉莫名其妙的舒服。”
“对对，我也是同样的感受。”
苏格拉试图疏通经脉，确保内里的身体依旧真气充沛，却意外发现了奇迹：“卧槽，真的假的？程大公鸡，你猜怎么着，我身上的黑水毒全没了。”
“你的黑水毒都祛除了？不老林如此神奇？”
“太他妈不可思议了。没有腾挪大法换血，我体内的黑水毒莫名其妙消失了。”
自他们穿过藤蔓绿墙，真正踏进不老林，不仅体内的饥饿感消失，连苏格拉身中的黑水毒也神奇消弥了。苏格拉一路感慨一路琢磨，恍惚间他明白过来：“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知道内中原由了？说来听听。”
“不老林是个没有时间的混沌所在。进了这里，外面加诸给人的痛苦，也会跟着消失，不管是饥饿还是剧毒，都会消失。”
“那我们会不会变得混沌？”
“不知道。应该不至于。找到三色湖要紧。”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闲谈，不知不觉间，眼前出现一座九天旋梯连通的空中楼宇，楼宇通体玄红，古旧质朴，氤氲着远古的神秘气息。

“这应该就是玄楼了。”苏格拉抬头望着楼宇，断然说道。
“玄楼？我看和那群大眼怪搭的白骨楼倒挺像。只不过颜色不同罢了。”程旭员顺口说出自己的观点。
“嘶，”苏格拉倒吸一口凉气，唏嘘说道：“还真是诶，挺像。玄楼是护林使者的归宿，或许那些大眼怪们也很向往吧。”
两个人胡乱猜测着，往前再走了约十里，眼前顿时开阔起来，三色湖到了。
苏格拉睁大眼睛，望向三色湖：“这就是师父说的三色湖啊。”
三色湖由一圈浓密的古树围绕，湖中贮有三色湖水。此刻的三色湖，蓝色湖水最多，处于湖之中心，行成一方略小于湖边的圆潭。蓝色圆潭的外围，和三色湖湖壁通连的一圈圆环，贮藏着乳白色湖水和火红色湖水，两色湖水各占圆环一半，和中心的蓝色圆潭一起，形成一个三色的两圆同心圆。
此时的三色湖，还是个同心圆，待到白色湖水和红色湖水缓慢注满，不断挤压蓝色湖水至极限时，蓝色湖会由圆潭挤成一条弯曲的中心缎带，那时，便是柏图长老和笛卡长老离世进入下一轮回之时。
苏格拉看着眼前的同心圆，乳白色湖水的水量已然充沛，火红色湖水也不逊色，他揪心不已，再如此下去，外面的柏图长老或笛卡长老再使用几次时间暂停术，恐怕他们的湖水便要满了，那时柏图长老便真的离世了。

想到这里，他略有焦虑，焦灼地开始寻找时空镜，期望务必在柏图长老离世之前，替他彻底击败笛卡长老。
一头雾水的程旭员大声询问：“老苏，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找时空镜，师父说就在三色湖附近的草坪上。”
“柏图长老可有说什么颜色，什么形状，大小几何？”
“没有，都没有，找吧。”
毫无头绪的两人像无头苍蝇般在三色湖附近和古树丛边缘徘徊逡巡，始终一无所获。
突然，整个空阔之地上方，飘来似远似近的飘渺混响：“不老林许久没来穿越者了。”
这声音听不出性别，浑厚中带着铿锵，混响中夹杂回音。
“你谁？我们在找时空镜，它在哪？”苏格拉知道那声音说的穿越者是自己，反而有了底气。
“你在找时空镜啊，咯咯咯，我就是时空镜。”
“你说你是时空镜，那干嘛偷偷摸摸的，敢现身吗？”
“咯咯，还想激我。我问你个问题，你答得让我满意，我自然出来见你。”
“好啊，你问吧。”
“穿越者，你来的那个世界，比这里的文明发达万倍，你误打误撞穿越过来，可曾想过再穿越回去？”
苏格拉陷入沉思，穿越到闭关锁国灾难频发的曜晶国之初，他也不是没想过回地球。只不过，活着并不为文明的发达，更是为遇见的人。

于是他答道：“自然是后悔过，想回去过。只不过，这都是刚穿越过来那两年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你不提，我都快把原来的世界忘了。”
“嗯，够坦诚。只有向前看的人，才少回忆过去。在我现形前，你先回答我，你找我作甚？”
“和你打听一本书的下落。起源古书。”
“原来如此。”似远似近的飘渺声音未落，苏格拉和程旭员正面对着的草坪上，瞬间闪现出一座两人高的圆形虚拟镜面。
那面镜子的中心，是一双忽闪着睫毛的虚幻大眼，眼眸深处，是躁动迸裂的时空冲撞。
镜子两侧各伸出两条细长的胳膊，右边那条胳膊的手上，托着一本泛着幽幽微光的古书。
时空镜再次发话了：“穿越者，你看着，我手上这本，便是你要的起源古书。我镜面的中心，便是带你穿越回家的时空之眼。你可想清楚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要穿越回去，还是要这本古书？”
苏格拉望着时空之眼，再看一看起源古书，笃定地回答说：“先解决眼前事。我要起源古书。”
“咯咯咯咯。”时空镜听了他的回答，笑个不停。“好，我成全你。”
镜子中央的时空之眼，像是困乏一般，逐渐闭上眼眸。一旁右手上的古书，依旧泛着幽光。

苏格拉跳上前去，伸手去拿那本古书，却发现那书竟然是虚幻的，并非真实的实体。他再试了多次，仍旧抓空。他感觉自己被耍了，眉头一皱，却恍惚间觉得那本书似很熟悉，再闭眼冥想一番，恍然大悟。
“这书，我应该在地球上见过......”在哪里见过呢？他冥思苦想一通，突然记起：“学校的图书馆！”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开始往时空镜中央跑去。那里，缓缓关闭的时空之眼，已然只剩一条细缝了。
他用尽浑身力气，蛮横地扒开时空之眼，僵持着，回头望向程旭员。
“大公鸡，这次靠你了。我回地球一趟，你一定帮我撑住这只眼，千万别让它闭上！”
程旭员听后立马跳将过来，替苏格拉扒住时空之眼的上下眼皮，委实吃力。
“老苏，这眼睛力道浑厚，我恐怕撑不了多久啊。”
恰在此时，时空镜的声音又响起来：“哼哼，我问了你两次，你都不肯穿越回去。如今却用蛮力，真是粗鲁。实话告诉你，你这同伴的力气，最多撑一炷香时间，只能支持你穿越回去一天。时空之眼一旦闭上，你便再回不来了。你可要想清楚，哈哈哈哈。”
苏格拉听得明白，依时空镜的意思，程旭员撑住时空之眼，只能为他争取在地球上的一天时间，再晚，他便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他异常决绝果断，头也不回地钻进时空之眼，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大公鸡，你撑住，我一定回来！”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混沌嘈杂的时空之眼。时空之眼是时空隧道的入口，此刻的他正似快似慢、似蒸发似聚合地翻滚在时空隧道里，经过宛如永恒的混沌后，他安稳地脚踩大地，再次回归现实。
四周是静谧的书香氛围，他的眼前是一排书架的方格，他的手里正捧着一本书。那本书电光火石般冲击他的记忆，恍惚间他醒过来，他又一次穿越了。这一次，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他当初在图书馆琢磨那本诡异古书的时刻。
身处二十一世纪的地球，苏格拉脑中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他微微抬眼，恰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往事也像过电影般回归他的记忆。
左侧走廊上，正朝他这面走来的，是诺伦琴，看着她知性柔和的清丽面容，他恍惚间不知她该是学姐诺伦琴，还是余姐姐余飞瑜。
不过几秒钟的适应，他总算调整好此时的身份认同，努力扮演久违的那个重点高校大学生。
他记起来，当时之所以来图书馆，不过为了看几眼诺伦琴，顺便找时机和她表白。只不过那一刻他内心忐忑犹豫，对表白毫无勇气和经验。现在不同了，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劫难、大风大浪，这一刻的他再不把表白当作人生的难关。

况且，重新穿越回来的他，不是为了表白的，而是为了把手上这本书带回去。
片刻之间他已反复思忖许多，而对面的诺伦琴已经轻盈地走到他的斜前方。她落落大方地朝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径直往前走了。
苏格拉回应一个招呼，僵在原地，心里嘀咕：就这？她果然不把我当回事。
诺伦琴的轻描淡写，瞬间激起苏格拉的胜负欲，在曜晶国声名显赫的他，忍不了再变回那个小透明。
好在他的胜负欲旺盛不到三秒，便被他的理智压下去。他只有一天时间，没有多余功夫追女孩、臭显摆。
此刻的他低头摩挲着那本厚重的古书，心知这正是他穿越回来要找的东西。只是，他突然间想起一个难题，怎么把这书一并带回去呢？
他完全可以翻开古书，找到极北之地小人瑟瑟发抖那页，只需紧紧盯着那页的画面，便能再穿越回曜晶国。因他第一次穿越便是如此办到的。
但这种方法，只能他自己穿越回去，这本书仍会留在图书馆。那他岂不是白穿回来了？或许这书里写了怎么带着书一并穿越呢？想到这里，他找了书架旁最近的座位坐下，抱着书钻研起来。
乍一翻开这本古书，他的头都大了。上面的语言犹如鬼画符，他完全不知写了什么。象形文字？楔形文字？还是混合文字？他一头雾水盯着那些歪七扭八、横躺竖躺的陌生语言，像是在看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

“我去。”他自言自语：“这完全看不懂。”到了这种地步，他才明白，为什么连柏图长老都读不懂书里的逆魂蛋孵化方法，叔华上尊也对此束手无策。
遭受一重打击后，他漫无目的地翻着，发现这书里不只有文字，还有图画。看图画总能懂一些吧？他想着，开始有意识琢磨起来。
先是一张地图，他扫了一眼，惊呼：“这不就是曜晶国、隐州国和孔雀城的地图嘛？”喊完后，他感觉身边的氛围不对，才发觉周围上自习的学生们正责备地朝他瞪眼，他赶忙捂住嘴巴，不再大声喧哗。
但这张地图让他兴奋，这上面他能清楚地分辨出哪里是曜晶都城、哪里是八座火山、哪里是忘川河、哪里是拉斯基沙漠，等等等等。
兴奋地钻研完地图，他又翻开另一页，没有图画，再翻，再翻，直到发现第二张图画。这张图，里面画的，是八座火山的地貌特征。随后，他陆续翻到了不老林、紫睛黑尸、红羽傀儡、叔华上尊，甚至还翻到了在高空打斗的柏图长老和笛卡长老。
继续翻下去，他找到那一页，在不老林更北的极地，一个小人冻得瑟瑟发抖。这张图画像是有磁力的漩涡，吸引他的目光越陷越深。他凛然一惊，再不转移视线，必定穿越回曜晶国。他立时紧闭双眼，两手齐动，翻过了这一页。

待他再睁开眼睛时，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一页，画的正是他一路以来最想见到的东西，逆魂蛋。
178 破译古书
找到逆魂蛋的画面，便是找到孵化它的方法。苏格拉贪婪地扫视这一页，果然在逆魂蛋图画的下方发现一大段文字。文字用远古语言写就，他完全看不懂。
激动、焦灼、兴奋、迷茫，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在杂乱间霎时理清了思路。
这本书上的文字，柏图长老和叔华上尊必定钻研过无数次，却依然琢磨不透。即使此刻他找到携书一起穿越的方法，把这本书带回去，也是无用。
他脑子里霎时想到一个人，那个刚刚和他打了照面的人，学姐诺伦琴，学霸诺伦琴，语言学天才诺伦琴。
一切似乎都有了清晰的轨迹，找到诺伦琴，以最快的速度和她说最扯的穿越故事，并且必须说到让她相信为止，再激发她学霸的潜能，在一天时间里让她学会书中语言，并解开孵化逆魂蛋的秘密。
“这分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自我怀疑着，却依旧站起来，一身帅气地朝诺伦琴看书的角落走去。
此刻的苏格拉，已不是当初那个吊儿郎当混日子的苏格拉，他走路带风，眼神笃定深邃，拥有吸引一切的自信气场。

一路走来带起微风，轻拂诺伦琴低头读书的脸颊，待她懵懂间抬起头来，他俯身对她低语：“学姐，我有事找你，借一步说话？”
诺伦琴眼中闪过一丝悸动，礼貌得体地微微一笑，点头答应了。
出了图书馆，两人来到对面的小公园里，在小径旁的一把长椅上紧挨着坐下。
诺伦琴审视着苏格拉，率先开口说道：“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格拉咧嘴一乐，心中暗忖：比你多活了十几年，比你经历更多复杂的人和事，气质自然不同了。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却说：“因为肩上的担子重了太多。”
“不只气质不同，连说话方式都不一样了。”诺伦琴再次感慨他的变化。“你找我什么事啊？”
她既已开口询问，再加时间所剩无多，他打算开门见山：“学姐，接下来我说的话，正常人听了肯定觉得非常扯淡，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请你一定让我把话说完。”
“没问题。”
公园长椅上，两个青年学生，肩并肩坐在一起，陷入长谈。苏格拉把他穿越到曜晶国，经历的一系列曲折离奇的人事物，简明扼要地全部告诉了诺伦琴。
诺伦琴履行她的承诺，没有中途打断他或质疑他，安静地听完了他全部的讲述。

他试探性地望向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我说这么多，学姐你，信了么？”
她莞尔一笑，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你可真是个编故事的高手。你这么有趣，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咯咯咯。”
诺伦琴不相信苏格拉穿越的经历，这是他事先预料到的，所以没有急着争辩解释，只是手里捧的那本古书，他攥得更紧了。
“学姐，你不信也没关系。不如这样，咱俩打个赌吧？”
她不置可否，饶有兴致地问道：“赌什么？”
“赌你学会一门语言的时间。”
她听后眼波流转，没有急着应和。
“一门新的语言，给你一天时间，你能掌握多少？”
“一天？你疯了么，这么短时间我恐怕连那门语言的语系和词源都识别不出。”
他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拿出那本古书：“不管行不行吧，你是语言学专家，是我唯一能指望的人了。这本书你先研究研究。”
有一门新语言可以研究，她没和他计较打赌的事，兴奋地接过书，翻看起来。
“这书很有意思，不过，孤零零一本书我是翻译不来的，我得回去翻资料才行。”
“那是那是。”苏格拉说着，激动地伸手去翻那本古书：“学姐，别的你翻译不出来没关系，只要你一天内搞定这一页，就算是帮了我的忙了。”他翻到的，正是画着逆魂蛋的那页。

“时间太短了，我可做不到。不过，你放心，我可以答应你，先研究你说的画着蛋的这一页。”
苏格拉也知道，这是碰运气的事，不能强逼她，况且即使强迫她，该翻译不出来，还是翻译不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她翻译不出，明天这个时候先穿越回去，先到了那边再想别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伸手再次翻起那本书，对着诺伦琴说道：“学姐，这一页，你可千万别看。”他说的，正是能让人穿越的画着发抖小人的那页。为了保险起见，他特意弄来双面胶，把那一页粘住封存了。
诺伦琴得了这本奇异怪书，像是得了什么有趣游戏，一心想着搞懂它，通关升级。
两人再次回了图书馆，斜对面坐了。诺伦琴一头扑在语言学资料和这本古书上，苏格拉则抱着侥幸心理，期待她真能破译逆魂蛋的孵化方法。
眼见着她一页页翻看古书，再对照一摞参考资料，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歪头，时而起身去书架找寻新的资料，苏格拉心里着实忐忑不安，只能祈祷她可以找到突破口。
只不过，正如诺伦琴所说，钻研一门语言，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他如此着急，实在是揠苗助长了。他掐算着时间，明天一早八点前，他必须穿越回去，而窗外的光线已趋黯淡，傍晚悄然来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对面的诺伦琴虽在忙碌，可依旧没有破译的迹象，他不能不焦急。绕过书桌，他悄声走到她的斜后方，低头询问：“学姐，有眉目了嘛？”
她略有些不耐烦，低声质问：“看你这急功近利的样儿，还真以为自己赶着穿越去救苍生百姓呢？别打扰我，我正忙着呢。”她自然还是不信他穿越的鬼话。
“学姐，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问问，到底有没有眉目啊？”再过四个小时，图书馆关门，诺伦琴回宿舍睡觉，那时候他就真的没希望了，只能趁现在硬着头皮再问一次。
好在诺伦琴善解人意，没再继续怼他，反而真的说了自己的研究进度：“这书上的语言，绝不是现存的什么语种。以我对已消亡语种的了解，它也不是其中之一。非常像人为编造的语言，它有自己的语言形态、语义规律和语体结构，从语法、词根和词缀上看，并非十分困难的人造语，只要找到它内在的底层逻辑，还是有希望破译的。”
这句话犹如雨后甘霖，浇在苏格拉身上，舒爽畅快。“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那你在闭馆前能搞定嘛？”他舔着脸问。
她鄙夷地看着他：“开什么玩笑。去去去，别打扰我了。”
他悻悻回到斜对面座位落座。剩下的时间，诺伦琴不吃不喝，沉浸在钻研神秘古语言的快乐里，全然不顾急如热锅上蚂蚁的苏格拉。时间流逝，图书馆读书自习的人陆续收拾书包，回寝了。馆里仍在读书的人，愈来愈少。

“嗡”的一声，熟悉的图书馆喇叭打开了：“各位同学，图书馆还有三十分钟闭馆，请大家合理安排时间。各位同学......”
只剩最后的半小时了。苏格拉有些绝望地看向诺伦琴，不合时宜地打断她的思路；“学姐，有眉目了么？”
“没有。你不要干扰我的思考。”
仅剩半小时，诺伦琴仍无丝毫眉目。苏格拉束手无策，他想过闭馆后诱骗她不回宿舍，另行寻找地点，通宵钻研。但人家堂堂校花学霸，又怎么会不顾名誉和他这个小透明夜不归宿呢？
他又不能绑架她。再说，即使绑架她，她赌气放弃破译，不是更没辙。
最后的最后，三十分钟极速流过，他崩溃到绝望边缘。
图书馆闭馆的钟声敲响，管理员开始在走道里逡巡赶人：“闭馆了，闭馆了，请同学们尽快离开，请同学们尽快离开。”
失望气馁，他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
这时，诺伦琴柔软的声音响起：“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啊。都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她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真的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