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追凶 同人 苦行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他希望这天日落的时间能再晚一点。
他的时间不够用。”
赵馨诚这边可就有点让人脱发了。
自从周巡把孙进跟关宏峰的爱恨情仇重新演绎了一遍后，赵馨诚就开始抓头发。
先前是他因为看守所的袭击先入为主了。他觉得这个跟关宏峰有过两抓之缘又身怀利器的倒霉蛋肯定是来行凶，不对，劫囚杀看押刑警也算是行凶，那就是来完成看守所未竟事业的。
但他也可能不是啊。
外勤小组把新一轮的摸排信息汇报给赵馨诚时，他发现周巡说的才是事实真相。要说寻仇，孙进可完全算不上。他他妈的跟关宏峰的仇就跟关宏峰事后对他的帮助一样多。这得良心被狗吃了多少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憋着想要豁出命去也要弄死关宏峰啊？而孙进在狱中的表现也不符合反社会人格，没偏执到这地步。
要是说有人买凶杀人，可那孙进的银行账户、家里、知近亲友都没有大笔收入——废话，跑到警察眼皮子底下持枪杀人，这可是自杀式袭击，没大笔收入谁干啊？
要说孙进是来劫囚，首先，赵馨诚就想问问这小子是脑袋里进水了吧？他是卡通还是武侠还是他妈的韩剧看多了？其次，赵馨诚还打算问问，这货哪儿来的那把枪？最后的问题就是，关宏峰关押地点谁告诉他的？

这些问题赵馨诚都不敢往深里想。
外勤组还没找到安全绳的来源。排查孙进的手机和电脑遇到了点问题：丫就跟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调查似的，都他妈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电子物证方面的专家还在试图恢复中。所以是否是孙进通过网络购买的还不得而知；实体店摸排的外勤队员还没得到结果，全津港市一共有八十二家户外用品销售店，他们且得慢慢跑一阵子呢。不知道购买日期，也就不能确定绳子被动了手脚的时间。没有一个确定的时间线，犯罪嫌疑人很难确定。
于是，孙进谁杀的？怎么杀的？什么时候下的手？为什么杀他？是因为想要救关宏峰还是想要防止别人救关宏峰？这一切问题全部成谜。
赵馨诚就成了个不知道对手是谁，对手的目的是什么，对手的目标是谁，对手下一步打算干吗的大傻逼。
这听起来可他妈令人欣喜了。
赵馨诚一边抓着蓬乱如稻草般的头发，一边摸起手机，嘴里叼着根烟灰已经积了老长的烟。
周巡叼着烟，靠在牧马人前盖上盯着市局大门，眼神儿里透着饿虎扑食般的光芒。
李磊已经把对他的询问结果告诉周巡了，当听到专案组说要讨论一下时，他就发现周巡的脸色不对劲儿。
“我知道了，”当时周巡这么说，“你先回去吧，我再等会儿。”

虽然并不想跟目前这种精神状态的周巡待在一起，但李磊衡量了一下，决定此时是到了该自我牺牲的时刻了。他必须得黏在周队身边，以防这位因大闹市局被革职了。
——他们技术队现在可是手头里有三百多个物证啊，要是支队一把手给处理了而二把手还没配，这些玩意儿可就都砸他们手里了。这些物证是处理啊，还是封存啊，还是作废啊，还是移交啊？这玩意儿谁拿得了主意？这个雷谁能扛得了啊？
不过出于自保的考虑，李磊没敢跟周巡站一起。他乖巧地躲在副驾驶座位上，机警地观察着市局门口，随时准备扑出来拉住周巡。
当施广陵走下门口的台阶时，已经下午五点四十。他步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车。
“施局！哎，哎，您会开完了？”
随着清亮的招呼声，周巡已经出现在了施广陵面前。
“周巡，下午我让你们支队赶紧把物证转到专案组，你推三阻四的说没整理完。现在我看你挺闲的嘛。怎么着？物证整理好了？”施广陵站定，首先就给了周巡当头一击。
“您看您问的，物证化验那玩意儿我又不懂，就算我猴儿在那不也没用嘛。”周巡笑嘻嘻地道，好像一点也不为自己身为个支队长不懂痕检员的工作而尴尬似的，“话说这东西老关熟啊，您看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来工作啊？不都已经把关键物证和报告提交给你们专案组了吗？案情出现重大突破，老关作为犯罪嫌疑人批捕证据不足，这撤销拘捕的手续咱是不是得抓紧办了？”接下来，周巡顺势反将了一军。

“关键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施广陵眯着眼睛看着周巡。
“得核实啊，当然得核实！”周巡这时候真庆幸这个技术队科长的善解人意，忙一把把躲躲藏藏地站在他身后的李磊抓了过来，像摆放个物件似的往施广陵面前一摆，“我们支队技术队李科就在这儿，这物证是他一手采集处理的。现在您就可以跟他核实。”然后他又扭过头，“快，把物证鉴定报告副本给施局看看，麻利儿的，别耽误施局工夫！”他以眼神威胁着李磊道。
李磊收到眼神，即刻从包里掏出了备份的鉴定报告——正本已经随物证上交给了专案组——双手俸给了施广陵。“物证二百四十三号烟头和物证二百四十四号烟头是我们在密道入口处发现的，报告里有现场的照片。由于现场在案发后即被封闭，升降梯和地道内无风且环境干燥，在化工厂这端的出口处并没有人为活动的干扰，所以物证得以完好保存，经判定有分析价值。烟头是用脚捻灭的，我们根据对密道的升降机设备进行的全面勘验得到的烟头的灰烬等粉尘物证以及在升降梯接近出口处检验到部分鞋印上附着的粉尘的与二百四十三号、二百四十四号物证的烟头灰烬粉尘的频谱比对结果进行了分析，得到的结论是三者是同质的。通过对这些物证进行串联分析，我们认为叶方舟案当晚有一个男性出现在现场，先是在地道口埋伏至少两支烟的时间，随后捻熄烟头通过升降机潜入案发现场。烟头的DNA证据表明这是一位男性，同时还检验到该男子是HBV携带者——目前还在按期服药控制病情阶段。

该男子作案嫌疑极大，建议专案组同志应立刻针对此人在医院、诊所、药店等处进行排查。”
施广陵沉默了一会儿。当然，这个报告以及物证他们专案组其实在下午的讨论会上已经充分论证过了，是真实、可靠的，没有作假可能。而且长丰支队甚至连摸排方向都已经给出来了。他们已经开始指挥专案组工作了，且还不容反驳。
“这也并不能完全排除关宏峰的作案嫌疑。”思忖了半晌，施广陵说。
“老关本来就没有作案嫌疑啊，施局。在证据链不完备的情况下，检察院对老关批捕不就是因为除了他之外没找到时间上可能的嫌疑人吗？现在这明显有个枪手就趴在那儿呢，检察院批捕的合理性已经遭到质疑了。”周巡道，“咱这个批捕有问题啊！”最后他强调道。
“……看样子，你们长丰没了关宏峰就转不了了是吗？周巡。”施广陵看着周巡笑道。
“咳，您这可就是明知故问了。您看，您不也催着交接物证呢吗？我们三百多个物证等着老关呢。”周巡厚着脸皮道。
“我这还马上要出趟门，你去找立国详细研究这个事儿——你不也认识他吗？”施广陵看了看表，拉开车门。“另外，不能完全排除嫌疑的话，关宏峰必须与本案证据隔离开！”

“诶，还研究什么呀，这不明……”隔不隔离的无所谓，但人得放出来才行，周巡恨不得扑过去拉住施广陵的车门不撒手，直到他同意立刻向检察院提交最新的物证清单。李磊忙手疾眼快地拽住他们死皮赖脸的周队长，以防他惹怒了施广陵吃个挂落儿——人都已经松口了，不能得寸进尺太贪心。
施广陵趁着这个空发了动汽车。
周巡撩了把刘海儿，转身就往市局里走。
“诶，周队，周队！您干嘛去？”李磊小跑着才能跟上周巡的步伐。
“抓胡立国！”周巡恶狠狠地道，“妈的今天就算拷我也非得把这孙子拷到检察院去！”
专案组要是敢推胡立国出来挡枪，那周巡就敢崩了他。
李磊觉得今天恐怕是不能善了。
关宏峰坐在长凳上把气儿喘匀了。
如果不能逮住那个枪杀叶方舟的人，这个案子不算了。
像这种大海捞针的事儿，没捷径可走。必须要踏踏实实地不放过一丝可能的线索。
现在关宏峰手头可利用的资源不多，从刑侦的角度来讲。顶着张在逃犯罪嫌疑人的脸——虽说是顶着关宏宇的嫌疑犯名头，但其实他自己本身也就是——大面积排查、暗访都做不到，只有通过监控的视频资料进行筛选，这才能得到些靠点谱的线索。

他希望这天日落的时间能再晚一点。
他的时间不够用。
而且他也可以预见，天黑之后的津港中心医院又得是个兵荒马乱的场面，糟糕的是韩彬又不在。
这种预知，反过来又催促着他必须赶紧把从化工厂延伸出来的密道出口所在的区域排查完。
现在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把附近所有店铺、民居、酒店、库房、停车场的监控探头情况掌握了，然后选择出最有效角度的摄像头，让崔虎想办法破解并且调取叶方舟枪击案那天的监控录像。
崔虎技术再好，他也只是一个人，破解不了整个区域所有的监控系统——事实上他根本也不可能知道这个区域到底有哪些监控。连警方都没有确切数字。这都是通过摸排来掌握的信息，而且一般是撒出去一个派出所的民警来摸排。
另一方面是，关宏峰就算能力再强，他同样也只是一个人，就算目前这种夜以继日的干法，能看得过来多少影像？
其实这种侦破手段说穿了真是一点也不神奇。
关宏峰的生活跟影视作品里那种神探一点也不一样。
他记得关宏宇曾经质问过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
答案是否定的。关宏峰并不觉得自己聪明。他只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刑警——哦，是曾经是——他只是舍得。

他舍得自己的时间，精力，家庭，情感，健康，生命，甚至兄弟。
天文台说，今天的日落时间是17:57。关宏峰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色，从街边休息的长椅上站起来。
已经只剩下东林街往北的这点地方了，他觉得还撑得下去，虽然随着起身的动作骤然迅猛起来的心跳声敲打着耳膜，而从肩头向后辐射到后背、向前辐射到胸腹的持续不断并且愈发严重的疼痛也有点让人难以站稳。
等会路过药店得买点硝酸甘油。关宏峰想，他有足够的尸检样本确定这是什么的预兆。
东林街往北是住宅小区相对比较多，这也是关宏峰把它放在最后的原因。从经验上来讲，除非犯罪嫌疑人就住在这儿，否则有经验的屠夫不会往这个方向走——进入到一个对自己而言环境陌生、对路人而言自己陌生得很奇怪的地方，不管身上沾没沾着血，一个生面孔都是很容易被保安、居委会大妈大爷注意到的。
而东林街北恰好有这么个高档小区——安和嘉园。其安保条件非常好，监控系统很发达，定时巡逻的保安也很认真。
关宏峰一路观察着摄像头，小心确保自己没出现在镜头中。
如果当晚的犯罪嫌疑人真的走过这个路段，若没有关宏峰的反侦察能力，那势必会被监控给拍的结结实实清清楚楚的。

小区边儿上有个24小时超市，再往前过了十字路口就是创科大厦。
关宏峰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辆警车。
那警车停在创科大厦前的小广场上，广场上光秃秃的没有行人——现场封锁的黄色胶带在傍晚的微风中微微颤动着。
这是出了什么案子？关宏峰把自己靠在离十字路口稍微远一点的树旁，凝目去看。他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大案要案，毕竟只有这么单薄的一辆警车，顶多两名警力。
这时候楼上忽然坠落个什么东西，沉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高坠轨迹线路实验。关宏峰明白了。在看到有技术队成员跑出来测量之前，他赶紧把自己抽离开这个容易暴露的位置，转身投入已经带了些朦胧的暮霭中。
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尽管一想到长丰这一年的死亡率如此飙升就有些心痛。但此刻也不是痛惜辖区治安的时候。
关宏峰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近期创科第二起高坠案了吧？上一次案子发生时，周巡还在海港羁押，而关宏峰忙于给周巡洗脱嫌疑完全没顾得上那个案子——当然，顾局也不像是周巡这样，事事都会找关宏峰商量——所以了解不多。而他自己也在回避着那个高坠案，刻意地忽略了相关信息。

关宏峰不想回忆起在创科大厦二十六楼里曾经发生过的事儿。
那现在创科又怎么了？关宏峰有点后悔。他掏出电话。需要找崔虎问一问，看他能不能查到近期创科的新闻。如果真是频繁的发生这类案件，网上一定有人在讨论，高坠案是封不住消息的。毕竟满楼的人都那儿瞧着呢，你能捂住几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