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无氏马》（节选2）|能接纳与包容游子一切的只有故乡

无氏马
二
无氏马每天拼命地找工作，也第一次品尝了社会的辛酸苦辣。他经历着种种苦痛与阵阵酸楚，没有闲钱打的，更不用说花天酒地了，他成天在街上走，从来不放过任何一家贴出来的招工广告——但假期工不是那么好找的，因为没有寻找专业或长期的工作。各家张贴的招聘告示，不是满员就是不招临时工。其实，薪水多少并不重要，只要管吃住，他向老板或经理们表示哀求。可是这座庞大的城市啊，给无氏马一个机会的地方也不容易啊。
再也无法继续“混”下去了，眼看兜里的钱所剩无几，十几天来，无氏马每天口渴了就拿着杯子去接免费的水，一碗粉，或者三五个馒头，凑合着过一天，这座冷清的城市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他挨家挨户毛遂自荐，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乱用一分一厘。他辗转在两座城市足足呆了有半个月之久；白天拼命找工作，晚上无家可归，便男儿四海为家，哪里便宜哪里能睡便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无氏马明显消瘦了许多，唯有自尊心没受到伤害，至少没有人直接咒骂、打他，至于人们怎么看他，他压根没心思去想这些。半月过去了，无氏马深刻体会到，实现理想真不容易，如果他以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在经历了城里人的一段生活后，他却禁不住感叹，社会啊，让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无名小卒走向成功真的太难！

无氏马开始对社会产生了一些独特的认知。他认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靠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即使有些人过着安逸地寄人篱下的生活，但他从内心看不起他们；也许他没有资格看不起他们，人家还瞧不起他呢！但无氏马是一个极其独立自主的人，他不想因为自己靠权势而谋得一官半职，纵然过着高枕无忧的生活，可那毕竟不是他所向往的。再说，我们亲爱的无氏马也没有什么贵人可言，更别说与权势有缘了。
无氏马痛恨这个铜臭味十足的世界，认为成功的人都是以无数次的失败为代价换来的。在他心中，他很敬佩那些成功的人士，特别是文学方面的人物，常常以他们为榜样。无氏马喜欢阅读，了解古今中外许多成功人士。一个人、一本经典著作都是很难取得成功的，如有“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美誉的司马迁，又如莎士比亚、马克·吐温、路遥等等。
人啊，几千年前我们还是同一个祖先，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冷漠！“妈妈的！”无氏马想到自己半月以来的遭遇，想到这些就火冒三丈，忍不住骂了一句。而我们这位热情、有梦想，感性的青年，现实不得不把他从奢望的城市生活逼回家回到了山洞里——毕竟，那儿才有嫩绿的“青草”啊。

大概现实就是如此吧！
钱，钱，钱，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多少人为之奋斗了一生，多少人为之奋斗了两世……人们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它的奴隶，为它忠心耿耿、不耍半点滑头的卖命，有人为它宁愿舍弃原本温馨的家，有人为它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钱啊，你就是上帝，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地牵动着世间心烦意乱的人和多少颗躁动的心。无氏马只好无可奈何地从城市回到山洞，那颗幼小的心灵又一次受到了重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也许这就是天生的命运吧。
贵州曾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记载，后来又有“人无三分银”的传说，但这恰恰是它所赖以生存和发展的空间。七八月的贵州算是一个凉爽的好地方，气温常在30°左右；“地无三里平”的云贵高原注定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可“天无三日晴”在此时的贵州似乎并不适用，往往一个月也很难下几次雨。水啊，救命的水啊，无氏马一路上迈着沉重的步伐和拖着沉重的行囊，心情却十分舒畅地回来了——家啊，这才是属于他的家。外面的花花世界里他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即使在荒无人烟的山洞里，没有锅、瓢、碗、掌的山洞，至少还有青草相伴，那才是他休憩的地方，那才是他亲爱的家啊——久违了，漂泊已久的疲倦游子终于回来了！就像作家路遥说的：在这个创造了你生命的地方，会包容你的一切不幸与苦难。就是生命消失，能和故乡的土地融为一体，也是人最后一个夙愿。

无氏马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田间地里的庄稼消瘦地站着，一阵风一场雨过后，有些已经倒下了，看见这些，他原本舒舒服服的心情就变得更加沉重了。他心里不禁这样想：庄稼啊！我们这茬人每年都全靠那几亩地过活了，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还靠天吃饭呢！在不远处，几个庄稼汉正在地里刨挖着，几个男人赤裸着上身，黝黑的身躯面朝黄土背朝天，三五个人坐在田埂山上边吸香烟边干活，还有几个妇女边干活边抖鞋里的沙子，一个女人赤脚踩在地上，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小孩在田埂上打烟丝，另一道田埂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几个拉闲话的女人看无氏马走过来，一妇人说道：“小哥儿，回来了？”他亲切地答道：“回来了。庄稼可好呀？”一个妇女的声音传来：“哎，今年不行，干旱得恼火！”“中午太热了！你们不回家歇会儿？”无氏马看着她们笑问道。“差不多了，把这点刨完就回家煮饭，反正你家没人，你回去也得收拾一阵，待会儿就来我家吃饭吧！你哥在家呢!”说话的人是三十来岁的李佳嫂，这是无氏马最亲最敬的嫂嫂，他们一家平日里也给了无氏马很多帮助与关心。“不了，我自己回去煮。一会儿就好了。”他笑着回答。“来我们家吃饭嘛！”众妇女笑李佳嫂。“来耍会儿再回去呀！”众妇女笑着说。“有时间来耍哟！”众妇女有说有笑，引得一片哄堂大笑，天空中飘荡着欢快的气息。

无氏马从不远处的田埂上走过，跟她们说笑，露出一口口洁白的牙齿，汗流浃背的衣衫紧紧裹着她们丰满的身体，高高隆起的乳房跟着她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她们穿着一双沙土覆盖的革命鞋，挽起高高的裤管，露出黝黑而粗实的大腿……他一边走，一边和地里的人谈笑风生，越过山岭，便到了家（这是我和无氏马第一次休息的山洞）。
无氏马回家后，打扫完房间，然后去挑水煮饭，炊烟在幽静的山谷中升起，直冲向云霄。很快，无氏马就独自一人快快乐乐地享用晚饭，觉得城里的任何佳肴都比不上自己这“青草”的芳香。
李佳哥在八点钟左右来到无氏马的山洞中，闲聊了一会儿，硬拉无氏马又到他家去喝几杯。无氏马推迟着说已经吃过了，可李佳哥说什么也不同意，说嫂子在家做饭等着呢。无氏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文/狂书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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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11年9月-10月，修订于202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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