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玉同人文]玉倾天下（11）

2023-08-19罗云熙润玉 all润玉 all玉来源:百合文库

预警请见第一章，谢谢。本章交代一下润玉的悲惨童年（真是见者伤心，听者流泪⊙﹏⊙）。然后太微对润玉的情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润玉彻底取得了他的信任，为下一步扳倒荼姚、隐雀提供工作思路和指导意见。
润玉迷失在深邃的梦境中，整个人被荒谬又无序的噩梦包围，不得安宁。他时而觉得自己是在烈火上炙烤，时而觉得自己是在冰窖里打滚，冰与火的交织令他神魂俱裂，无数甜蜜或是抑郁的回忆在他脑海里接踵而至。
润玉尚在孩提时就敏锐察觉出母亲大抵是不怎么喜欢自己的。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论断，毕竟这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孩子不会期盼母亲全心全意的爱。
龙鱼族被围剿时，外公拼劲全力奋起抵抗，火烧笠泽七天七夜，家园化为一方焦土，片瓦无存。舅舅带着母亲和剩下的族人在大火掩护下自密道逃出生天，从此开启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或许是由于于心不忍，或许是由于缺医少药，总之母亲没有打掉他，而是选择将他生了下来。
他自出生就背负起两代人的血恨，蹒跚学步时交由舅舅教导，再长大些就开始接受严格训练。舅舅有时会用很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带点憎恶、带点悲悯、带点不安……但舅舅大体是待他很好很好的。功课之余，他会陪他做游戏，会给他买糖吃，会用满是络腮胡须的下巴贴住他的脸颊，逗得他咯吱咯吱地笑。

母亲却在他出生后疯癫得越发厉害。她会在半夜如幽灵般飘进房间给他盖好被子，然后用手掐住他细嫩的脖颈一点一点用力。她会在心情好时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哼着好听的童谣，当他渐渐沉醉了，又猛的把他狠狠摔在地上，不顾他的嚎啕大哭扬长而去。
幼年的他每天都生活在这种极致的爱与恨中，被精分、被拉扯、被撕裂。以至于成年后再回忆这段往事，他不禁感慨命运就像一只品行恶劣的猫咪，自己则像猫爪下被逗弄的老鼠，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五岁那年，他们的藏身处被荼姚发现踪迹，派出杀手对他们进行惨绝人寰的绞杀。舅舅设计骗过追兵，自己却为救他们母子而死。母亲带着剩下的族人千里北亡，投奔义父。北境——这个栖梧国与蛮族交锋的最前线，战乱不休，满目疮痍，对别人而言也许是地狱，对他们来说却是难得的栖身之所。
来到北境后，或许是受到舅舅身故的刺激，母亲的病情竟然有所好转，清醒的时间渐渐长了起来。一丝希冀让润玉在心中编织起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幻想，可惜他早该料到命运对他从不吝啬险恶用心。母亲偶然得知荼姚之所以会赶尽杀绝，只是因为知道了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荼姚当时已有亲子自然不会容他这个孽子平安长大，至于龙鱼族被屠不过是顺带罢了。

母亲彻底疯了。她没办法原谅少女时的一时失足害死了最亲的人。
她想到去死。
她想拉着他这个仇人之子一起自焚而死。
用最残酷的死法折磨自己和儿子，让她的良心好受些，也许是秉性柔弱的母亲此生做出来的最勇敢的事情。
她成功了。
润玉永远也忘不了六岁生辰那天，母亲满脸慈爱，给他下了碗长寿面。他受宠若惊，双手捧着那碗面久久舍不得入口。母亲连翻催促，他才万般珍惜地将冷掉的面条一根根细嚼慢咽，结果他昏了过去，醒来后竟然发现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
原来母亲是要自己去死嗬！
他本该肝肠寸断，他本该怨天尤人。
可是突然——他释怀了。
他早就该觉悟不是所有的生命都是在期待和祝福中降生的，或许将一身血肉还给母亲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向她伸出了手。
“你这什么意思？”她厉声道，一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狰狞可怖。
“阿娘，别难过。我愿意陪你一起去死。”他伸出小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平静地说。
她愣住了，先是茫然地看了看他，深陷在干瘪眼眶里的眼珠木然地动了动，然后死死盯住他，一个玉雕似的小人照印在她的瞳仁里。渐渐的，她的眸子里射出了慈祥和爱怜，儿子的爱终于唤醒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母爱。

她哭了，哭得全身剧烈抖动起来，即便是地狱之火都不会让她如此痛苦。
突然，她把他幼小的身躯紧紧裹在怀里，不顾一切向门口冲去。飞舞的火舌烧焦了他的头发，在他胸口上留下了灼伤的疤痕。也许是他命不该绝，虽然一路险象环生却还是顺利被母亲推出门外。
“阿娘，出来呀，你快出来呀！”他顾不得喊疼，扑跌在地，滚烫的泪水在他的小脸上肆意流淌，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却充耳未闻，背对着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唱着歌，哼着曲，从容投身火海，奔赴死亡。
“不要！不要！阿娘，不要——”润玉悚然惊呼，眼皮在急剧跳动后骤然睁开，两只眼睛闪耀出极度的恐惧。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望着明黄色的宝帐穹顶，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外有几名宫女正在守夜。她们忙活了好几天，疲倦极了，依靠门柱像小鸡啄米样的打瞌睡。听到里面有动静，年长之人打了一个机灵，马上清醒过来指挥人去报信，自己则推开殿门小跑进来。
她疾行至内室，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打扰了里面的贵人。她走近后见润玉目光呆滞地朝虚空望去，赶忙跪下行足大礼，毕恭毕敬道：“大人，你可算是醒了！陛下说，你要是再不醒我们这些侍候的都得受罚。婢子请问大人，身上有没有哪里疼痛？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润玉见有人进来，乱跳的心瞬间平复下来。他嗓音嘶哑道：“我这是在哪儿？”
“回大人，这是昭阳殿的西暖阁，离陛下所居的东暖阁只有一箭路远。陛下亲自把你抱回来安置在这里，吩咐只要你醒了无论何时立刻禀报，足见对大人宠幸有加，君恩深重！”
润玉不置可否，又问道：“我躺了多久了？”
“三天三夜呢，太医说你不仅身上有伤还中了毒，陛下为此大发雷霆，命所有太医排班轮流在这里为你医治。”
听到太微如此大动干戈，润玉一脸漠然，内心无波无澜。他的心脏本与常人不同，不是长在左边而是右边，何况他常年习武熟知人体结构，这一剑看似凶险实际算准了才刺的，并未伤及要害，不过是流的血多点，看上去严重些罢了。要不是荼姚下的毒太过霸道，兼之他这段时日身心疲惫，这次遭人暗算才会躺得久了点。
此刻室外传来纷沓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门口高呼一声：“圣人至。”
殿内宫女把头深深埋了下去，抵住额头紧贴于地。润玉用胳膊肘支起身来，装作要行礼的样子，却“哎哟”的一声呻吟，眼角泛红，滴出泪来。
“快躺下！别起来！”太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稳稳扶住他，轻轻把他放下，再给他拢了拢被子，自己则侧坐在床沿，握住他缠满绷带的右手，轻唤道：“你才刚醒，这些虚礼就不用行了。痛不痛？渴不渴？手怎么还是这么冷？朕给你倒杯水先暖和一下吧。”

“陛下——”润玉很快进入状态。他未语先流，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扑落下来。
再铁的心肠在他的泪水下都得软上几分，太微不由叹息道：“还没说几句怎么就哭起来了？”
润玉不动声色从他掌下抽出了手，一边拭泪，一边啜泣：“陛下，请恕微臣失礼，除了臣的父母和师父，从来没有人待臣这么好过。臣实在感动肺腑，情难自禁！”
太微注视着他，一颗心被一股暖流猛烈冲击。他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是臣子或是禁脔，而是多了些无法形容的情感。
头一次，太微的内心软成了一摊泥，脸上焕发出温柔慈祥：“玉儿，私下朕就叫你玉儿吧，这样叫亲切些。你有时候真是懂事得让朕心疼。那时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朕，你被人下了药？瞧，你看看你的手！为了抵抗药力，你居然不惜用指甲划伤掌心，你这是何苦呢？”
润玉的目光开始闪躲，流露出几分无奈和委屈：“陛下，皇后娘娘当时也在现场。一定是微臣哪里做得不好，才让娘娘有所误会，这般针对于臣。微臣不想让陛下因臣与娘娘生隙。”
提起荼姚，太微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本就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要不是为了皇位，要不是因为她这把刀还算是好使，他怎么会忍了她这么久？如今她背后的势力尾大不掉，这把刀甚至有反噬主人的危险，是该好好考虑下一步动作了。

“玉儿，你对眼下的朝局有什么看法？”太微开门见山道。
润玉的心颤动了一下，布局多日终于有了进展，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他的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润玉沉思默想片刻，换上了一副郑重庄严的神情：“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今朝堂，隐雀一派独大，他恃功跋扈，结党营私。凡异己政敌，必欲除之而后快。旁人对他稍有失礼，他就指诬罪名，或是贬官流放或是满门死罪，再将受害者的家产收入囊中。在他的淫威下，天下人只知隐雀，不知陛下。”
他顿了顿，瞧见太微面上乌云密布，雷霆大怒就在顷刻之间，继续添油加醋地说：“皇后娘娘与隐雀同族同宗，相互勾结串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在宫中大肆杀伐，一手遮天，连陛下的皇嗣都不放过。他们二人的所作所为称得上是人神共愤，天怒人怨。陛下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天下事无论大小皆应决于陛下，皇权岂容他人觊觎？ ”
此言一出一下子饶中了太微的痒处，他只觉通体舒畅，不由赞赏道：“玉儿聪慧，入朝才几个月就有如此见识，不愧是栋梁之才。只是荼姚、隐雀二人盘根错节经营多年，朝中党羽众多，朕若想剪除该从何处着手？”
润玉勉强撑坐起来，向太微抱拳道：“臣有良策愿献于陛下，只是要委屈陛下了。”

太微大手一挥，豪迈道：“你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引蛇出洞，自取灭亡。”润玉抬眼注视太微，一字一顿道，“润玉大胆猜测陛下先前所中之毒与皇后有关，陛下察觉后没有公开此事，是否也想将计就计，让皇后一党放松警惕？”
他见太微低头沉默不语，继续添把火：“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使敌人集中力量对抗己方，不如把敌人的力量分散打乱，逐一击破。皇后与隐雀的同盟关系皆因陛下健在，若是陛下不在了呢？
“嗯！？”
润玉徐徐善诱：“因利而聚，利尽而散。陛下既已中毒，何不继续装下去？装得越真越好。等陛下‘龙体垂危’，熠王殿下是唯一皇子，他尚未加冠成年，届时何人辅政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好比扔出一根骨头，让众犬争夺不休。皇后与隐雀、隐雀与月下王，他们为攫取最高权力势必昏招频出，而陛下从台前隐于幕后，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断然出手，还怕不能收拾鼠辈、整理河山吗？”
太微的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神态，他知道润玉聪颖无比，没想到有如此手段，不禁赞叹道：“玉儿真有王佐之材，助朕攘除奸佞，实在上天赐给朕的珍宝。只是他们的党羽多身处要职，稍有不慎激起叛变，如何是好？”

润玉胸有成竹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不过是一帮唯利是图之辈，只要陛下释放出足够善意，必能稳住旁人，徐徐图之。”
太微沉吟地说：“先不株连，大赦天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皇后娘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其中还有手握一方军事的节度使，怕只怕他们仍然不会放心呀？”
润玉故作为难，面露踟蹰，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帝位传承本不该是臣能参与的，只是事到如今，臣不得不斗胆进言。臣请陛下立熠王殿下为太子。熠王是皇后亲子，生来就是后党之希望所系。太子是国本，国本一立海内安之！”
这下该太微犯难了。皇帝和皇子大抵都是前世宿敌，今生冤孽。做皇帝的虽然知道韶华易逝，时光易老，总有不得不交出权柄的那一天，但总会有万般不甘，千般不愿。旭凤虽然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却看他怎么都不顺眼，这孩子从小也不与自己亲近，真要立他为太子，太微心里总觉得膈应得慌。
润玉仿佛看出了他的隐忧，缓缓道：“陛下，历朝历代能以太子之身登基的皇帝能有几何？等皇后、隐雀一除，熠王独木难支，除了依靠陛下又能依靠谁呢？若是熠王贤德，陛下放心，自然可以让他在太子之位上继续坐下去。若是熠王不孝，陛下又其他人品贵重的皇子，自然可以废了他。”

他说的话不疾不徐，语气平静，再配上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抑扬顿挫，美妙动听，但又让人无端想打了个寒战。更奇怪的是，太微心里不仅不忌惮，反倒生出一种由衷自豪。
这对君臣密谈良久，一问一答，一攻一解，谈话间将各处细节梳理通畅。末了太微欢喜非常，轻拍他的肩膀道：“玉儿不愧是忠良之才，还在病中就替朕分忧，朕都不知道怎么赏你。这样吧，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润玉扬起苍白的脸庞望着他，流露出纠结的神色：“陛下，臣别无所求，只恳请陛下放过因臣而受到牵连的国公府小姐。”
“你是说那个锦觅？”太微的脸上开始阴晴不定。
润玉装作吃惊的样子：“她叫锦觅吗？臣受奸人所害，与她共处一室。臣虽非谦谦君子，但也知道男女大防，所以并未留心她的姓名和模样。陛下，皇后余威尚存，这次设计臣不成，若是迁怒于她，臣心有不安。”
太微心里很是踌躇。当时现场一片混乱，锦觅长什么样他也没看清，放过她倒没什么，只是她是洛锦言献上的重要人质，这下在宫里暴露了，该把人重新安置在哪里好呢？
润玉大着胆子打破了沉默：“陛下是否在为如何安置而犯愁？臣有一提议，若是熠王殿下被立为太子，定然会入主东宫。东宫也在皇城之内，脱离不了陛下的掌控，皇后也来不及安插人手，可否将人安置在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