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大作战（48）承诺

梦境一如既往地持续着，这是宵待月乃为美九营造的美梦，不过，这纯粹的美梦里如今却多出了失控的杂音。
“哎呀……虽然是个破笼子，但这冰激凌的口感还是不错啊，宵待小姐，这么热的天，不考虑来一根消暑的冰棍吗？”
五河士道吃着冰激凌，跟着宵待月乃走在大街上，不轻不重地说着——自宵待月乃拒绝自己的提案，已经过了三天了，然而这三天，整整三天，五河士道一直在跟着宵待月乃。
“我说啊，你这已经算是侵犯人权了。”
“不算吧？我觉得只是我们碰巧走一条路而已，你在家里的时候我又没跟进去。”
“已经是了啊！我的私生活已经受到很严重的影响啦！”
“瞧你这话说的，我一没偷拍二没偷看，完全没有碰到你的隐私啊？倒不如说有个像我这样的男人一路跟着你，简直就是个贴身保镖了。”
“我不需要！”
话音刚落，宵待月乃转身一掌拍在两人之间，激起的尘土瞬间吞没了整片街区，她连忙逃离，却没想五河士道已经站在了她的去路前。
“死缠烂打的男人，恶心！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恶心的东西！”
“嘛……要是我有错，神或者法律会来制裁我，不过单是你在这儿侮辱我，并不会有什么用。”

“啧……”
诱宵美九咂了声嘴，作为梦境的主宰，她无疑就是神——能做得到的话，她早就把五河士道赶出去了，然而对方似乎也拥有梦境的部分权限，虽然没多大影响，但保住他自身确实绰绰有余。全力出手也并非不行，但此时现实的战事也实在吃紧……
原本只是想给美九多带一个玩具，谁知道惹来这么个瘟神！宵待月乃不禁为自己的失策长叹一声。
“你到底想怎样啊。”
“你也知道的吧，滋溜……哈……”五河士道一边说着，一边舔完了冰激凌的最后一口，“脱离轮回，把这梦境继续下去。”
“你这无疑是让美九去死！”
宵待月乃激动地怒吼着，然而刚刚还吊儿郎当的五河士道却也突然凌厉了起来，厉声道：“呆在这笼子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又不是美九！你懂什么！”
“你也不是美九！你懂什么！”
“我就是美九！被现实推向绝望的美九！我就是个疯子！在现实里你看不出来吗！看到我后你还敢让美九再经历一次绝望吗？她要是再崩溃一次，谁都救不了她了！”
是的，宵待月乃，是美九无意识使用〈破军歌姬〉催眠自己，通过割舍了自己一部分灵魂而换来的、保护自己、承载绝望、如同“达令”一般的人格。

平时，她与“宵待月乃”的名字一同沉睡，通过遗忘的方式将损伤降低到最低，其存在仅能在梦境中维持正常——一旦宵待月乃回到现实，就会同那绝望的记忆一起苏醒，使美九化身“疯狂的怪物”。
然而即便如此，美九已然残缺的灵魂也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倘若再经历一遍绝望，美九能否承受住就很难说了。
“我不会让她崩溃的！”
“信口开河，你凭什么！”
“凭我当过你的玩具，却还能站在这里反抗你！”
“咕……”
愤怒与不甘让宵待月乃咬紧了牙齿，她不信任任何人，却还是有判断现实的理性——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宵待月乃也很清楚，随着美九对“达令”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她在现实的行为也会越来越失常，就算这次躲过了教会的制裁，未来也只会充满黑暗。
“而且，还有一件事……”
就在宵待月乃苦苦挣扎之时，五河士道又“口出狂言”道：“我不仅不会让美九崩溃，我还要你能回去，然后找回真正的美九。”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会给予美九对抗绝望的力量，我会让你，让美九拿回宵待月乃的名字。”
现在无论哪一方都只是残缺的美九，都并非美九的真实，要想要攻略美九，就需要攻略她的全部，这是五河士道决定。

“你……”
宵待月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这个人简直疯了，可偏偏是这么个疯子，却能在她的世界里为所欲为。
“哈……”宵待月乃又叹了声气，这几天可把她小半辈子的气都给叹完了，“五河同学，至少，我觉得……既然你是希望与我对话，至少方法能更正常一点，我记得你以前还算是个挺高冷的人吧？”
听到对方终于认真地称呼了自己，大概算是有戏了吧，不过高冷什么的……
“大概是我以前没什么欲望，所以很少和别人说话，被误以为是高冷的可真抱歉，不过我也才发现，原来我意外地能说会道啊。”
“不不不，这才不算能说会道……你只是在这胡搅蛮缠罢了……”
“而且本来你就没有拒绝我的理由吧？明眼人都知道你走投无路了。”
“哼，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正如诱宵美九找来五河士道是为了填补“达令”的空缺，宵待月乃封存记忆是为了保护诱宵美九，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要有动机才对，而五河士道夸下如此海口，如果是真心的，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怎么办呢？根本不用迟疑。
“因为我没有其他事可做。”

“哈？”
——这人脑子有病，绝对有病。
想都没想，宵待月乃一巴掌挥向五河士道，然而对方却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甚至连挣脱都不让。
“我这边可是堵上了美九的未来啊！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宵待月乃已经近乎气急败坏了，但五河士道依旧不慌不忙的样子，居然要和这般没心没肺的家伙对话，再多给她十年阳寿都不够花！
“这个很奇怪吗？”五河士道反倒眉头一皱，质疑道，“说到底，你在这里保护美九，不就是因为你只能保护美九吗？如果失去了美九，你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
“难道你不帮我，你的人生就没有价值了吗！”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啊！明明在我绑走你之前，你的生活还过得好好的，就连那次学校里的失控，也是我一手设计的！契约也快到期了，你已经自由了！出去啊你！别继续呆在这里了！别再破坏美九的梦了！”
“你个无关的路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啊！”
问题再度回到了原点，说白了，五河士道谁也不是，按理来说，也没有理由帮助诱宵美九，就连五河士道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理由。
所以在梦境中，五河士道也一直在思考，少时，想要“变强”——这样没来由的信念一直鞭策着五河士道，回头才发现自己的过去竟是虚无，而现在，那个“士道”的出现，让自己的努力有了归宿：弥补“前世”的遗憾，纵使那或许不该是自己的责任，但却实实在在地给了五河士道一个人生目标。

那宵待月乃呢？诱宵美九呢？五河士道不爱多管闲事——虽然他至少还是有良知的，倘若有着不折不扣的“恶”摆在他面前，他并不排斥顺手解决掉，不过这种程度的理由，依然不够成为美九心房的敲门砖。
于是他再一次找上了“士道”，既然自己的动机不够，那就让“自己”推一把吧。
五河士道向“士道”问了仅仅一个问题：
——“你说的那些女孩，是五河士道值得拼上人生保护的人吗？”
得到的回答，是“士道”抱着无比的决心，而给予的肯定。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这是“自己”的信念，也是“别人”的信念，但自此刻开始，都将化作五河士道前进的誓言：
“就凭我能为你赌上人生！”
毫无顾虑的回答，完全超过了宵待月乃的预料，她吱吱唔唔地想要反驳些什么，但理性告诉她，单凭所谓的“设定”而否定别人，这样的理由是毫无道理的，更何况，她确实也有在那之上的期望。
闷哼一声，宵待月乃从原地消失，周围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白色，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原本多彩的梦境，俨然化成了空洞的黑洞，唯有身后出现了一条光路，想必是通往外界的通道。
完全静止的世界，但时间的流动却是如此的清晰——不、正是因为只剩时间在流动了，一秒、两秒……在这样绝对孤独的环境里，人类是绝对撑不了多久的。

看样子对方是完全拒绝和五河士道交流了啊……如果五河士道不离开，这个梦境就会一直维持成这副枯燥的模样吧？
不过五河士道却完全没有离开的念头，自宵待月乃消失后，他一言不发，席地而坐，宛如雕像一般，动也不动。
五河士道知道宵待月乃在哪，但他过去，也只是展开追逐而已，毫无意义，索性坐在原地，“陪着”宵待月乃。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一小时、两小时……
一天、两天……
即使没有参照物，时间流逝的节拍声，却依然随着心脏跳动着，这并非一梦千年的恍惚梦境，而是真正坐日如年的折磨！
但五河士道依然宛如一座雕像。
——直到一个星期过后。
“果然你的脑子有问题啊。”
声音荡起了波纹，让静止的世界恢复了色彩，大街上，路人抱住讶异的目光看着正坐于道路中央的男子，以及站在他面前、表情复杂的少女。
“你知道你在这坐了多久吗？”
琢磨了一下 五河士道站起身来，明明自己坐了这么久，但腿却没有发麻，算是梦中的便利吗？
“大概一个星期吧。”
闻此，宵待月乃扶着额头摆摆手，而后向着五河士道伸出一根手指，“你在这整整坐了一个月。”

“这可是真是意外呢。”
这里是梦境，因此宵待月乃可以单方面地改变了五河士道周边的时间流速，然而他却一动不动坐着一个月，这是人类做得到的事情吗？
“多谢夸奖。”
“我才没有夸你……”
“所以，你信了吗？”
“不信，这只是证明了你脑子确实有问题，和你的动机无关。”
“也是呢。”五河士道抬手耸肩，打起了哈哈，但宵待月乃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柔弱模样。
“真的……可以拜托你吗？”
眼前的少女，完全没了之前强势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曾经在舞台上光艳的歌姬，不可一世的“姐姐大人”，眼神中会流露出如此的惶恐与不安，这不仅仅是抱着对他人恶意的怀疑，更是怀着因自己弱小而生的自卑。
“就像曾经对叶子、诱宵……以及‘我自己’说得那样，”五河士道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宵待月乃的双手，摆出了自信的笑容，“宵待，堵上人生，我五河士道，一定会拯救美九的。”
泪光在宵待月乃眼中打转，她闭上双眼，于五河士道的手拖到了自己的额前，忍着哭腔，低头呼唤道：“谢谢……谢谢你……”
或许，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需要达令的，不止是美九；需要救赎的，同样不止是美九。
这是五河士道许下的第一个承诺，不仅仅是对神鞠叶子、对诱宵美九、对“士道”、对宵待月乃……更是对他自己的人生，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一定要拯救美九。
“到那时，请一定要让我看见真实的你。”
……当然，五河士道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心态，日后会招来何种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