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号车厢

晓上了这辆电车，走向包厢
大腹便便的男人一个人霸占着两个位置
年轻的女大学生坐在另一个学生旁边正在看书
前面有打瞌睡的老人，中年妇女和中年男人
找不到位置呢，晓苦恼道
“坐这里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邀请他
“啊，那真是感谢”晓坐在了男子对面
晓打量着这个邀请自己的人
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身形周正，穿着整洁，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应该是那种学校当老师的人物
“你也是回家吗”男子问他
“嗯…差不多”
“年轻真好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回家”
“现在能回家也挺好的”
“大概，你叫什么”
“晓，你呢”
“空”
“晓，你在哪里下车”
“隆昌”
“好巧，我也是”
聊完一段，气氛又开始沉默
“原来他叫空”晓心想着，随着火车的摇摆开始变得昏昏欲睡
“是不是你推了我爸？”一个男人指着他鼻子叫道
“肯定是他干的，要不他会这么好心送咱爸来医院！”另外一个女人附和道
床上的老人咿咿呀呀地叫唤着，用手指指着他，眼里冒出吃人的光

“爸，你说是他推你的。对不对？”男人握住老人的手，急切地问到
老人盯着他，重重点下了头
顿时间他们三个人变成吃人的魔鬼，朝他走来
“想不到晓是这样的人，真是看错他了”
“我看没准是老人碰瓷呢，不过谁叫他多管闲事呢哈哈，活该！”
“还大学生呢，真让人恶心，做出这样的事……”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啊，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救救我啊，救救我，晓呐喊着
无数的手指向了他，老人，老人的孩子，同学，所有的人变成恶魔向他走来……
“妈妈——我要坐下来！”一道尖锐的童音把晓拉回现实
晓的视线从涣散慢慢聚集，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车厢，对面坐着空，车厢又多了一对父母，牵着他们的孩子，刚才那个声音就是小孩子发出来的。小孩继续吵闹，为找不到座位而愤怒
真吵呢，晓有点不悦地想着，看其他乘客表情也不是很痛快
“你睡了很久呢”空推了推眼镜
“嗯，做了个梦”
“噩梦吗？”
“嗯”
“心理学理论认为，梦是人内心真实的再现。大概是压力太大，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问题，解决它”
“妈妈！妈妈！！！我要坐！我不要站着！讨厌！讨厌！”孩童继续哭闹着，其他乘客都无法好好休息，纷纷投来不悦的目光

孩童母亲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但迫于乘客的不满，她只好出声劝导“翔实，不可以这样做哦”
“我不管！我就是要坐下来嘛！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叫翔实的男孩大叫着，跺着脚，宣泄着不满。
“小朋友，我这有位置，你坐吧”一位乘客起身，拿起她的包，让出位置
“喂，慧，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下车吗？”她旁边的男生出声，“没事的”
翔实立马噌噌地跑过去，连鞋子也没脱，就踩在慧的座位上，甩着手
“喂！小鬼，好歹说句谢谢啊”慧旁边的男生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
翔实并不理他，兴高采烈地爬上了座位上面的栏杆，“不要抓我的包啊”另外一位乘客提出抗议
翔实的妈妈这时也过来了，反驳道“小孩子玩玩而已，能怎么啊”
乘务员这时也走了过来，好脾气地解释道“这位女士，请不要让你孩子爬上栏杆，很危险的”
“小孩子淘气一下怎么了啊！他爱爬就让他爬呗！你管得着？我看你真是闲的没事，也敢来管教我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实在是这样不安全…”乘务员耐心说道
突然火车一个颠簸。翔实原本想要抓住的东西的手没有抓住，从栏杆上摔到在桌子再摔到地上，瞬间昏迷
“啊！”翔实的妈妈发出惨叫，立马上前拍着翔实的脸

“翔实你醒醒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触不及防，“女士你先冷静一下，这里有谁是医疗人员吗，快点救救这个孩子”乘务员冷静下来，立马安慰女人，询问乘客
“就算有医疗人员，火车上哪来的医疗设备可以用啊”
“就是，看这女人之前那个态度，真去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反讹一笔呢”
“谁叫她之前不管好自己孩子呢”
乘客们窃窃私语道
晓也认真看了下翔实的情况，中重度脑损坏加呼吸道阻塞，再加上火车上确实没有医疗设备，要施救确实很难
“都是你！不是你让座我的孩子根本不会有事！”女人揪着慧的衣领怒吼，“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啊！慧不让座你那孩子还要继续吵闹，让座出事还能怪她头上不成？明明是你没管教好，干嘛啥事甩别人头上！”慧身边的男生说道
“请医务人员到13号车厢来”列车长打开广播一遍又一遍放着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医务人员来晓的这节车厢
没办法，最终列车长和上级要求，让翔实一家人在最近的车站下车，尽快寻找医院进行治疗
晓看着这一切，不知该做何感想
“法律不保护非医疗环境下的行为”空突然说道
“什么？”晓抬头看他

“这样的案例我见多了，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律师呢”空微笑道
“是吗…真的看不出来呢”晓也报以微笑
二人又是一段沉默
最终，两个人都在隆昌站下车
晓背着背包，空提着公文包
“晓，你往哪走”
“东”
“那真不巧，我往西”
二人正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晓却叫住了空
“等等”
“怎么了？”
“其实，你不是律师，你是医生对吗”
“谁知道呢”
“其实啊，我之前，因为扶了一个老人，被认定是我推了人家，赔了很多钱呢，原本我或许会从事医疗相关工作，不过现在我不能待在学校了”晓说起自己的经历
“那个孩子，中重度脑损伤加呼吸道堵塞，很难不留下后遗症，加上他家人的态度，就算救了也要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呢”
“是吗，那我们挺像的呢”空微笑道
“那就这样，再见”
“嗯，再见”
二人挥挥手，告别
列车呼啸而过，掩盖了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