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消逝之白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晨星温柔地对着怀里的夜姬说道，他的视线锁定了地面上刚从坑里狼狈爬出的白衣少年，眼中燃烧着几乎实质的怒火，“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晨星开启了一个通往别墅的传送门，把夜姬轻柔地放了进去。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大地，随即两个同样的传送门开启，把重伤的犬井和昏迷的绿萝也送了过去。
没有发现巧白的身影，联想到之前黑衣人的话，他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少年狼狈地从土坑里爬出来，还没等他抖掉身上的尘土，他就发现晨星已经落到了地面。
为了证明某些事情，晨星放弃了从高处发动大范围攻击的想法，改用长剑。虽然这会使得他的攻击手段大幅减少，但着也保证了自己不会随意误伤。
这里可是城镇，当然不能使用大范围的法术，另外巧白还不知道在哪，晨星也没有理由放大招。
那么只能这样了……
晨星提着幽蓝色的寒魄缓步前进，一对金瞳燃烧如炬，锁定了远处的少年。
另一边，少年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完整的亡灵大军，从它们身上抖落的泥土来看，它们似乎刚刚从脚下的土地中爬出来。
少年摇指晨星，下一秒，无数的亡灵动了，它们疯狂地涌向晨星，似乎是要把他撕碎。

面对冲过来的千万亡灵，晨星依旧冷漠，他随意挥剑，扭曲的空白色随着他画出的圆弧扩散，抹除着阻拦他的一切。
少年召唤出来的亡灵大军固然强大，但在晨星面前它们和一片待割的稻草差不了多少。没有东西能阻拦一位虚无之主，再多的军队也是枉然，那种强大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理解的限度，只存在于传说或者神话之中。
随着最后一只亡灵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已经没有什么阻挡在晨星和空无之间了。
“不愧是最后才被创造出来的执行者，这份强大真是令人恐惧。”看着接近的晨星，空想试图再次召唤自己的大军，可却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自己的大军真的消失了一般。
但这不可能，自己的亡灵是不会死的，只要有魔力就能再造！想到这里，少年突然想起了那句古老的警示。
——不要试图去沾染虚无，任何被虚无湮灭的物质都无法重现，那是位于存在上的抹除！
是吗，原来是这种抹除……少年似乎理解了为什么每一次谈到虚无的时候，那个家伙总会是那种表情。
真是恐怖啊，不过，幸好他并不完整……少年冷笑着抬手，几头高大的亡灵从地下钻出，然后在他的意志下汇聚成一副巨大的惨白色骨弓；少年拉开弓弦，一支布满倒刺的狰狞骨箭汇聚在他指尖；少年松开弓弦，在如万鬼哭泣的尖啸声中，骨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爆射而出，骨箭刚刚离弦，锋利如刀的劲风就撕裂了他周身的大地。

一往无前的箭矢直指晨星的眉心，但它却在晨星身前半米处突地停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晨星没有用剑去抵挡，甚至没有在乎眼前颤抖的箭矢，他脚下步子依旧向前，随着他的推进，骨箭在他面前被无形的虚无寸寸搅碎，连残渣都不剩。
看到这一幕，少年没有丝毫意外，他连续拉弓，无数同样的骨箭暴射而出，仿佛惨白色的暴雨。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丝毫阻挡晨星的脚步，他顶着箭雨缓步走来，白色的暴雨在他周身尽数破碎，仿佛撞上一道无形的墙。
似乎是被打烦了，晨星随意地挥刀，一道无形的刀波斜斜地飞出，把那巨弓切成粉碎。
少年试图抵挡，但他的防御在刀波前宛如薄纸一样脆弱。
“打又打不穿，挡又挡不住……这种力量真是作弊啊……”看着越来越近的晨星，少年心中泛起了一种无力感，这还是他在这个位置上的第一次。
“可是只有这么强，才值得我费这么大力气来试探啊！”像是撕掉了伪装的面具，少年的表情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放弃了大型的法术，是为了这个吧？”
少年身旁的空间扭曲了一瞬，巧白出现在他身旁，被他提着脖子掐在手中。
“听我的话！不然……”
一抹寒光划过，少年的话戛然而止，他掐着巧白的手臂无声地齐根断裂，晨星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少年身边，抬腿把他踹飞了出去。

晨星的这一脚用了全力，少年如受重击，身体炮弹般地倒飞而出，沿途不知道砸塌了多少房屋。
而巧白则一脸惊恐地瘫坐在原地，似乎是被吓呆了。
看到巧白没事，晨星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弯腰去拉巧白的手，可在接触的一刻，他的意识却突然恍惚了一瞬。
再睁开眼，晨星发现自己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是白灵的别墅。
晨星疑惑地坐起身，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可在他的记忆里，空想的降临和被消灭，已经是一星期之前的事情了。
载体被消灭之后，在官方的紧急处理下，一切都仿佛恢复了平静，万花节照常举行，而晨星也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已经一个星期了吗……晨星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在杀死空想的载体之后，他就一直在梦中重复那个片段，已经连着一个星期了。
或许是他残留的意志在影响我……晨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在穿好衣服之后，晨星拉开了房门。
下一刻，晨星发现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巧白和绿萝就在不远处，正趴在一扇装饰华丽高贵的橱窗前。
“好漂亮啊！”绿萝眼睛直勾勾地盯橱窗里面的东西，流下了口水，“肯定很好吃！”
“……”巧白无语地瞄了一眼胸针下面的标价牌，那一串零看得她有些胆颤。

——也太贵了，都比得上我好几年的工资了……巧白在心中无助地吐槽。
这时，巧白发现了站在远处的晨星，便招手示意他也过来。
顺着两人的视线，晨星茫然地瞥了一眼橱窗里的东西——那是一枚鲜花状的胸针，镂空的金色花朵上点缀着星辰般的水晶，在合拢的花瓣中心，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靛色宝石，看上去优雅而神秘。
晨星靠近了橱窗，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胸针上。晨星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时间，他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在梦里一样。
“巧白姐姐，妈咪又在发愣了。”察觉到晨星的异样，绿萝拉了拉巧白的袖子。
巧白一早就发现了晨星在发呆，但出于礼貌，她没有去打扰，只是上前关心地问候。
“没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回去吧？”
“没……”晨星刚开口，他就觉得眼前的场景又变换了。
眼前的街道变成了热闹的游乐园，而自己的右手保持着伸出的姿态，对面是一脸惊讶的巧白。
“是送给我的吗？谢谢！”巧白红着脸从自己手中接下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黑猫形状的项链。
“好漂亮！”看到那条项链，巧白眼睛放光。
“没……喜欢就好……”晨星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站在一扇橱窗前。

是太累了吗？明明是自己提出要出来玩的，却一直在出神……晨星站在原地扶着额头沉思。
“妈咪~”绿萝撒娇似地抱住了晨星的胳膊，“我也要亮晶晶的项链~”
正在沉思的晨星含糊地答应着，但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帅气的黑西装，站在一座铺满了鲜花的教堂里，身边全都是穿着正装的朋友们。
他们围绕着晨星，向他恭喜，可晨星却有些不明白他们在恭喜着什么。
这时，巨大的管风琴奏响了庄严的音乐，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身洁白婚纱的巧白挽着绿萝的手，在伴娘的簇拥下踏着花瓣缓缓走来，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这是……婚礼？晨星有些恍惚，但很快，他眼中的迷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病态的迷离。
对啊！这是婚礼！晨星笑了起来，挽住了巧白伸过来的手。
在短暂的祷告词之后，身为牧师的澪对着新人发问。
“晨星先生，您是否愿意娶巧白小姐为妻，按照繁星的意志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晨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巧白小姐，你是否愿意嫁晨星先生为妻，按照自己的意志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也愿意！”巧白也毫不犹豫地回答。
澪灿烂地笑了起来，她给两人的无名指戴上了戒指，在柔和的阳光下，戒指上的钻石徐徐生辉。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澪有些坏坏地笑道，露出一种“崽崽终于长大了的”表情。
“啊啊啊……为什么不是我！”
“哦哦哦哦哦哦要亲了！要亲了！”
“在一起了！在一起了！”
……
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硕大的圣堂里眨眼只剩下了晨星和巧白两个人。晨星低头看着一脸幸福的巧白，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心中有些空荡荡的。
“这个开心的日子就不要叹气了啊！”巧白用两根指头把晨星的嘴角给挑了起来，用一种教导孩子的语气，“笑起来！明明你笑起来那么好看！”
晨星没有去阻止巧白的胡闹，一般这个时候，他要么把头摆开，要么就握住巧白的手，但此刻的他却没有这么做，他的心中一阵平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消失。
“晨星，你喜欢我吗？”看到许久都不回答自己的晨星，巧白突然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欸？”被巧白突然问这种问题，晨星有些不解，他下意识地就要回答喜欢，可他犹豫了一颗，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压着那一句“我喜欢”，不让它从自己嘴里跳出来。
莫名的烦躁感从晨星心头浮现，让他有些烦闷，好像只要说出了这句话，自己就不能回头了一样。
可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婚礼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晨星十分不解。
他张了张口，但那一句“我爱你”还是憋在了喉咙里，任由晨星怎么努力都不能把它说出来。
“……果然呢。”短暂的沉默之后，巧白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失落了下去。
晨星心里有些慌，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仿佛这场婚礼不是真的，但巧白手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和心跳，却又是那么真实。
正当晨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巧白的时候，巧白仿佛下定了很短的决心，她冲晨星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说。
“晨星，能再为我展示一下虚无的力量吗？”
晨星有些疑惑——他此刻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但他还是照做了。
晨星把虚无的力量凝聚在掌心，看着那空白色，但又仿佛汇聚着所有颜色的能量团，巧白无言地拉住了晨星的手，然后就猛的往自己胸口一送。

晨星的手轻易地贯穿了巧白的胸膛，连一丝阻力都没有遇到——虚无之力能够在瞬间湮灭一切坚硬的物质，一个人的身体当然不在话下。
晨星惊恐地抽回手，惊慌地后退了几步，但他很快就颤抖着双手上前，却又不敢去搀扶巧白，害怕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能够湮灭一切的虚无只存在了一瞬，但那一瞬间的侵蚀就已经足够，巧白的心口处已经出现一个宛如激光切削的孔洞，几秒钟之后，血才缓缓喷涌而出。
鲜艳的红在纯白色的婚纱上飞速扩散，刺眼而又凄厉，巧白冲晨星露出了一个绝美而又凄凉的笑，眼中的光彩逐渐消散。
“你还有……比婚礼更重要的事啊……”巧白颤颤巍巍地捂着伤口，血从她的指缝中喷薄而出，染红了婚纱。
“要……活下去啊……”
说完这句话，巧白的身体向前倒去，随着她的倒下，教堂开始寸寸崩碎起来，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
晨星的意识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一些不存在的记忆飞快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像是海中汹涌上升的气泡。
一直在微笑着的危险少年；夜姬和犬井拼命战斗的身影：以及……巧白被当成诱饵，吸引自己落入陷阱的画面。
啊，原来都是一场梦啊……找回失去的记忆之后，晨星瞬间就明白了一切，紧接着他就发觉了有些不对劲。

鲜血和巧白并没有随着幻境一起消失！那是真的！
是真的！晨星有些无法相信，就在他愣神的那一刻，巧白已经倒在了自己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接住。
看来我猜的没错，幻境解除了啊……看着近在咫尺而又安然无恙的晨星，巧白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巧白是什么时候从幻境里醒过来的，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柔弱的女孩是如何抵挡来自一位神明的操控，或许，这都是因为一句来自心底的“我爱你”吧。
意识逐渐消散，巧白最后还想再要拥抱一下晨星，可她的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晨星你可以抱紧我吗，我有点冷……”倒在晨星怀里的巧白逐渐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慢慢变冷。
晨星静静地着把巧白抱在怀中，手掌颤抖着触碰巧白的脸，他的动作轻柔而又小心，仿佛她是真的累了，仿佛自己动作稍微大一些她就会醒过来，向自己埋怨……但晨星很清楚，这再也不可能了。
幻境完全消失，晨星缓缓抬头，目光锁定了远处的少了一条胳膊的少年。他的脸色仿佛比往常还要冷峻，像一座爆发前的火山，平静中蕴藏着焚城的烈火。
即使寄生在少年身体里的空想已经做好了准备，却依然有一刹那被晨星的双眼震撼到了。那对金色眼眸里仿佛下着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风雪，纯粹的到极致的死亡在里面缓缓流动，夹杂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绝望。

晨星平时虽然冷漠，但他的一言一行中还是有着情绪的存在，而现在他的眼神中没有一点点人性与情感，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随着巧白的死去，晨星心中为数不多的柔软已被层层冰封。他仿佛死去，又仿佛破茧重生，无言的神威从他躯壳中苏醒，扭曲着周围的一切，此时此刻的他才是那位传说中能够毁灭一切的虚无之主！
“这就对了！这种眼神才是我熟知的虚无序列！这种眼神才是真正的你！”幻境被破，少年身体也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像是破碎后被拼接起来的瓷器。
他大声地狂笑着，似乎是因为计划成功而感到高兴，又或是看到了晨星终于撇弃了人性，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转变。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他不明白那个猫娘是怎么从幻境中逃出来的，或许真的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爱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死了！一想到这里，少年的笑容越发灿烂。
除了那神秘的最终序列，其他任何被虚无侵蚀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再造，这是恒古以来的常识，也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规则。
晨星看着癫狂大笑的少年，对着这个世界下达了冷漠的命令。
“去死……”冰冷的声音落下，虚无的力量无声拂过，像是抹布擦掉污渍那样直接抹除了晨星面前的大片废墟，少年狂笑的声音和那片废墟直接一起被抹除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表面无比光滑的大坑。

少年已经完全湮灭，可在晨星听来，他那嘲讽的大笑却依旧回荡在耳边。
“去死……”
“去死……”
“去死……”
……
在晨星的命令下，名为虚无的秩序之力不断抹除着少年曾经站立过的位置，直到那个地方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在发泄了不知多久之后，晨星抱着巧白站在原地，眼中没有焦度，不知在看向何方。
细细的雨丝缓缓从天空飘落，顷刻之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下的很大，但晨星的身上却没有被淋湿一寸，雨水像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悲伤，悄然地从他身边绕开了。
雨静静地下，这时，一首古老的歌谣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在歌声中，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无形的暂停键，漫天的雨点悄然定格在天空，看上去像是一幅唯美的画。
和雨点一同静止的，还有晨星和巧白，以及被虚无侵蚀而逐渐破碎的世界。
哒——哒——哒——
在完全的寂静中，一个不断接近的声音格外清晰——那是竹履踏地的响声。在静止的世界里，一位撑着油纸伞的蓝衣少女款款走来，当她看到双眼失神的晨星和他怀中仿佛睡去的巧白，精致到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还是来晚了吗……”撑伞的少女长长一叹，下一刻，定格的雨丝开始重新下坠，但三人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雨越下越大，似乎是要冲刷掉这里残留的悲伤。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