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丨忘羡】求仙（全文合集）

01
女子边轻轻拍抚怀中孩童小小的身子，口中边柔声说着故事：传说天上有仙人，大部分都是上古各类生灵因为种种机缘巧合参悟得道，修成仙身；只有极少部分的仙人是为愿力而生，天生地养，单单只依靠生灵的愿力即可存在，有一类名为【有求必应】的小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表面看起来这种仙很弱小，无法通过自身修炼获得力量，可只要是生灵就会有欲望，有欲望则此仙不灭，只要满足所求就能获得力量。但也因此天地法则对他们更加苛刻，虽生而为仙，却受制于天下，受制于给自己提供愿力的供奉者。因着他们能获得的愿力没有上限，故而上古时期，这种小仙甚至能成为搅动一方天地的大能。随着时间推移法则逐渐失衡，各种各样的愿望所求越来越膨胀，心善的有求必应小仙求助天道，愿意配合强行更改法则，同时只存在一个有求必应小仙。但即便是这样，依然是弄得生灵涂炭，天翻地覆。
只因他们为供奉者的愿望而生，而供奉者的愿望总是好坏掺杂，他们有求必应无法选择。
说了这许久女子以为怀中的孩子已然入睡，却不想低头一看，他正大睁着圆溜晶亮的眼睛一脸渴求的问着：然后呢？
女子笑笑，起身下床，将他塞入自己一直暖着的被窝，掖好被子：然后我们阿湛该安置了。

小蓝湛缩在暖融融的被窝中，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望着女子：今日是阿湛的生辰，晚上娘亲不陪阿湛一起睡吗？是又要去看小木牌爹爹吗？
他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爹爹是个人，而他的爹爹是个小木牌？这话憋在心中许久，可是他不敢问，因为原来他偶然几次有偷看到娘亲对着小木牌爹爹，看着看着就默默垂泪。
有一瞬间晃神，女子才缓缓点头，又吻吻他的前额：嗯，娘亲去看一会儿小木牌爹爹。阿湛乖乖先睡，娘亲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得到保证，小蓝湛不再说话，乖乖闭上眼睛。
02
哄睡了小蓝湛，女子去到一间单独的小屋。
那屋子很小，里面只简单摆着一张香案，上面放着一个灵位，灵位面前是个造型古朴的小香炉，杵着三支已经燃尽的香，还供奉着三盘的水果、点心。香案前面有个表面都被磨得稍稍起了毛边的蒲团，看得出经常有人跪坐在上面。
跪坐在蒲团上，女子拜了拜。这才伸手取下灵位，抱在怀中，用绢帕仔细地擦了又擦：今日是咱们阿湛的生辰，他又长大了一些，已经四岁了。经过这一年，他现在知道你是他爹爹了，虽然是小木牌爹爹，但他确实已经明白了，你开不开心。当然，深夜扰你清梦，除了这事，还有一事要与你说。白日里收到封信，又是你的家书，好好好，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就是收到一封信，蓝家说想要把阿湛接回去教养，他们终是要亲自上门了。我知道你是不愿的，你始终觉得亏欠了我，明明是蓝家的公子，却委屈我和你在这么个偏远的小镇过日子。阿衡，你真傻，你怎么不觉得你一个世家名门的公子和我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小孤女私奔才是吃了大亏呢。我知你不喜受制于世家门第约束，也知你真心爱我，当年说愿给你做妾亦是出我真心的。诶诶，别恼别恼，是我错，又说这话。可是说真的，眼下我的身子是越来越差，恐怕熬不了太久就要去见你了。

咱们的阿湛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而且这些是我们的选择，不是他的选择。现在蓝家有心将你的骨血接回去，怎么说都是件好事不是。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吧，你不出声，就当你答应了哦。
短短时间说了太多的话，女子有些气虚不足，连连咳嗽起来。待气息逐渐平顺，她望着绢帕上的刺目血红，自然的翻转一面，将这痕迹包裹起来。
收好绢帕，将灵位放回原处，又拜了拜，这才起身回屋去。
03
第二天一早，待小蓝湛睁开眼，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但被窝中残留的香味告诉他，昨晚的确是娘亲陪着他一起睡的。明媚可爱的笑容跃上红扑扑的小脸，他滚起身给自己穿上衣服，收拾妥帖就迈着小短腿出屋去寻他的娘亲。
越靠近正屋，越是听到交谈之声。他放缓了脚步，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大哥哥正在同娘亲说话，娘亲的脸上时而带着淡淡的笑意，又时而忧伤的。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他听的并不是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是要带他走。
他是谁，为什么要带他走？这是要把他和娘亲分开吗？
小蓝湛感到害怕，他猛然冲进屋子，一头撞进娘亲的怀中，紧紧揪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

女子虽然吓了一跳，却仍是第一时间将他抱起：阿湛这是醒了，小厨房里正煨着早膳，娘亲带你去吃。
抱着小蓝湛，女子冲男子点点头，示意他随意。
躲在娘亲的怀中，小蓝湛探出头悄悄看了看那个大哥哥，只见对方也正看着他。冲他笑了笑，竟是抬步跟了上来。他有些怕生，一下子又把头缩了回去。
三人围坐小桌旁，小蓝湛抱着碗慢慢吃着。
见他吃几口就偷偷打量自己的模样，男子觉得这孩子很是可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蛋。没想到，孩子却是一下子躲了过去，表情很是委屈的看着他。
这一切，女子看在眼里，渐渐有些蹙眉。
04
用过早膳，小蓝湛一人在屋外玩耍，他们二人才继续叙话。
女子看着对方直言：想必小叔刚才也看到了，阿湛这孩子比较怕生，虽然对你有所好奇，但是一接触就立马会躲。
蓝启仁点点头：所以嫂嫂依然不想让阿湛回到蓝家吗？
摇摇头，又抿抿唇，女子才开口：阿衡过世几年了，那些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原本应着阿衡的心愿，我是不打算让阿湛回去蓝家的。至于现在……不瞒你说，我的身子是越来越差，恐怕熬不了多久，阿湛迟早是要跟你们回去的。

蓝启仁细细打量女子的脸色，这才发现白皙中的确是透着不易察觉的苍白：嫂嫂的病可曾看过大夫？
望着屋外玩耍的小蓝湛，女子的眼中氤氲起雾气：自是看过的，也曾用过药。大夫说无法根治，只能吊着命。这两个月开始，慢慢出现会咳血了。
闻言，蓝启仁皱起眉：嫂嫂还是尽快和我回蓝家去吧，一来可以好好给你治病，二来……自从兄长去世后，父亲也时常反省自己，当初不该那般逼迫于他。而且阿湛出生这么久，他都始终没有见过，心中惦念的紧。
女子眨去眼中泪意，看向蓝启仁，叹口气：你们大世家的事情，阿衡多少与我讲过。若阿湛并非长子嫡孙，又是男丁，你们蓝家会这么殷切吗？况且若不是顾着不能强抢，免得落人口实，你说你们家的老爷子会如何呢？我这身子，不过早晚，你们又何必急于一时。
蓝启仁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辩驳。
05
这一次，蓝启仁亲自上门亦是没能将小蓝湛接回蓝家。
夜里，女子再次抱着灵位说着白日里发生的事：阿衡，我虽打定主意会让阿湛回去蓝家，却也不是现在，我想尽自己最大的可能陪着阿湛。也让你父亲知道知道，我们哪怕现在母子相依为命，也不会想着攀着他们蓝家。阿湛即便是他们蓝家的子孙，也是流着我们血脉的孩子，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不是世家利益驱使下可以随意耗损的物件。而且你儿子呀，对于听故事这些很是执着，想必日后是个会念书的，说不定可以考考状元什么的，再不济做个教书先生。照样可以养活自己安然度日，到时候再取上一房媳妇儿。不论对方是什么出身，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能真心待我们阿湛好，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成。

说到此处，她对于自己脑海中幻想的未来，竟是觉得有趣，低低笑了起来。
小蓝湛在门口偷偷站了许久，尚不明白娘亲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那笑声所表达的情绪却是清楚的很。他大着胆子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娘亲，今夜继续给阿湛说好听的睡前故事好不好？
看看小蓝湛，又看看怀里的灵位，她方才说什么来着，又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放好灵位，带着小蓝湛一起拜了拜，牵起他的手，回去卧房。
跨出门槛的一刹那，小蓝湛回身再看了一眼小木牌。
爹爹晚安。
06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个月后，女子的病渐渐瞒不住，越发厉害起来。
小蓝湛红着眼睛，看着嘴角溢血的娘亲，吓得眼泪直流。
女子胡乱擦去那血渍，将小蓝湛抱在怀里，拍背轻哄：阿湛莫怕，娘亲无事。一会儿你叔父会来，你去和他玩一会儿好不好？
看着娘亲苍白的脸庞，小蓝湛抽噎着点点头，乖乖听话。
不多时，蓝启仁就带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来了。
在老者看诊的时候，蓝启仁就陪着小蓝湛坐在门口，将一些小玩意儿拿给他玩。不想，小蓝湛这回并没有因为他们之间变得熟稔而像往常那样开心地同他玩闹，而是抓着那些小玩具发起了呆。

蓝启仁伸手抚着他的头：阿湛，你在想什么？
回过神，小蓝湛看向蓝启仁：叔父，你经常来我们家，是不是要将阿湛带走的？你为什么要把阿湛和娘亲分开？是不是因为你想把阿湛带走，娘亲才生病了？
没想到这个奶娃娃原来听到这么多，蓝启仁只好告诉他：不是要将你和娘亲分开，只是你是蓝家的孩子，总要认祖归宗的。而你娘亲……因为一些原因，她无法和你一起回去蓝家。
听到这里，小蓝湛一把拨掉蓝启仁的手，小脸是圆鼓鼓的：娘亲在哪里，阿湛就在哪里，阿湛不要和娘亲分开！阿湛不要叔父的小玩具了，你都拿走，阿湛只要娘亲！
听到门口的吵闹声，女子和老大夫一起缓步而出。只见小蓝湛比之先前，不只是眼睛红红，连鼻头也是红红。
她上前走到小蓝湛跟前，蹲下身，掏出绢帕将他的小脸细细擦干净：阿湛怎么闹脾气了？是谁惹我们阿湛不高兴了呀？
扑进娘亲怀里，将头埋得死死的：阿湛不要和娘亲分开，阿湛想永远都和娘亲在一起，娘亲你别离开阿湛。
她知道，自己先前实在忍不住当着小蓝湛的面吐血，这是把孩子吓坏了。拍着背，赶紧哄着：不会的，娘亲怎么会舍得阿湛，娘亲一定一辈子都陪着阿湛。

得到保证，小蓝湛这才抬起头，端端正正在他娘亲额头上亲了又亲。
他喜欢娘亲这样亲他，那他这么亲亲娘亲，娘亲定然也会高兴的。娘亲高兴了就不会吐血了，病也就好了。
07
那天之后，蓝启仁上门的次数虽然没有增加，还是维持着一两个月来一趟，但每次有来定然都会带着大量的滋补品和药物。即便如此，女子的身体依然是日渐地衰败下去，不过半年就消瘦得厉害。
亲自伺候娘亲将药喝下，小蓝湛为她掖好被子，吻吻前额就出门去找蓝启仁。
这半年来，小蓝湛的话渐渐变少，初见时脸上欢脱浪漫的可爱笑容也在消失不见。蓝启仁看在眼里，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对方毕竟只是个不足五岁的孩子，很多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必然是听不懂的。
找到蓝启仁，小蓝湛来到他身前坐好：叔父，你知道有求必应小仙吗？
蓝启仁微愣，拧眉思索好久才不确定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好像是个神话故事吧，叔父小时候似乎也听过。说有一种很特别的先天小仙叫【有求必应】，受人供奉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但是多大的愿望就要付出对应的愿力，如果愿力不足就要付出其他的代价补足，或者是小仙自身力量强大不在乎那点愿力。

小蓝湛本来只是想问问，没想到蓝启仁真的会知道：那小仙是真的吗？我怎么才可以找到他？
看着小蓝湛一脸希冀的模样，蓝启仁有些不忍心，却还是实话实说：阿湛，这只是传说，哪里真的有仙人存在。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世家显贵，求仙不过都是求个念想罢了，这只是凡人的心灵寄托，不存在的。
呆呆的看着蓝启仁，小蓝湛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很多话他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存在”三个字，他还是懂的。
蓝启仁摸着他头：阿湛莫要难过，嫂嫂不会有事的，定会好起来的。
小蓝湛紧抿嘴唇，不再出声。
娘亲自己这么说，叔父也这么说，大家都当阿湛是小孩子，你们都在骗阿湛……
08
寒冬渐渐到来，不过连日里都是晴天，算得上是暖和，女子的身体跟着好了一些。她停下手中的刺绣，看看日头，该是要用午膳的时候了。里外瞧了瞧，竟都不见小蓝湛，她心下有些慌乱，急急朝着院门而去。
才跨出院门，就见小蓝湛正蹲在院门外专注地捣鼓着地上的什么东西。走进一看，他竟是握着块有些锋利的小石片刮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木板。先前以为他只是随便刮划着玩耍，但看久了却能发现那些划痕似乎是字，想来是蓝启仁教的。

看着那些字，女子不自觉念出了声：有求必应小仙。
听到娘亲的声音，小蓝湛下意识就把手挡在小木板上，遮住那些歪歪斜斜的字。却不想，小石片斜了角度，割伤了他嫩白的手心，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女子急了，一把抱起他回到院中给他处理伤口。
伸手摸摸娘亲通红的眼角，小蓝湛糯糯开口：娘亲不哭，阿湛没事。
缠好小蓝湛的小手，女子定定看着他：阿湛在做什么？
小蓝湛一脸认真：有求必应小仙那么厉害，阿湛想求他治好娘亲的病。
女子微讶，想不到说过那么多个神话故事，孩子偏偏记住了这一个：阿湛先前不是还说小仙很可怜，不能自己选择，要应付那么多的愿望吗？现在怎么自己也这么做啦？
小蓝湛脸色微红：阿湛不求别的，只求娘亲能够好起来，真的不贪心的。而且阿湛会努力报答小仙的，一辈子都好好供奉他，不会让小仙白白帮忙的。
听着这天真的话语，女子鼻子发酸，她搂紧小蓝湛：傻孩子，阿湛，我的阿湛。
阿湛是不是做错了……娘亲为什么哭了呢？
脱出娘亲的怀抱，小蓝湛伸手摸着她的脸：娘亲不哭，是阿湛不乖，惹娘亲难过了。

女子摇摇头：不是，阿湛很乖，娘亲最爱阿湛了。
最后，那块小木板还是被捡了回去，女子将它端正地摆在丈夫灵位的上方。
09
因着女子生病，小蓝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同娘亲一起睡过。自那日起，更是每天夜里都溜到那间小屋中，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一天夜里，他又偷偷溜到小屋，掩好门，这才快步走到蒲团前跪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帕子，里面包着一块有些微微捏变形了的点心，依稀能够看出原本精致的模样。将点心在桌上摆好，分别恭恭敬敬磕完两个响头。
他一瞬不瞬盯着那块当做牌位的小木板重复着每天都会说的话语：有求必应小仙在上，阿湛又来扰您清净，阿湛想求娘亲的身子能够好起来不再生病。有求必应小仙在上，阿湛又来扰您清净，阿湛想求娘亲的身子能够好起来不再生病。有求必应小仙在上，阿湛又来扰您清净，阿湛想求娘亲的身子能够好起来不再生病。有求必应小仙在上，阿湛……
就这么每说一遍就嗑上一个响头，如此反复地重复了一个时辰，最后撑起小小的身子，缓缓挪步回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好门离去之时，香案前似乎隐隐约约显露出一个轮廓都算不上如何清晰的模糊影子。只能依稀分辨那应该是个人的形状，看起来颇为高挑瘦长，脸上似乎也蒙着一层阴影，看不清是何模样。那影子跟着他飘了几步，穿过门后就在门口停下，用一种很是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又凝神看了许久，影子回到香案前，看向小木板，以指虚空细细描摹过上面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真心和敬畏的字。吸取了案上小点心的供奉，就如他先前悄无声息的出现，转眼又无声无觉地消失不见，徒留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
10
再过一个月便是新年，这些日子蓝启仁自然不能再来，蓝家派了更多奴仆前来照顾他们母子。女子的身体渐渐有所恢复，尤其在年三十的那一天，她一早醒来就觉得自己精神头好了不少，久违地亲自去到厨房张罗一天的饭菜。
小蓝湛同样早早起了床，穿上新衣裳，等着过年。
用过晚膳，他们就要准备出门去离家最近的寺庙降香。趁着娘亲嘱咐下人们套车备马之时，小蓝湛又捏着一块小点心溜进了小屋。
摆好点心，他急急拜了拜：有求必应小仙在上，阿湛迟些要陪娘亲前去降香，夜里就不来了。这个是今日的供奉，是娘亲亲手做的，很好吃的，您慢慢享用。还有……呀，娘亲在喊阿湛了，阿湛就先走了。
说完，小蓝湛再次拜了拜，慌慌忙忙踩着小短腿跑出房去。
等到小蓝湛离开一盏茶的功夫，先前的黑影再次显现，却明显比之先前凝实得多，轮廓也清晰的多，就连五官都跟着时隐时现起来。凑近那块小点心仔细看了看，是只可爱的小兔子模样，就和那个小家伙一样。深深呼吸，像小蓝湛说的那样，味道很是香甜，想必若能吃进嘴里定然也很是软糯可口。

这次吸收供奉后，黑影难得没像以往那样消失不见，而是离开小屋，在整个小院里到处晃悠起来。毕竟现在四下无人，就算有人，他们一样看不到，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至于为什么会走出来……或许是太无聊了些，也或许是多少对于小蓝湛口中偶尔说着的人间烟火感到好奇。
只可惜现如今所能活动的范围依然很小，黑影仅仅能在这院落中看看满天繁星，听说这是凡间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11
在马车里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离镇子最近的寺庙山脚下。后面的路马车是不能再行了，必须要靠双脚走上去。
来降香的人很多，几乎是人挨着人，摩肩接踵的。
将备好的简易小轿组装好，女子抱着小蓝湛坐上小轿，由下人们抬着一路往山上行去。
夜里的山风很是寒凉，一阵阵吹在脸上甚至犹如刮骨的钢刀般凛冽。女子撑起自己的外裳，将小蓝湛的小脸包在其中，只让他漏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山道沿路的热闹景致。
因着降香，这一道上都占满了小贩的各种货摊或者是挑子。毕竟孩童心性，再加之这是小蓝湛第一次跟着娘亲出来降香，自是见着什么都觉得有趣，小脑袋不停拱来拱去的左摇右看。

女子见孩子这幅兴致勃勃的模样，掩嘴轻笑，便干脆他的视线落在哪里，她就指着那儿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为了让孙少爷看得尽兴，下人们的脚程不免就有些慢了。临近子时差一刻钟才堪堪到了庙前，马上就到要烧头香的时候。女子将小蓝湛交由一名丫鬟照料，剩下人开始忙中不乱地准备降香。
降香的事情很复杂，有许多要守的规矩，小蓝湛看不懂，顿时觉得无趣。恰逢此时，天空中传来炸响。抬头一看，竟是放起了烟花。一下子他就兴奋起来，高兴得是小脸通红。他拽着丫鬟的手，拼命往外走，想要找个更好的位置慢慢看。不想，他是人小腿短三两下就挤了出去，而丫鬟却是不得法。加之他太过兴奋，渐渐就松开了手，很快就被人群冲散。
此时的小蓝湛还没有发现自己与丫鬟走散了，而是一个劲儿的抬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笑着叫着不停拍手。待他察觉之时，身边早已挤满不认识的大人孩子，他愣愣地看着周遭，不知该如何自处。
时间一长，小蓝湛开始害怕起来，慌乱地边走边喊娘亲。周围太过热闹，完全把他的声音掩盖。而另一边，女子上完香就听到下人来报说和孙少爷走散了。
12
直到夜里，母子俩躺在一个被窝里，女子仍然紧紧将小蓝湛搂在怀中。她吓坏了，暗自责怪自己粗心大意，差点让孩子丢了。此时唯有牢牢将孩子锁在怀中才能切实感受到，自己是失而复得。

小蓝湛被娘亲密密裹在怀中，一动不敢动，他知道是他因为贪玩吓坏了娘亲。不过想起先前娘亲的问话，他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原来，先前女子带着下人们四处寻找，半个时辰后竟是小蓝湛自己找到了他们。
将小蓝湛上下细细查看，亲了又亲，抱了又抱：阿湛，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娘亲了！
小蓝湛小脸上还挂着尚未完全干透的泪痕：呜呜呜呜……娘亲，阿湛不知道，娘亲，娘亲……
用锦帕细细抹去宝贝疙瘩脸上的泪痕，又给他擤干净鼻涕：不哭，不哭，以后别乱跑了，娘亲以后也一定亲自守着你。
小蓝湛见着娘亲又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都开始打嗝。
顺着小蓝湛的后背：阿湛，你是怎么找回来的？是有人送你吗？娘亲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又打了个嗝，小蓝湛渐渐停下抽噎，微微发愣：不、不知道……阿湛发现找不到娘亲，害怕的哭了，然后……然后不知道……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小蓝湛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女子发现他没有睡着，于是伸手再次紧了紧孩子：阿湛，还怕吗？
小蓝湛摇摇头，更加偎依进娘亲怀中：其实阿湛刚开始找不到娘亲的时候很怕，心里拼命想着要找到娘亲，但是后面有一段时间没有那么怕。

以为孩子是在安慰她，女子轻拍他的小脑袋，干脆让他别想这事：睡吧阿湛，娘亲以后都不会让阿湛走丢了。
远远看着床上紧紧相依的两母子，黑影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突然像雾气般毫无预兆的消散开去。
13
春暖花开，日子渐渐变得不那么冷。女子的身子比之先前似乎又好了一些，而蓝启仁也重新上门，时不时就来看望他们。
记得年后头一遭回来那次，听闻年三十夜里降香差点弄丢了孙少爷，蓝启仁是又惊又气，当下便将原先那批下人带回去处置，换了一批更加谨慎守礼的过来。
就这样，很快到了小蓝湛五周岁的生辰。
这天虽然依然是只有蓝启仁一个蓝家人出现，可跟着他来的还有几大马车的物什，说都是蓝老家主要求一定要添置的，还有送给未曾谋面孙儿的一个庄子。
趁着这日子特殊，蓝启仁很快说服女子带着小蓝湛当天就搬了进去。那是个打点的很是清雅幽静的小山庄，所到之处无一不精致，处处都透着低调的古朴典雅，若是非要挑出哪处不好，怕是只有离镇子稍稍远了些，外出购置东西没有原来那么方便。不过好在庄子中奴仆成群，如今凡事都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这点小事倒也算不得真正的问题。

过生辰，又乔迁新居，小蓝湛很是乐颠颠的。一路上他都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包袱，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直到在庄子中挑到一件很是喜欢的房间，这才迈步走了进去。四处瞧瞧看看，觉得是越看越满意。让下人们将屋子中该搬走的物什搬走，该整理的整理。
等待一切收拾妥帖，小蓝湛则从那个小包袱中拿出一块小木牌，让下人抱着他端端正正地摆上桌案。之后再恭恭敬敬地敬上三炷香，同时奉上各种果盘点心，又拜了拜，这才欢欢喜喜地带上房门，去找他的娘亲。
难得小蓝湛生辰，蓝启仁这次并没有当日就回去蓝家，而是留下宿了一晚。因为他答应小蓝湛，第二天会带他到镇子上去玩，那时候会有集市。
14
第二天一大早，小蓝湛醒后就一刻不停地洗漱整理用膳，然后早早地跑到客院等着蓝启仁带他出门。
女子在门口目送他们叔侄出门，自己便去了小祠堂。昨天事出突然，都没来得及去和丈夫说说体己话，刚好这会儿孩子不在身边，她自是抓紧机会。
上好香，换好供奉，取下牌位擦拭：阿衡，咱们换了个新家。是你父亲给置办的，他对你儿子倒是真上心，直接给送了个庄子。本来是不想收的，可你那个弟弟啊，也是个巧舌如簧的，人情事上总归是比不得你们大世家的人，我被说服了。你看看可还喜欢？喜欢吧，说是送给阿湛，但我觉着处处还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呢。这样也好，地方大一些，你就可以不用和小仙挤在一处。说到这个，你是不是有些吃味呀，阿湛对小仙比对你都殷勤。你是不知道，搬了新居，他始终亲自带着那小牌位挨个挑房间，挑了个满意的才将小仙请进去。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仙人，也不知怎地，我这身子虽然是时好时坏，但时间已是超过原来大夫说的日子了。也真别怪阿湛一个孩子却对小仙那么上心，远远超过你这亲爹，有时候我都会不自觉这么想。想求祂保佑阿湛，平安喜乐的长大，你说是也不是。

说着，女子的眼睛低垂，手中的牌位擦了又擦，继续说道：想来我这病顶多是拖着，真要好起来是不可能了，如今这般已是难得。也不知，究竟还能陪他多久……
接近晌午，下人来通传，说二公子和孙少爷不会回来用午膳，问夫人是否用膳。
女子点点头，独自一人用完午膳，便去房中小憩。
15
集市，是人们的聚集交易并常附带民间娱乐活动的地方。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小蓝湛吸取先前的教训，紧紧牵着蓝启仁的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就算想去哪里，也是直接喊蓝启仁带他过去，再也不敢独自一人乱跑。
二人走着走着经过一个糖画的小摊，小蓝湛溜圆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那摊上的小兔子糖画，显然很是喜欢。可是出门前娘亲交代过，不能吃太甜的东西，会坏牙。于是他一边微微吸溜着口水，一边脚像生根一般站着不肯走。
蓝启仁蹲下身，摸着侄子的脑袋：阿湛是想吃吗？
小蓝湛视线回转看着蓝启仁，板着小脸点点头又摆摆小手：娘亲说会坏牙的。
见小蓝湛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拉着自己就走，蓝启仁本想说偷偷给他买不告诉嫂嫂，最终却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除了甜食，其他好吃的小零嘴买了许多，一路上小蓝湛的嘴就没停过，腮帮子始终都是鼓鼓囊囊的。直到太阳逐渐有了西落的意思，蓝启仁这才背着他上了马车，往庄子赶去。

晚膳间，小蓝湛依然兴高采烈地向娘亲说着白日里的见闻，蓝启仁偶尔在他想不起或者说不清之时补上两句。
快乐的时光飞逝，到了要就寝的时间，小蓝湛习惯性地在睡前跑去看看小仙。
来到桌案前，照例跪拜祈愿。却不想最后一叩首抬头，竟见上面的果盘里有着个兔子模样的糖画。瞬间，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他拽过蒲团，踩在上面垫着脚去够那糖画。将糖画拿在手里，他爱不释手地闻了又闻，鼻腔中满满都是甜滋滋的香味。但心里记着娘亲的话，最后他只是小小地舔了一口，然后又放回原处。
待他离开，那只糖画兔子却像是被人吃掉了一般，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16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女子的身体终于是熬不住了。
小蓝湛双眼已然哭肿：娘亲娘亲娘亲……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阿湛……
强撑着身子，抚上小蓝湛的脸：阿湛不要哭，能多陪你这许久，娘亲很满足了。等娘亲过去了，你就和你叔父回去蓝家，知道吗？
死死拽着娘亲的手摁在颊边，泪珠仍是不要钱的往下掉：不……阿湛不要……阿湛要娘亲……
最后那几日，小蓝湛几乎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陪着娘亲，她醒时他就陪着她不停说话给她听，她睡时他就跪在小仙的牌位前不停祈愿。

可惜，他最后也没能将娘亲留住。
出殡那日小蓝湛异常沉默，他抱着娘亲的牌位，一声不吭。
夜里，小蓝湛跪坐在小仙的牌位前，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身后传来动静，他正想回头去看，却觉得有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整个人被裹进一个同样有些微凉的怀抱。抬手去摸，什么都没有摸到，但他却一点儿都不害怕。他反而觉得对方很亲切，让他觉得心里舒服一些，没有那么难受。不知道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多久，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渐渐睡了过去。
这是魏婴第一次完全显露出身形来，他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微叹口气，抱起他去了他的卧房。在床上将他安置好，俯身轻吻他的前额，只愿这孩子一夜好梦，醒来后能够忘却忧伤，重新展露笑颜。
起身正要离开，却听身后小蓝湛呓语：别走……别离开阿湛……
回到床边，替他重新掖好被子，魏婴发现自己又开始变得透明。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最后还是咬咬牙，一直守在他床前，直到再也撑不住散了开去。
17
就这样，魏婴又一次陷入沉睡。
自他继承为【有求必应】小仙差不多也有三百多年，但大部分时间几乎是在沉睡中渡过的。他继位时的境遇早就不比千余年前，大地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遍布有求必应小仙的仙祠，那香火的鼎盛程度，简直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后来祈愿过多，哪怕同时只余一位小仙仍是闹得满目疮痍。故而有一位先辈，任由己身所怀愿力被硬生生耗损，强行抵抗有求必应的法则。时间一长，有求罕应，逐渐消停。但若是一直不回应，自身就会因为完全无人所求耗损而亡，只得是一段短时间挑选着回应。即便如此，供奉之人依然是渐渐减少，慢慢地变得无人问津，只能靠着天地灵气，苟延残喘。他记得，最后一座有求必应小仙祠是在百余年前倒的，之后的凡间更是鲜有人知他的存在。哪怕知晓，也不过是将他当做个念想，无人再诚心供奉。

直到三年前，时隔百年，魏婴再次听到凡人的声音，而且还是个奶娃娃的。他本就随性惯了，基本不如何回应祈愿，所以大多数时间都任由自己沉睡，直至这虔诚祈愿唤醒了他。这叫他来了些兴趣，毕竟完全没人祈愿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人哪有没有欲望的。但是以他现在这么弱的程度还能听见祈愿，那得是多么的虔诚真挚才可以。于是，他从偶尔苏醒变成时常能醒，慢慢能够凝出实体，甚至是有力量离开牌位到处去看看现在的凡间是何模样。至于那奶娃娃的所求嘛……
其实，这和他想不想应已经无关，而是以他现在这样，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可他又觉得毕竟是受了人家的供奉，那就多照看着些罢。就这样，他时常陪在奶娃娃身边，看他玩耍也好，同娘亲撒娇也好，或者是缠着蓝启仁要他重复着有求必应小仙的故事也好。不知不觉，过去四个年头。当然若说他在所求上什么都没做也是不可能的，否则女子必然撑不了那么久。至于是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或许是感念于那孩子的虔诚，也或许就是单纯希望那张小脸能够多笑笑罢了。只可惜他的力量着实孱弱，用一次他自己都要又睡过去好久才能重新积蓄愿力醒来，所以那女子最后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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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魏婴再次醒来，这次竟然是过了三年有余，供奉着他的牌位已经被换到了更大的房间。他正出来活动身体，就见一个面若冠玉的小公子来到近前。对方恭敬地放下手中果盘点心，将旧的全部替换掉后，端正跪在蒲团上磕头、上香。
蓝湛看着前几日他重新雕刻更换的小仙牌位：有求必应小仙在上，我只求娘亲能够起死回生，即便她不记得我也无妨。有求必应小仙在上，我只求娘亲能够起死回生，即便她不记得我也无妨。有求必应小仙在上，我只求娘亲能够起死回生，即便她不记得我也无妨。有求必应小仙在上，我……
魏婴拧着眉，他没想到这娃娃的所求怎么比之先前，甚至算得上是异想天开。连救命他都做不到，对方怎么觉着他还能起死回生呢。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依然是口诵一遍就叩一个响头，只不过时间变成了两个时辰。
看着蓝湛离去的背影，魏婴摇摇头。他凑近新鲜的果盘点心，深深吸气，享受着更加精致上等的供奉。之后又缓缓消散了身影，显然是回到牌位中去了。
又过几日，魏婴觉得自己恢复的差不多，想要出去看看。也是此时他才发现原来对方竟将自己与他挪到了同室处之，他们之间仅仅是相隔着一个屏风罢了。

看着对面床上铺着的被褥，魏婴走上前坐到了床上，柔柔软软很是舒服，很像记忆中那夜被他抱在怀中的那个糯米团子。流连少顷，他起身来到书桌旁，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他平日里习过的字。不再是当年牌位上歪歪曲曲的模样，而是一笔一划都显得那么苍劲有力。除了字，旁边还放着些书籍，有四书五经，也有民间话本。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却不想又是一个关于有求必应小仙的故事。
摇摇头，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同时也为这个孩子的执着感到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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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早就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但因着他不爱说话，甚至有些性子孤僻，除了偶尔和蓝启仁，基本就没有如何开过口。蓝家老家主提了好几次要送他去学堂，都吃了闭门羹。但如今他十三岁生辰都过了，哪怕在家中有请先生在教，可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怎么能一直把自己关在家中不与外人接触呢。
听了父亲的意思，蓝启仁很是赞同，他亦是觉得这些年已是足够，这孩子该敞开心扉了。
蓝启仁看着眼前的蓝湛：阿湛，到了秋天咱们就去上学堂吧。你已经逐渐长大了，是该多和人接触接触了。
蓝湛低垂着头，对蓝启仁的话显得置若罔闻。
蓝启仁叹口气，像小时候一样想要伸手去抚侄子的脑袋。意料之中的，他又一次被躲开了。自从嫂嫂过世，这孩子就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与人有任何接触。可他同样明白，这话蓝湛没有像以往一样反驳，估计是愿意接受的。

蓝启仁：时候不早了，阿湛去歇着吧。
向蓝启仁行了一礼，蓝湛继续沉默着告退。
回到他自己的屋子，依然重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睡前祈愿。
直到蓝湛熟睡，魏婴这才显露身形。他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小小少年，心中五味陈杂。
白日里，他跟了他一天，他想看看这孩子现在究竟过得如何。却不想一整天下来，除了祈愿，竟是听不到他说一个字。他变得非常淡漠，哪怕是蓝启仁对他说话，他亦只是用那双浅色琉璃的眸子静静看着，最多点头或者摇头，此外再无其他。
魏婴第一次觉得心口针扎似的疼，他再不济也是个小仙，竟能体会到凡人的感受，连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上来。鬼使神差地，他躺在他的身边，就这样静静陪着他直至天明，这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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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湛上学堂亦有月余，但他始终孤身一人，身边没有玩伴。不为别的，只看他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其他孩子就不敢上前。况且他还是蓝家的孙少爷，蓝家是什么样的家世，那些孩子的父母多少是叮嘱过的。同窗共读，要说完全没有接触，那也是不可能的。最后不管怎么讲，在大部分人眼中这孩子就是独来独往，显得和别人都格格不入。

学生们可以不与蓝湛亲近，但作为先生，而且还是受了蓝家提点的，怎么可能如他人一般。
放堂后，先生叫住蓝湛：蓝小公子，在学堂可还习惯？
蓝湛点点头。
先生也逐渐习惯他的沉默，笑笑：今日的课中，频频蹙眉，是何缘故？
将视线移到先生脸上，蓝湛清冷的声音难得响起：先生所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当真？
先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心道，莫不是这孩子情窦初开了？也是，大世家的小公子眼界总是比较开阔的。
拈拈自己的山羊胡，先生点头：自古情之一字最为可贵难得，若是遇见倾心之人，自该如是。
蓝湛定定看了一会先生，突然躬身一礼，转身便走。
今日课堂，蓝湛听到先生讲到这些相关，心中自是惦念起娘亲。随着逐渐长大，叔父多多少少也会和他说起他爹娘的事。从他们的初遇、相识、相交、相知，直至私奔，到最后如何有了他。
听着双亲的感情，再加之今日所学，蓝湛心中隐隐约约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之感。仔细去想，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十分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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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蓝湛熟睡，魏婴来到他的床前，凝视着他的睡脸，想着白日里学堂中的对话。

那句话，在他听到时莫名也是不由心间一颤，下意识就看向蓝湛。他想，该不会是过了这些凡人的日子，心中竟是有了凡人的感情吧。摇摇头，暗自好笑。他自己多大，而蓝湛又才多大，到底在想些什么呢。自己对他，顶多不过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罢了。一个供奉人，一个小仙，仅此而已。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可再一次地，魏婴不由自主地上了蓝湛的床，于他身边安歇，天明前也必然消失不见。
之后的日子，只要愿力足够，魏婴都会时时刻刻陪在蓝湛身边。或跟着他去学堂，或是休沐在家看他抚琴，亦或是他什么也不干，就那么跪在他爹娘的牌位前。
转眼，五年过去，蓝湛已经长成了个翩翩公子。
这五年间，蓝老爷子年事渐高，之后自然故去。蓝启仁也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变成年近四十的沉稳男人，操持着蓝家偌大的家业。期间还娶了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转年生下一个男娃。
魏婴看的出来，对于这些，蓝湛其实是高兴的。只是多年来的沉默掩去了他的情绪，不太看得出来。尤其是蓝启仁娶亲那日，他盯着那个新嫁娘看了许久，眼神中透着淡淡的温柔。那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魏婴在蓝湛的脸上再次看到希冀的模样。他为他开心，同时心间也仿佛被扎了一下。最后只安慰自己眼下如此已该知足，万万不该多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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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故去多年，蓝湛渐渐走出那些过往。只是日子久了，他的性子已经养成，没法回到小时候那般模样，便一直这样过着。
从五年前开始，他虽保持着每日的习惯都会去看小仙，但却不再重复先前的祈愿。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身边似乎总有人在守着他。起初他以为是娘亲，后来慢慢察觉并不是，对方似乎不能让自己被他所感知到，总是躲躲藏藏的，这惹来他的好奇。而且随着年纪渐长，他明白的事理越来越多，再经历过娘亲的事，他愈发知道往事不可追，当怜取眼前人才叫做‘珍惜’。
为了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他终于忍不住了。有一日故意没带仆从，一人去到后山，假做失足的样子掉入溪涧。那时是夏日，水很大很急，一下子就将他冲出十几丈的距离。本来的试探变为了真正的溺水，随着湍急的水流，他被压得沉沉浮浮的。扑腾挣扎间，一双手紧紧拽住他，努力将他往旁边带。
趴在溪边呛咳之时，恍惚间蓝湛眼前晃过一双很是陌生的温暖眸子，他只来得及牢牢记住一眼便昏迷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院子里满是嘈杂的声音。起身披衣出门，原来是叔父正在责罚他院里之人，怪罪他们没有照看好自己，让自己落水。

一番折腾，好歹说服叔父，将人通通清出去，让院落恢复宁静。
蓝湛吃着清粥，不停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事。他觉得必是有人救了他的，可先前叔父和院中仆从的反应都能看到，大家都以为是他自己挣扎上来的。但他们定然也是不会骗他，尤其是仆从们，救了家中宝贝的大少爷，这是讨赏的机会为何要放弃。那……其实是他的错觉吗？
低垂着眼，蓝湛有些泄气，匆匆用过几口粥便不再动。
直至夜里沐浴之时，看到手臂上已然泛青的淤痕，这才眼睛亮了亮。真的是有人救了他，而且定然是一直守着他的那人，那双眼睛并非是幻觉。
从那日起，他的祈愿变了，变成了希望能够见到那人。
只可惜，蓝湛并不知道，同小仙本身相关的祈愿，小仙只能实现而不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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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连着几个月，蓝湛都感觉不到身边有人。他又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尤其随着手臂上的淤痕完全消失不见，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直到又是半个月过去，那种感觉回来，蓝湛才稍稍安心。但他也明白过来，对方救他定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所以才没办法陪着他。那么联系这些年若有似无的感觉来说，很显然，那是有求必应小仙。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仙。
他很想亲眼见见小仙，却也知道不可再胡来。想了很久，他终于想到个主意，当然或许这又是个馊主意。说来他平时没什么歪脑筋，这可能真的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那天白日，蓝湛就从小厨房搬了许多酒到自己房里。用过晚膳，天色刚刚暗沉，他就紧闭房门独自喝了起来。喝到一半，他察觉身边开始有异。只做不知，但喝酒的速度却是渐渐慢了下来。就这么勉强保持着半醉半醒的模样，他摇摇晃晃起身在屋中跌跌撞撞绕着圈，嘴中吟着些和风月有关的诗句，想要试探。对方似乎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只在他身子歪斜之际有过一瞬接触。
又这么来了两三回，蓝湛是有些按奈不住了。他干脆把心一横，假做没站稳往一旁歪去。意料之中的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双臂膀接住，随后被稳稳地搀着坐在床榻上。借着酒意他看向对方，不再是什么都没有。首先对上的是记忆中那双晶亮澄澈的双眼，他让自己不要忘，反反复复时不时拿出来回忆，此刻那眼中正隐着忧思，里面满满都是他的身影；接着是精致好看的柔美五官；还有似曾相识的微凉体温；最后则是这几年若有似无总能闻见的浅淡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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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见蓝湛清楚地看到自己，本想隐去身形就此离去。但那双望向他的眼中时而清明时而迷糊，他突然就动了心思，对方喝醉了想必是不记得的，那他是不是可以多停留一会儿。他今日喝了这么多酒，是不是因为前几日是他娘亲的祭日，仍然满心哀思还没缓过劲儿来。有心想同蓝湛说说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究竟该说点什么，最后只得作罢。
二人就这么坐在床沿，互相凝视着彼此，眼中都似有千言万语。
夜色渐深，魏婴觉得该是让蓝湛安寝了。却见他的眸子中这时氤氲起水雾，他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掩住他的双眼。微凉的手心接触到温热的液体，仿佛被烫了一下，慌忙收回手。再次抬眼，只见对方已经阖上双眼朝他面门倾来。
唇上传来温柔地碰触，魏婴不禁跟着闭起眼。从蜻蜓点水的试探碰触，到浅尝辄止的延长接触，许久之后才是真正难舍难分的勾绕纠缠。待他们分开之时，魏婴堪堪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环抱着蓝湛的脖子，而蓝湛也搂上他的腰，他们就这样不知几许。
蓝湛的脸色坨红是因为酒，而他自己是因为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即便如此，他仍是放纵了，始终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彼此间额头顶着额头，等待着对方的呼吸逐渐都平复下来，然后又都默契地微偏过头紧紧相拥抵死纠缠。

多来几回，终是燎起了火。亲吻间，魏婴唇角上扬，乖顺地被蓝湛压进床褥间。
屋内明明灭灭的烛火摇曳着，那节奏恍若那两颗此时正隔着皮囊紧紧相贴的跳动心脏。一下一下，直至天明。
如今，蓝湛刚刚年满十六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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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之后，蓝湛能更为清楚的感知到有人日夜陪伴身旁，但他清醒之时却是绝对无法得见的。他没有什么好主意，只能假作不知，便保持着一直这样相处。
就这样到了蓝湛的及冠之日。
冠礼结束，蓝启仁唤蓝湛书房叙话。
看着眼前的侄子，蓝启仁恍惚又看到当年尚且小团子一般的蓝湛，笑笑：阿湛，如今你已及冠，已经是个大人，叔父想你也该找个姑娘相伴一生了。当然，叔父不是你祖父，没有那些门第之见。而且嫂嫂的毕生心愿都是你能平安顺遂的过活，叔父又看着你自小长大，对你视如己出，自然也会以你的意愿为首要考量。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蓝湛看着蓝启仁，躬身一礼：此事只求叔父不干涉分毫。
‘求’之一字叫蓝启仁重重拧眉，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么多年始终不温不火，甚至毫无所求，如今这般开口。作为长辈虽心有顾虑，但旁的又能说什么呢，自是点头应下。

回到房中，蓝湛坐在桌边喝茶，他在想要如何开口说与小仙。
每一次都是他凭借各种由头引得小仙现身，或静谧相拥，或‘醉语胡言’，或行那事，总之是愈发亲密起来。但对方因为他身边发生的各种事端时不时就会消失，弄得他很是患得患失，甚至在这四年间不断祈愿希望祂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想到这儿，蓝湛不禁自嘲。他不过一介凡人，竟然在求仙。虽说凡人本就该求仙，但别人是祈求，而他是渴求，这能是一回事吗……
心中变得烦闷，蓝湛决定出门去到祠堂，想和娘亲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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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先前又有所消耗，回到牌位中修养，但心中惦记着蓝湛的冠礼便还是勉力出来全程观看了的。只是在听到蓝启仁同蓝湛提及成婚之事，他心中钝痛难当，这才先行回房。好不容易等蓝湛回来，只见他面上虽淡漠，但一双眸中显然暗含着心事。在屋中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往祠堂方向，想来是去见他的娘亲了吧。
多年相伴终究是抵不过骨肉至亲。尤其尝过凡间情爱，魏婴想他是能够体会蓝湛的思念之情。可是天地间他只有蓝湛这么一个供养人，能维持他不沉睡已是奇迹。偶尔做点什么都要修养许久，谈何起死回生。虽然他的确很久没有听到蓝湛的祈愿了，但他想他每日看着他，是明白他的心思的。他的娘亲于他，非常重要。

那么，当真是没有办法的吗？其实不是，还是有办法的。他作为先天小仙，又是【有求必应】小仙，如果他肯用自身去交换，这世间岂会有无法达成的祈愿。出于己身，对蓝湛，他万般不舍，却又总想着希望他能快活一些。当下心绪纷杂，拿不定主意，只能下意识地跟去了祠堂。
蓝湛正在说着话：娘亲，我长大了，今日是我的冠礼。没有娘亲的日子，我依然会时不时就想起娘亲，但心中亦同样想着他人。我的愿望变了，但这次似乎始终没能实现。是不是因为我贪心了，想要的太多，小仙觉得我的祈愿不配被实现，所以每次都落空了。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听到小仙的故事，那时候我自己还觉得世人太过贪心，总是求这求那的，将小仙当做工具，而小仙又不能选择，非常可怜。然而现在，我变成了自己所讨厌的人，同样开始贪得无厌的不断变换着愿望，希望能从小仙那里得到更多。于我而言，或许只是一个愿望，于小仙而言代价怕是巨大。可我仍是想要实现的，我……我只是不想再分开。求仙，这事也唯有求仙才能实现。
看着蓝湛跪在祠堂中的笔直背影，听着那低沉喑哑的嗓音，魏婴扶着门框，第一次作为仙，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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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蓝湛还说了什么，魏婴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他默默回去他们的房间，坐在桌边，垂着眼，心乱如麻。许久后，他似乎打定主意，先行回到牌位中，等待夜幕降临。

待蓝湛沐浴后回房，只见屋内灯火通明，桌上还摆着一壶酒和两个空杯。心中正惊疑着，屏风后忽然转出一人来。
小仙！
他身上正穿着自己的衣袍，明显有些宽大，袖口处挽了好几圈。他几步走上前来，为两只空杯斟上酒液，将其中之一递于自己。随即他自己同样执起一杯，冲他示意后一饮而尽。
蓝湛跟着将酒饮入，在口中滚了一圈，略略有些苦味，和平时略施小计所用的辛辣不同。不知究竟是什么酒，会是这般味道。
小仙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盯着他，看他饮酒。蓝湛想要开口，却被以一指抵住唇，对方浅笑摇头。随即拉着他到床沿坐下，就这样一瞬不瞬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嘴角一直挂着温暖柔美的笑。
不知这样被看了多久，蓝湛觉得自己的面皮有些发烫，他再次尝试开口之时。眼睛被那双微凉的手覆上，嘴唇同样感受到凉意和冷香。随着他向床榻，小仙顺着倾身而上。
整夜除了小仙娇柔婉转的呻吟，蓝湛再也听不到其他。他甚至想不起，这是第一次在他清醒之时，小仙肯现身见他。除了抱紧对方，将满腔爱意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宣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作何反应。
恍惚间，蓝湛想，明日他定要比小仙先行醒来。他要守着他，他要亲口告诉他，他有愿望要祈。

他要，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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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醒时，蓝湛仍在熟睡。他是不可能让蓝湛比他先醒的，因为昨夜是他们的最后一夜。他打定主意，比起不能和他在一起，他更想实现他的愿望。若说蓝湛求的是他的娘亲能活过来，那他求的也不过是蓝湛的脸上能够挂起笑意，哪怕嘴角真的只是比之普通多上扬那么一点点。
留恋地抬手轻抚上蓝湛的脸，从饱满的天庭一路到那略微干燥的薄唇，随后俯身沿着方才的轨迹再次以唇描绘，最后回到额前碰了又碰。那般虔诚而缱绻，一时竟分不清谁是凡人，而谁又是仙。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犹豫，闪身回到牌位之内。他端端正正地盘腿而坐，口中不断诵读着凡人听不懂的字节。随着他越念越久，他身上开始发出柔和的微弱光芒，顺着时间推移，那光越来越亮，最后耀得人都睁不开眼。
光芒之中，魏婴仍是闭着眼，脑海中却一幕幕地回忆着他第一次在沉睡中听到蓝湛的声音，回忆着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最后停留在昨夜。蓝湛搂紧他，律动中不停说着的‘请你实现我的愿望’。
睁开眼，看向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他想，原来蓝湛不知何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他们的相处间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行为并非是他的错觉，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现在，真心或是别有他意重要吗，况且他所在意的本就是蓝湛的所求，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想着，魏婴放松身体感觉自己在慢慢消散，可他嘴角的笑意却是久久上扬，无法放下。真要说别的，那就是他终究没忍住，眼角最后落下一滴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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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一日起，蓝家开始多了一个人，连蓝家之人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从何而来。他们只知道他是个长相精致，脸上总挂着温暖笑意的男子。他和他们家的堂少爷总是形影不离的，堂少爷不管去到哪里身边总会带着他。一开始的时候，偶见他们的亲昵之举，大家都有些不适应。但是日子一长，倒也觉得他们十分般配。
有这么个人天天和蓝湛同进同出，蓝启仁自是不放心，曾找蓝湛问过。对方的来历身份，蓝湛都守口如瓶，始终不答，只言对方定然不会害他。日子一长，亦是只听侄子唤他做‘阿婴’。且每每见着，对方都是恭顺有礼，看起来也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想到曾经谈及亲事，侄子曾直言希望他不要干涉，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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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以己身交换拼尽全力想要实现蓝湛的愿望，如今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原来，他们早在不知何时俱是彼此深情皆入心。既如此，眼下变成个了凡人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他们总是能在一块儿的，哪怕只有这一辈子，也可以一辈子都在一块儿。对，他们定会牢牢握紧对方的手就这么过一辈子。

蓝湛想他永远都记得第一次清晨醒来，有小仙在身旁究竟是多么的满足。他现在只是蓝家的堂少爷无需继承家业，即便这样，娶一个男子依然是很惊世骇俗的。所以此事之上只得是委屈他的阿婴，不能大排延宴，那是个只有他们二人行礼的简单喜堂。夜里喝着似曾相识的苦味酒，他想没有能比此刻更加顺遂。他当真得偿所愿，成功求到了眼前人，心上仙。
写在完结的话：没有大改，就是修了下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不合理的bug。看了下发现字数也符合一个篇幅的限制就顺便弄个全文合集，方便喜欢这个小故事的小可爱们多刷。就这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