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千千结02

因为小狐狸入定时交代过不可离开庐舍五里之外。静春倒也没有违逆，每日就在山头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饿了就打下路过的飞鸟或者溪中的游鱼。
这两样即使不经香料腌制，但是烤出来也极具美味特色。就是不知是何原因，静春一直不曾在这方圆五里之内见到一只山野走兽。不然，食物清单上可以在多上一些烧烤类的美食才是，好在虽然食物单一些也能填饱肚子。
晃晃悠悠的静春在这世外桃源里一住就是月余，如同往常一样，静春在打坐了一夜之后，借着初晨的第一缕阳光出门开始洗漱。晨光照在身上，搭配着山间清晨独有的湿意，其中清凉之意难以言表。舒适的伸了一个懒腰，静春捡起地上的一节枯枝，在屋前的空地之上翩然起舞。
虽说只是一节枯枝，但在静春手中却隐带风雷之意。一招一式连贯悠然，若不是枯枝的破空声时不时响起，只怕真会让人误以为是在跳舞了。
这时一声推门声响起，从屋内传出了声音。
“──没看出来，你的剑招一招一式都如此简明扼要。与你自身合为了一体，是谁教你的？
凡人的武学要参悟到这个地步，真是不简单啊。”
紫云走出屋内，前爪抓拉着毛发梳理，开口赞道。不过看其眯着眼，神色似有不悦，果然随后便开始了抱怨。

“这该死的黑熊精，死了也不好好给我吸纳灵力。好好的四百年修为，到我吸收时已经散的剩下两百三十年。虽说，离我修成人身又近了些，可还是要很久啊──”
静春见紫云结束了闭关，开心的丢开手里的枯枝，一个踏步飘到了紫云的身前，抬手就要摸她的耳朵。
“你终于醒了。这个月我都快憋死了。”
紫云没来由的一惊，身形诡异的飘开不让静春得手。随即威严的呵斥道。
“放肆，我乃是狐仙。也是你凡人能随意触碰的。”
静春莞尔一笑，“又不是没摸过，给你上药那会也不见你说自己是狐仙。”
“你......！不可理喻，本仙不和你计较。”说着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前走去。
边走紫云边说：“我记得母亲曾在藏宝阁内留有一本人族的修炼功法。待会我就给你找出来，你自己修炼后有不懂的就问本大仙。一来也算还了你救命之恩。”
静春笑着跟在后面，相对于修道成仙反而是眼前的紫云更让她感兴趣。
静春小家碧玉的墩身一礼开口道：“那就谢谢狐仙大人啦~”
“嗯，我狐族善恶分明，有恩必报。你也不用太过谢我。”

也不知紫云是否知道静春内心所想，面上却愈发的得意起来。小狐狸步子欢快的迈开，待来到一处巨石之前，紫云张嘴就是一口狐火喷出，点燃了这一块巨石。
“这是我狐族的灵火，非这灵火不能激活这洞门。你跟我进去吧。”紫云说完前爪一抬当先迈了进去。
“这真是有趣极了。”静春惊叹了一句，紧跟着也走进了狐火之中。
巨石上的狐火触及身体并没有丝毫不适，像是轻若无物的细雨，抚的人浑身舒坦。静春觉得有趣，伸手一抓却是抓了个空。狐火在石壁上摇曳了几下，没有丝毫的减少。
紫云向后瞥了一眼静春，列了下嘴眼神像是嘲讽，尾巴一甩。静春顿时觉得手背似乎被什么敲打了一下。再一看紫云才发现她已经走出有段距离，急忙跟了上去。
进了石洞内，洞顶有不知名玉石镶嵌，玉石发出的光将整个洞内照的亮如白昼。屋内书架、宝箱、桌椅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一点也看不出是给动物使用的地方。
静春心中疑惑，开口询问道：“这怎么看也是给人住的，你们狐族的小爪子也喜欢这样翻箱倒柜么？”
紫云没有理会静春的出言不逊，耐着性子说道：“就说你是凡夫俗子。我红狐三百年开灵智，六百年化得人身，九百年修的金仙法身。这里是我娘我爹他们化身后居住，自然就是这副模样了。”

静春了然的点点头，“是这样啊。那你们为什么要修成人型呢？做只小狐狸不也挺好看的。”
“咳──”
紫云一叹，爪子在架子上挑挑拣拣的找着东西，悠悠开口道：“还不是你们人族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灵修纵然也有不愿修成人身的道友，但是得证大道后却只能止步于此。再要修得更高就仍要化成人身，那时就是千难万难了。所以，大多灵修都会尽早修成人身。”
静春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紫云也不多说，将翻到的一部竹卷随爪丢给静春。
“给，这本静心诀是道家功法。虽然不知道品阶如何，但能入我狐族藏宝阁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就便宜你了。”
就见静春接过竹卷之后却又化作了一本书册。两人相视一怔。
“真是神奇，刚刚不还是竹卷么。紫云你看这是怎么回事？”静春好奇的前后观看着手里的书册。
紫云飘到静春肩头，见静春翻开书册，其内的功法和先前一致才放心道：“我哪里知道，怕是这宝物有化形的妙处。只要内里功法不变，你就随它呗。”
......
“道本无形，难正本心。真常应物，得正本心。”静春翻开书册 ，看了一眼开口念道。只是才念了两行就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啊。什么道本无形，难正本心。”

紫云得意的垫起四足在地上打圈，随后又跳到了桌上。
用着稚嫩的嗓音装作老气横秋道：“就是‘这个东西’没有实质，如果要化作实质呢就求不到真正的东西。‘本心’，就是你追求的东西，或者说是道。求道就不能证道。
真常应物，得正本心呢，是说。山是山，水是水。道就是道，是一切自然，但自然又不能代表道。因为前一句说了，道没有实质。
等你理解了这个，就能求证‘本心’了。也就是可以感觉到身体里那股玄而又玄的东西。也就是我说的灵力。”
紫云一口气说了许多，本以为静春要云里雾里的再次相问，没想到她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再开口，只又看着手里的书册。紫云白了一眼静春，舔了舔尾巴跃下书桌又四处开始翻找东西。
“归元丹？”
紫云爪子抱着一个瓶子念道：“固本养丹，滋补经脉。娘的密库里怎么还有这种普通丹药？”
说话间小嘴一张，将一大瓶丹药收入了体内。小眼珠子又四下乱转，看着一旁几个丹炉兴致勃勃的凑了上去。
“这几个丹炉灵气到是充裕。挑这个吧，资质最差，用坏了也不心疼。可这法器用什么好呢？之前的紫金梭被黑熊毁了，跑路大打折扣。还得挑一个跑路的法器……”

紫云一边想一边挑挑拣拣。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静春呆立原地依旧一动不动，紫云似乎也挑拣的差不多了，皱眉问道：“我说你！这都多久了，看不懂就问，抱着一个劲盯着也学不会啊。”
静春从紫云的提问中醒来，“啊”了一声，随即沉静的脸庞露出甜甜的微笑。
“书还给你，我已经记下来了。真的是一本很好的书。”
书从静春的手中抛出，紫云抬起爪子一粘将之牢牢的吸附在了爪子上，书一转眼就又恢复成了其貌不扬的小竹卷。
“记住了？你可别瞎背，练错了可是会丢了性命的。你背我听听！”紫云不放心的说道，随即展开竹卷。
静春也不含糊，从头到尾一一背出，口齿流利竟是无一处错漏。
紫云听了也不自觉的摇头赞叹，“我滴乖乖，难怪说人族修炼得天独厚。这万字真经要我，没个十天半个月怎么也记不下啊。”
“接下来我是不是该打坐修炼了？”静春活动了下手脚，显得跃跃欲试。
“急什么。这屋里的法器你挑一个吧，今天本大仙心情好。就送你一件好了。”
“嗯……还是不要了吧，有紫苑就够了。别的我也不会用。”

静春想了想还是婉言拒绝。
“呵，鼠目寸光。难得说你是本大仙第一个人族朋友。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事后可别说本大仙小气。”
紫云说完一跳一跳的就跑出了门口，静春紧跟着也出了门。一路走出石门，四野里的鸟叫虫鸣又再次响起。高高的太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溪流中，在经溪中游鱼一拨弄，原本的静谧中就多了一丝灵动出来。
天清气朗，微风和煦。紫云伸了个大大懒腰，回头望着静春说道：“你收拾下，我带你去灵眼处。”
“灵眼？”静春诧异道。
“就是灵气充裕的地方。去了以后在看看你修炼的天赋如何。”紫云解释道。
静春看着四周，笑着说道：“这里不可以么？我觉得住的还挺舒适的。”
紫云心里嘀咕了一句“想的美”又开口道：“这里要暂时封闭起来。走啦！”
说着也不见有什么法器帮助，身体就漂浮了起来。静春一想之前被叼着飞行，有些为难的扭动了下身子，伸手便要去环抱住紫云。
紫云侧目白了一眼静春，大声道：“你这凡人！干什么！还不去收拾抱着我做甚。”
静春有些茫然，诧异的说道：“啊？我看你飘起来，以为你要走了呢。我也没什么好带的，便只有紫苑了。”

说话间，静春只觉怀中的小狐狸有如流水一般一下滑了出去。在想要抱住时已被紫云勾住衣领腾空而起。身后的紫苑不动声色的紧跟在身后飞行。
灵眼距离归云庐也不甚远，紫云带着静春翻了三四个山头便到。一入深山，静春就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身体里的真气隐隐有些躁动，连忙崔动真气一个周天才缓和了下来。
紫云看到静春的反应，微微点头开口：“就是这里，你就进这个山洞里修炼。饿了自己去弄些吃的，有不懂的就来问，其余没事别打搅本大仙清修。”
静春向着洞内走去，四周岩壁被刁凿的很是平滑，上面还刻有许多鸟兽图腾，栩栩如生。洞顶有着那种不知名会发光的玉石，将周围照的透亮。
“好神奇，这里就是仙人的洞府嘛？”静春再次惊讶道。
“仙人洞府谈不上，但是也八九不离十了。寻常灵眼可不及这个的十之一二。”紫云得意洋洋的说着还甩了甩红红的尾巴。
“这么厉害。难怪那黑熊要霸占你做妾了。你家家底丰厚的我都想霸占了你。”静春惊叹。
越往洞内行去，体内的真气就越是活跃，光是这一点作为凡人的静春也能猜想到这里灵气充裕得可怖。

紫云听后不觉又把头扬了扬，尾巴也抖了两抖。一路穿行，洞内壁画渐少等到了目的地更是出人意料的简单。一间硕大的石洞内，仅有一方石台和几个干草蒲团。
紫云前爪一扬摄过一个蒲团丢给静春，“凡人丫头，坐上去打坐吧。要是这里你都感觉不到灵气，那你基本就和修仙无缘啦。静心冥想感受周围的灵气流动，然后想着它进入你的体内。如果感觉到了，那就算是入门了。随后就按着静心决教你的修炼。”
“好！”
静春也不挑剔，把紫苑放在一边，盘膝坐下。只是一瞬间就进入了入定状态。
紫云见了立时瞪大了双眼，直觉得不可思议。可她也没有见过别的凡人，只当是人族修士大多是这类逆天资质。
惊讶归惊讶，紫云也没有闲着，身子一跃上了石台，取出之前拿的归元丹服了几粒。正准备入定时又多看了一眼静春，不情不愿的跳到她的身边，将归元丹分了几颗倒入一个小瓶，放在静春身边。随后才回了石台，缓慢趴下不一会也进入了入定状态。
──
修行不知岁月长，眨眼或可到天荒。这是紫云母亲以前逗弄紫云的玩笑话，但也说明了修行之人对于时间的概念。紫云不知道自己入定了多久，只觉得周身气息充盈，体内金丹灵气流转殷实。估摸着该有一个年岁了，缓缓睁开眼就见静春依旧坐在原地，身边那瓶归元丹仍在原地没有动过。

前一刻紫云还诧异自己怎么这般没有定力，这么快就从入定中醒来。可下一刻她就是一愣，神识扫过静春，原本一丝灵力波动都无的凡人静春，此时肉身已经晶莹剔透，虽然仍有不少凡人看不见的杂质。
紫云惊叹，这人竟然在没人指点的情况一举突破练气期，隐隐在冲击筑基。绕是她这样一等一的灵狐也不觉侧目。
凡人纵使修炼天赋再逆天，也不至如此恐怖境地。她绝不是凡人，紫云此时也意识到这点。这人到底什么人，怎的谜团如此之多？
诸多思绪在紫云脑海飞快划过。
眼前的静春果真在冲击筑基，灵气极速涌入体内，暴躁的灵压将静春压的喘不过气，细密的汗水不断渗出，只是片刻功夫就湿透了整件青色长衫。
“静春！”紫云惊呼，起身就要靠近。就在此时，紫苑铮的一声长鸣出鞘。
这是紫云第一次见紫苑出剑鞘，那股惊天一剑的气势登时压得四足无法动弹。
这是境界绝对的碾压，紫云此时也顾不上心惊。一阵阵寒意自心底涌出......
静春对于筑基的痛苦显然也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轻微的哼哼声逐渐变大，到最后竟是在痛苦的哀嚎。

紫云被这嚎叫的静春吓了一跳，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奋力吼道：“快吃了地上的丹药！”
静春只觉得灵台振动欲碎的瞬间，有人对自己说话，也不做她想，一拍地面玉瓶。
瓶身被一掌震成两半，将中间鲜红欲滴的丹药一把抓起塞入口中。尽管体内的灵力暴动依旧，但是经脉在经由归元丹的修复下竟然逐渐变得稳定下来。
静春此刻觉得身体舒适了许多。没了剧痛分心，一丝神念牵动，灵气又开始游遍周身，最终归落丹田。
灵气如溪流入海，无穷无尽。又是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静春只觉得丹田内灵气有如实质，自成了一颗金珠。长出了一口气，无力的趴在了地上。
一同趴下的还有紫云。此时紫苑已经归剑入鞘，被威压定住动弹不得的紫云趴在地上脱力的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中更隐隐有所感悟。似乎懂了什么，又懂的不那么透彻。
“没想到修炼这么难啊……”静春缓了许久才喃喃道，“肚子里的那个就是你们说的内丹么？”
“内丹？”紫云诧异，不是筑基么？怎么还能跨过三个境界结了金丹？！
静春正想开口解释，与此同时，一捂脑袋，额头青筋暴起，随后一股剧烈的疼痛感又自灵台袭来。

紫云刚刚还诧异静春所说的内丹为何物，一见她又一惊一乍的也是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啦？”紫云这次学乖了，紫苑刚才的威慑仍在，她只敢出声询问却不敢再上前查探。
就听一阵撕裂声响起，静春原本的脸皮层层剥落，露出里面一张更加清秀婉约的面容。两道细长的柳叶眉间，一朵六瓣百合跃然而出。每一瓣都隐约有分红嫩透出。
静春喘着气，挣扎的抬手一招，紫苑立时飞入手中。纤手盈握剑柄，一把抽出。紫云再次被吓了一跳，好在这次并没有威压散出。
就见静春另一手抹过剑刃，刃口上鲜红血丝逐渐没入剑身，剑身处也登时多了一朵六瓣百合。不等细看静春又将长剑收回剑鞘，整个人与此同时更觉疲倦不堪，无力的跌坐回了蒲团上 。
“你？没事吧？”紫云小声问道。
静春闭眼回道：“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你是什么人？想起来了？”紫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但是我记起来我曾经也是修仙之人，以剑入的道。”静春淡淡开口，手指有气无力的在紫苑的剑鞘上轻抚。
紫云笃定的点头，开口道：“我说呢，你怎么这么多谜团。看你这剑的威势，你以前应该是一位剑修大能吧。”

静春俏脸微红，有些尴尬的回道：“应，应该……是吧……”
“诶？”紫云一愣。
眼前的静春似乎是静春又似乎不是，到非样貌的变化，只是这感觉又说不上来。
“我的前身放了一段记忆在我的灵台，只有我迈过练气期才能解封。不过，也没什么实质的东西，就是一部功法，还有要我前往西颠灵台山。”
“灵台山？去那干嘛，这一路不知道多远。就你这修为，出这大山都费劲。不过，你有仙剑。应该可以。”紫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静春有些犹豫的开口，“小狐狸，你不陪我去嘛？”眼中透露着些许失落，又隐隐有些期待。
“去啊，当然去了！”紫云一下跳起来，“不对！我不叫小狐狸！本大仙叫紫云！”
“那紫云陪我去灵台山吧。我对修仙一窍不通，有你在我好安心些。”静春说着又皱了下眉，显然对于自己身世也充满了迷惑。
“呵，知道本大仙厉害了？行吧，本大仙带你去。好说本大仙已经金丹圆满，寻常妖魔鬼怪见了本大仙，都得绕着走。不对，是退避三舍！”
紫云在石台上抖动着尾巴，前爪轻轻的拍着石台得意的不行。毕竟才修得的金丹圆满，那种喜悦总得有人分享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