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羊】原来你也喜欢我 58

出于平时的训练要求, 许佳琪很少饮酒, 今天大概是炸鸡太好吃, 不知不觉, 多喝了两罐身上就有些热，脸颊微红。
“吴老师, 干杯。”许佳琪在醉意的驱驶下，已然不那般敬畏吴哲晗了。
和许佳琪不同, 吴哲晗此时连喝了三罐酒也照旧面不改色, 一派肃整的模样, 许佳琪敬她，她就喝。
半晌过后, 许佳琪酒也足了, 饭也饱了便开始有些傻笑，指头戳着炸鸡腿：“好吃，以后, 我天天炸你，天天炸。”
笑完后, 许佳琪就把光溜的脑袋搁在桌子上, 眼皮耷拉着, 微微闭一下又强撑开来双眼盯着吴哲晗：“老师，我妈妈可漂亮了。”
“比你还漂亮。”许佳琪稍稍清醒了下，手在半空中虚晃：“不对，你不是漂亮，你就是好看, 我妈妈才是漂亮。”
吴哲晗轻抿着啤酒罐，饮入几缕涩意，有些皱眉。小光头醉了，这下可怎么办，应该成年了吧。本来应该让她少喝点的。不过小光头喝醉了酒的样子，面带桃花很是鲜嫩。
许佳琪一醉话就特别多，什么不擅言辞的表象在顷刻间崩塌。
“妈妈高中毕业就跟着爸爸了，没有文化，没有钱，什么都干。”许佳琪鼻子一抽，心里憋着的话在酒意中不断地往外挥洒。

平常看似沉默的人未必便是话少，她只是心里太苦，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说出太多令人难过的事情。
所以她宁愿少说。
吴哲晗漠然静坐，不答也不应，她知道许佳琪的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许佳琪只是需要发泄一下，而不是想要交流。
“妈妈说，等攒够了钱就开一个炸鸡店。”许佳琪的眼皮突然不掉了，只是有些恍惚地盯着桌面上那个炸鸡腿，瞳眸里莹光闪烁。
她不说了。
吴哲晗五指按压着啤酒罐等了半天没见下文方才所动作，她转了转罐头，难得好奇了一回：“后来呢？”
“生病了。”许佳琪呆呆说道，眼眶里亮晶晶的东西便掉了下来。
“爸爸答应说会为了妈妈放弃打拳开一家炸鸡店。”许佳琪开始抽抽答答起来：“他说拿一次冠军他就退役的。”
爸爸没有拿到冠军。
许佳琪抬手去摸眼睛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大概是眼泪挥发掉了些许酒精的作用，她振作了下。
许佳琪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双手轻轻将脸上的泪摸去，坐直身子，看着吴哲晗，眉眼里透出一股柔美的笑意。
小光头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像个无邪的山里小尼姑。

吴哲晗仍是面无表情，轻推了下眼镜。
反正都说到这里了，许佳琪吸了口气，低头摆弄着衣摆说：“有一次打无限制比赛，眼睛受了伤，爸爸瞎了。”
和许佳琪一段时间的接触后，吴哲晗对无限制这个词大概有所理解，就是不分回合制，打到其中一方不能再站起来，比赛才结束。是种很残酷血|腥的比赛。
第一次看见许杨玉琢的时候，许佳琪觉得很是讶异。她好奇许杨玉琢究竟是能如何那般平静地的活着呢。
眼前是始终如一的黑暗，不难过，不绝望吗？
她惊讶许杨玉琢的紧强因而不明白父亲的懦弱。
“他不像许杨玉琢，他受不了黑暗。”许佳琪抿了抿嘴，看着吴哲晗手边存留的最后一罐啤酒，有些迟疑：“吴老师，我还想喝一点。”
吴哲晗低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把酒给了小许：“所以他离开了。”
把所有未完成的梦想留给了女儿。
许佳琪又开始难过，两口喝掉了一罐酒，在桌子上又耷拉了会，便又嘿嘿地笑了：“吴老师，我的纹身好看吗？”
说实话，没有纹身人看起来会更可爱些呢。
许佳琪突然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

吴哲晗喉头动了动，默然咽了下口水。反正也不是没有看过，上次还给许佳琪涂过药。吴哲晗如是想，并淡定应对，并没有吱声打断。这孩子需要放纵下。
“是妈妈喜欢的花，爸爸喜欢纹身，爸爸说纹身给人勇气。”许佳琪身上只穿着条小内裤在吴哲晗面前转了个圈。
转圈的时候，五颜六色的花瓣像活了似的，在灯光下张合。
“很好看。”连吴哲晗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头次觉得纹身也可以很精致的时刻。
“可是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坏人。”许佳琪挂着泪珠的眉眼垂了下来，很是沮丧道。
吴哲晗总算是站了起来，腿脚有些发软，只好扶着墙走进卧室里不多时拿了件白色的浴袍出来给许佳琪披上。
许佳琪即时仰起脸，正对上表情冷漠的吴哲晗。头次离凶巴巴的老师这么近，心底里残存的意识不由得紧张了下。
不过也只是一下下，就被吴哲晗的话化解了。
吴哲晗的话语里尽管带着酒气，却丝毫不影响这句话的力量。
她说：“许佳琪是个好姑娘，吴哲晗作证。”
即使是醉梦里边，也倍觉安慰。
冬意凛冽，寒风之下，整个宣城这几天都变得有些灰蒙蒙的。张昕有些头疼地看着微信消息。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收到了许杨玉琢班主任发过来的一张图片，同时很严肃地表示，希望她可以去一次学校，把事情解释清楚。
图片上是盲文，张昕看不懂。有时候看到许杨玉琢写盲文，张昕心里多少会有些骄傲感，毕竟这种东西她都看不懂的。
不过老师发过来的盲文下边配了汉语字翻译了下内容。
《我最想做的事》
……被阿昕姐姐咬我的耳朵……睡觉的时候枕在阿昕姐姐那里……喜欢阿昕姐姐亲我的眼睛……不过接吻就不要了，因为我觉得那样不好。
老师表示，虽然错字还是比较多，但表达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样了。
隔着屏幕张昕都能感觉到老师的愤怒。大概就是把她想成那种坏人了吧。张昕觉得这事儿有点严重。
其实老师们会想歪是很正常的。张昕和许杨玉琢非亲非故，可是却不断地在各方面对许杨玉琢倍加照顾。
因为什么？若是说大家开始有些不明白，只当张昕做善事的话的，从许杨玉琢交的作文里边，老师们便有了更合乎情理的猜测和想法。
“绝对没有任何不规距的行为，之前有几次也是因为意外，所以有些亲近。”张昕平生第一次面对老师这般尴尬。

勾引视障少女的猥琐女子，这是众位老师此时对她的看法吧。
大致解释过后，张昕摸着额角呼了口气：“我可以和许杨玉琢对质。”
许杨玉琢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今天会突然把她叫去办公室，不过一进办公室，她就感受到了阿昕姐姐的存在。
“阿昕姐姐，你怎么来啦。”难道又是要请假去做手术吗？之前说了，再坐两次修复类的手术就完成了，只需要等移植完成，她就可以复明。
张昕苦笑，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她倒是像个没事人儿似的，脸上如常的天真和烂漫。
“不是的，是老师们有话要问你。”张昕本来想帮许杨玉琢把被寒风刮乱了的头发摸顺，此时却因为老师们的注视而收回了手。
幸而许杨玉琢提到的那些亲密动作都只发生过一次，而且都是情有可原，许杨玉琢的回答和张昕的陈述也都对上了。
“你要体谅我们，毕竟保护学生不受欺负也是我们的重点工作。”老师们为此与张昕道了歉。
张昕却仍旧不免有些忧心，难得来了趟学校便带许杨玉琢去外边下馆子吃东西。
到了店里坐了下来，张昕这才伸手一下一下地帮许杨玉琢把头发理顺，轻捏了下她的脸：“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许杨玉琢也是想了很久才意识到是她写的作文给阿昕姐姐带来了麻烦，有些难过：“可是我心里是这样想的。”
张昕不由得笑了，也说不上来笑什么，就是有些开心：“那也是不可以，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像是耍流氓，大家都不会说出来的。”
写出来就更不好了。
想了想，张昕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说出来的，许杨玉琢，并不每个人都可以活得那么真实。”
许杨玉琢喝了口热水，手里捧着茶杯，素净的面容洇在一片水汽中：“可是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我心里的真实想法呢。”
尽管读的书本并不是很多，不过相比起之前来，许杨玉琢现在在表达方面，明显要成熟些许：“我不想像外婆那样，心里明明是关心我的，在意我的，却总也不肯说出来。”
许杨玉琢想做个表里如一的人呢。
可是这样很难啊，总不能什么都往外说的。张昕拉着许杨玉琢的手说：“许杨玉琢以后会明白的，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被这个世界欣然接受。”
“就像今天的事情。”张昕深吸了口气，大概是被许杨玉琢说得也有些难过：“大家觉得那样是不对的。”

“阿昕姐姐不可以亲吻许杨玉琢，也不可以抚摸许杨玉琢的身体。”阿昕姐姐说：“不只是因为许杨玉琢还小，也是因为我们都是女生，做这些事情会很奇怪，令人感到费解。”
总是这么复杂，许杨玉琢记得很费力，到最后也仍是不大明白，她说：“可是我喜欢。”
“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阿昕姐姐在一起。”再没有别的事情了，所以才会写出来啊，真讨厌，书上教人说要诚实，可是又不让人把真的写出来。
许杨玉琢突然就有些生气，摸着桌子绕到了张昕旁边固执而倔强：“我就是喜欢这样抱抱阿昕姐姐，阿昕姐姐不是说过也喜欢的吗？”
她扑进张昕的怀里，就像个撒娇的大孩子。
周边那么多人。张昕气得都笑了，每回一给许杨玉琢讲道理，许杨玉琢就使性子。
吃完饭，张昕把许杨玉琢送回校门口，还是啰嗦的叮嘱她：“记得，不可以再写那些事情。”
许杨玉琢不明白归不明白，可阿昕姐姐说的话，她一定是听的，她点了点头，赖上前仰脸露出月牙儿似的笑：“不过许杨玉琢说的都是真话哦。”
“什么真话？”张昕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喜欢和阿昕姐姐做这样的事情啊。”说完许杨玉琢就忽地往前凑过来，在张昕耳边吧唧一下，接着就飞快地转身跑出好远一段距离。
张昕站在原地，捂着耳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许杨玉琢刚才……是亲了她吗？
再看去时，许杨玉琢站在落叶飞零的大树下，仍旧笑着，开心地挥着双手：“阿昕姐姐，元旦你要来看我唱歌哦。”
“我以后不在作文里写阿昕姐姐了，那阿昕姐姐一定要记得，许杨玉琢在心里会一直喜欢阿昕姐姐的。”
开心的挥手，挥手，刚刚亲了一下阿昕姐姐呢，虽然想咬耳朵，可是怕咬不对。
亲上去的时候觉得软软的很舒服，人都像要飞起来了，比梦里开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