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武士·微光黎明】 第十三章 战争前夕

“从你进入黑森林的第一天起，你就需要明白一个道理……”
雨落死死地盯着残影爪的双眼，他开始逐渐放松下来。
“族猫，就是一切。而现在，我们就是你的族猫。”
许是因为在这里待久了吧，这片似乎永远被灰色迷雾所笼罩的森林，在残影爪眼中已经不再那么奇怪。被阴影半遮半掩的树林那边，猫儿们训练的声音感觉十分熟悉，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欣慰。
因为，他是和族猫在一起的。
“不要害怕。”见他疑虑地望着周围的那些猫影，雨落那湛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但他们是谁？”残影爪将尾巴挥舞一圈，同时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些厮杀中的猫影。
雨落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他们是你的族猫。”
残影爪疑惑道：“我的族猫？他们是雷族猫？”
难道还有别的雷族猫在这里吗？想到这里，黑毛学徒的警戒心陡然升起。
要是有别的雷族猫也在星族训练，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该如何应对？

雨落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潮湿且霉迹斑斑的黑色土地上伸出那尖端如鱼钩般弯曲的爪子，勾画出一条线。
“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冲过这个标记。”深灰色公猫对他说道。
残影爪暂时抛开顾虑，开始兴奋起来。他的星族训练终于开始了！
黑毛学徒蹲下来，修长的尾巴“沙沙”地扫过地面，紫铜色的双眸紧盯着雨落。那只深灰色公猫坐在自己划的那条线后面，平静地看着他。
残影爪警觉地眯起眼睛，遵循那些黑暗记忆所遗留给他的，那些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习惯，保持臀部静止。
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他直视着雨落的眼睛。
直到他们无法确定，你要做什么！
雨落在同样警惕地注视着残影爪，他那有着一道缺口的深灰色尾巴，在紧张地抽动。
残影爪犹豫了一下，按照族群的习惯收回利爪，向前伸展前腿。他在试图寻找雨落将对他采取行动的第一征兆。
他潜意识中认为，他将设下三重陷阱。假装移向一边，接着却突然移向另一边，然后再朝后边退一步。因此，黑毛学徒的后掌自始至终都稳稳地踩在地上，直到他能够确认深灰色公猫的移动方向。

半晌，残影爪后掌蹬地一跃而起，巨大的力量甚至撞翻了雨落，他立刻将一只脚掌拍在深灰色公猫的口鼻上。
雨落嘶吼一声，重重一掌劈在他肩头上，利爪出鞘，将他掀翻在地的同时，也在黑毛学徒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伸出爪子！你以为和你训练的是那些懦弱胆小的乳鼠吗？”
深灰色公猫凶狠地冲他咆哮道，爪尖的鲜血随着他的话滴落在地面上。
残影爪顿时怒不可遏，他喘着粗气，挣扎着坐起来，眼前直冒金星。
雨落收回爪子，转头盯着那条线。
地面上有明显的磨蹭痕迹，但，都在残影爪那一边。
“你没有冲过来。”深灰色公猫大声咆哮道，“再来！”
黑毛学徒再度收紧后腿肌肉，集中精神，后掌蹬地，凌空跃起！
忽然，从迷雾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好，雨落。”
残影爪身型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在地。他回头看去，一只银灰色虎纹公猫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那猫一身银灰色的毛发，黑色斑纹纵横其间，腹部白色，四爪踏雪，叶绿色的眼睛中闪动着狂野的光芒。

“谁——”残影爪还没问完，雨落便猛地转身扑了上来，将黑毛学徒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死死地摁着他的肩膀。
他的利爪钩进肩头的伤口中，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袭遍全身。可是，他却挣脱不开雨落那强有力的脚掌的控制，只能咬牙强忍，身体不由得一阵阵颤栗。
雨落表情狰狞地凑近残影爪，龇出利齿：“你的族猫难道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分散注意力吗？”他吼道。
然后，深灰色公猫面无表情地放开他，任由他挣扎着站起身。
残影爪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鲜血顺着翻卷开来的皮肉漫流到毛发上，在冰冷的灰色迷雾中逐渐凝固。
他抬起头，想弄清楚刚才过来的是谁，但由于有了上次的教训在前，他还是不敢将视线从雨落身上挪开。哪怕，只有一秒钟。
蓝眼公猫这才缓慢地点点头：“来见见枭羽吧。”
有了他的允许，残影爪才转身望向那名银灰色武士。他甚至比云须更加魁梧，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深浅疤痕在皮毛上交叉，将皮毛割裂成一块一块的。
“枭……枭羽？”黑毛学徒眉头微蹙，极力回想着小时候听到的故事。

忽然，他记起了那个迄今为止，在族群猫中最为酷爱战斗的武士的故事。
传说这位武士自幼便是勇猛好斗，不管是边界摩擦还是领地争夺，屡建奇功，作战手法狠辣无情，以至于当时都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千万不要和枭羽正面对抗。
可是后来，在一次与风族的领地战斗中，尽管对方武士已经求饶，枭羽却还是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了那名武士，风、雷族族长大为震怒，合力将他流放。
至此，这名传奇般的黑暗武士，便逐渐消失在了族群猫的视线当中。
“不用紧张，残影爪。”银灰色虎纹武士咕哝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族猫。”
他扭过头，望着雨落，道：“他做得怎么样？”
深灰色公猫咕噜着，用尾巴碰了碰残影爪的侧腰：“让他看看。”
“看什么？”黑毛学徒忽然紧张起来。这是一次评测吗？
雨落扬起头：“让他看看你跑得多么快，出击是多么精准。”
残影爪俯下身，后腿肌肉绷紧，猛地跳了出去。他刚一落地，便立刻以一条后腿为圆心敏捷地转过身，再次跃起，落在一根他早已瞄准好的小树枝前面。紧接着，他用前掌将树枝拨向空中，然后飞身跃起一口咬住了它。

黑毛学徒停下来，挺直四肢，尾巴垂落，肌肉绷紧，随时可以再次腾跃而起。
“很好，动作非常利落。”枭羽小声说道。
银灰色虎纹公猫说着走向残影爪，在事先毫无警告的情况下，伸出一只宽阔的前掌，将那截小树枝扔向空中，在他头顶上，划过一条犀利的弧线！
“抓住它！”枭羽命令道。
残影爪想也没想就跳了起来，在空中迅速转体，伸直身躯，毫不费力地在空中用爪子抓住了树枝，然后用三条腿稳稳地在地上站定。
枭羽那叶绿色的眼睛一亮：“我认为他已经准备好了。”
听闻此话，雨落的神情也不由得认真了几分：“你是说……你确定吗？”
“当然了。”银灰色武士瞥了他一眼，“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他抽打着尾巴走到深灰色公猫面前，小声说道：“他无疑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了，他敏
捷，警觉，聪明。而且——”枭羽意味深长地看着残影爪，声音低沉地喵道：“他还有着那种力量，那种……很久之前，族群中出现的，那象征着战无不胜的力量。”

残影爪疑惑地竖起耳朵，眼前的森林景象却在渐渐模糊，灰色的雾气在缓慢地旋转……
“残影爪！起来参加黎明巡逻！”
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耳际，黑毛学徒猛然睁开眼，却见一个浅灰色身影站在熹微晨光中看着他，一抹浅笑浮现在她眼中。
“好的，这就来。”他坐起身，迅速掩盖了一下肩膀上的血痕，简单整理了一下毛发，迈步走出了学徒巢穴。
“残影爪来了。”微光爪转头看向黑月斑，她的导师点点头，道：“我们出发吧。”
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豹爪和溪爪动作统一地伸了个懒腰，并肩走出了营地。
他们走进树林，爬上通往影族边界的山坡，并在快到山顶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溪爪的导师，那只名叫晨雾光的淡金色母猫，眉头微蹙，抬起头嗅闻着空气，轻声道：“有影族猫要来了。”
她旁边的那只名叫波光影的银灰加白公猫立即吩咐道：“快，所有猫躲进灌木丛里。”
众猫默契地散开，钻入浓密的灌木丛中，很快便隐藏了起来，只留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闪烁在黑暗之中。

一阵小脚掌踩在地面上的纷沓声音由模糊逐渐清晰起来，一名琥珀色眼睛的灰黑色学徒和一只叶绿色眼睛的金黄色虎斑学徒，共同追赶着一只惊慌失措的松鼠，向边界跑来。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忽然，一个声音传进微光爪心里。
我总觉得，这样不好……为什么，为什么要发动战争？
很快就要五族大比了，影族这样对雷族，实在是……
浅灰色学徒抬起头，看着那名金黄色虎斑学徒的眼睛，她的眸子里，满含着沉重与愧疚，一种对一个与自己的族群无冤无仇的族群，做出这种行为的愧疚。
那名影族学徒刻意放慢了脚步，让灰黑色学徒率先跨越了边界，捕杀了那只松鼠。
“站住！盗猎者！”
云须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他龇牙咧嘴地咆哮道，湛蓝色的眼睛中，喷射着怒火。
那名灰黑色学徒狡黠地微笑了一下，仰头长啸！
霎时间，数名的影族武士在山顶上现身，他们昂首阔步地从松林地阴影中走出来，轻蔑地俯视着雷族巡逻队。

“银风！”波光影盯着打头的那只烟黑色魁梧武士，仇恨地吼道。
“一只瞎眼武士，竟然比雷族高级武士先发现我们？”被称为银风的烟黑色武士刻薄地讥笑道：“真是丢脸！”
溪爪愤怒地啐了一口，甩打着尾巴就要冲上去，晨雾光连忙咬住她的尾巴，将她拖了回来。
“瞎眼武士救了一只幼崽！”一只奶白色虎斑公猫挑衅地嗥叫起来，“雷族难道已经这样不济了吗？以至于去训练你们那些无用的幼崽？”
“岩冰，你们的学徒可是在我们的领地上狩猎！”云须咆哮道。
“我们影族的学徒只是拿走了他们应得的。”银风用嘲讽的语气告诉白毛武士道，“而且，在这次五族大比上，我们还会拿走更多！”
“雷族中可有不少猫血统不纯呢，”岩冰插嘴道，“而且我敢肯定，星族也会赞成影族所做的一切，只有真正的武士才配生活在族群里！”
“雷族猫全部都是真正的武士！”晨雾光伏耳怒吼起来，她将耳朵贴紧脑袋，走到距离银风一条尾巴远的地方。
“你们想要猎物是吧，那好，每一只猎物，你们都要用血来换！”

微光爪顿时紧张起来，浑身毛发竖立。这是她即将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她将爪子狠狠地扎进泥土中，仿佛脚掌中抓的是影族猫的皮毛。
“你确定你能赢吗？”银风表情凶狠地露出了利齿，将尾巴竖起，尖端向前一刺。
“影族，进攻！”
星族啊，帮帮我们吧！
看着仿佛蝙蝠般倾巢而出的影族武士，微光爪绝望地祷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