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02

「会吗…会在没有我的地方把我忘得太干净吗？」
那天，杨宇腾梦见林子闳回来了。
那是昔年他们在台北的家，林子闳坐在窗边弹着那把落了灰的吉他。一曲毕，他起身抿着嘴微笑，两人对视了许久。
“宇腾，再见了。”林子闳忽然开口说话。
他竟是来同杨宇腾道别的，杨宇腾潸然泪下，幸好…在梦里林子闳还是会替他擦干眼泪。
杨宇腾一时间非常不舍，伸手去抓他，他却如雨雾一般，散去了。
醒来时，杨宇腾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记忆像旧病般袭来，令他痛楚难当。
“宇腾，你还会回来的吧？”经纪人透过后视镜，察觉到他的异样。
杨宇腾看着车窗外，脑子里想的全是林子闳和女友幸福美满的画面。到底得多爱一个人，才能在听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想他，还想再等等他。
“会啊…”
会吧…
经纪人把杨宇腾送到机场后就离开了，时间刚刚好，航班也没有延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个小时之后，杨宇腾就会抵达日本，而他和林子闳，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林子闳权衡利弊，杨宇腾及时止损，他们做过最默契的事情就是，一起退到陌生关系，从此再无瓜葛。

然而人生啊，总是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那个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就在准备登机的时候，杨宇腾恍惚间看见了林子闳，他站在逆光的方向，杨宇腾一犹豫，他就不见了，那一瞬间，杨宇腾的心突然就乱了节拍，说不出的难过。
最难过的不是林子闳不爱他了， 而是林子闳说很爱很爱很爱他，没他不行，他无可代替，可到了最后还是轻而易举的放弃了他。
傍晚时分，航空公司发出一则通告，从台北松山机场飞往日本的航班途中遭遇超强气流，雷达检测不到，目前与塔台失去联系。
杨宇腾经纪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她迅速打开手机查看杨宇腾的航班号，果不其然，和新闻上报道失联的那架飞机，时间、航班号都对的上。
经纪人知道现在是不可能联系到杨宇腾的，所以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她选择第一时间封闭消息。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航空公司已经提前公布了那架飞机上的乘客名单。短短几分钟，这条新闻就登上了各个平台的热搜。
此时，林子闳正准备举行新电影的首映会。
当无意中看到乘客名单里有个叫庄司裕介的人时，林子闳的脑子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他紧紧捏着手机，祈祷这个人只是和杨宇腾重名，可他深知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他用颤抖的手按下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电话那边关机的提示音彻底击溃了林子闳的侥幸心理。
林子闳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了，他又拨通杨宇腾经纪人的电话，对方一直忙音，估计各大媒体也正在向经纪人求证。
林子闳将手机狠狠抛出去，深呼吸三次，才稍稍平静下来，立马动身赶去机场。
林子闳的女友阿玥挡着不让他去，“晚上是你新电影的首映会，再大的事，也得等首映会结束了。”
林子闳控制不住情绪，红着眼眶怒吼道：“去他妈的首映会！”
阿玥一愣，说：“子闳，你怎么了？”
林子闳怔怔地看着她，就像是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一样，过了很久才开口，嘴里喃喃的念着：“宇腾…”
宇腾…
杨宇腾…
林子闳独自开车来到松山机场，为了防止被媒体发现，他戴了口罩和帽子。经过一面镜子前，林子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下意识回头，那个一遇到事总是喜欢躲在他身后的人，却不在这里。
机场的前台乱成一锅粥，林子闳以家属的名义请工作人员调出那位庄司裕介的资料，经过反复确认后，他基本上可以断定，乘客名单上的庄司裕介就是杨宇腾。

林子闳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让他痛不欲生。
林子闳失魂落魄的回到曾经和杨宇腾的家，杨宇腾走之前把钥匙交给邻居保管，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将他拒之门外。
屋子里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寥寥几件家具。除此之外，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的那副样子，只是时光在上面打了烙印，让人觉得这些年的跌宕起伏，落魄富贵，都只是黄粱一梦。
“他留了一封信，应该是给你的。”
林子闳从邻居手上接过信来，干干净净的白色长信封，上面一个字也没有。他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用的是杨宇腾最喜欢的水蓝色。
子闳，你肯定又要嘲笑我写的字很丑。你将就着看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还是决定回到日本，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那里过完我的一生。你走后，我平淡生活里的一堆小事都不知和谁分享。我还记得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梦见我失去你了，梦见你跟别人说我爱你，常常半夜惊醒，慌神至每个深夜两三点，连在梦里你都选择抛弃我。也许你不知道，我预感我们会分开的那天晚上，你都睡了，我还在哭，可能不止那天…
后来我终于彻彻底底的失去你了，甚至都不曾梦到过你，真踏实。

有时候我在想，你怎么可以走出来的那么快，没有我，你的生活一点变化也没有，好像那段时光从未在你生命里重要过。关于你我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好想重来一遍。
我不想遇见别人，不想认识别人，不想重新接受别人，更不想让别人代替你，我只想要你，只想爱你，只想和你走到最后。
他们说我冷淡，说我强势，说我拒人千里之外，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你摸着我的头，说我实在太粘人了。可能是我太主动了，让你感觉我的爱很廉价，可你不知道，我本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我不是对谁都如此。
真正折磨我的从来都不是失去你，而是在失去之前你那晦涩不明的态度和眼中逐渐消失的爱。
现在想到我们决裂时歇斯底里的样子都觉得可笑，一开始的时候，好像只觉得在彼此生命里出现就已经是很大的运气了。
你觉得你很累，我觉得我很委屈，本来抱抱就好了，到最后却变成了，你觉得我不懂你，我觉得你不爱我，结果全搞砸了。吵到最后，我们什么都骂出来了，就像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们互相太熟悉了，所以刺向对方的刀子格外锋利。
你逼我放下你的样子真的很拼命，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错了我不该爱你，是我的爱束缚了你，是我影响你爱别人了。

我想我是恨你的，我恨你的理智，恨你的沉默不语，恨你说起话字字诛心，可我心里那些比仇恨更深刻的，又是些什么呢？
后来我才知道，爱的背面，不是恨…是遗忘。
有花有晚风还有墨色的云，被遗落在爱你的这座孤岛上一切似乎都很好，只是没有你。
我总觉得，你和我分开有难言之隐，不是真的不爱我。所以我一直在放弃你，又好像一直在等你…
会不会后来我们又在一起了，我哭的稀里哗啦的跟你讲我吃的苦，你会不会心疼我，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我懂你的苦衷，我理解你的难处，我也非常尊重你那样做的理由，没有关系，我并没有生气，只是很失望，仅此而已。
我在想，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至于具体是哪一天…算了，我比谁都清楚，你不会回来了。
人生中难放下的事太多了，你算一件。
好想再抱抱你啊，摸摸你没刮的胡渣，闻闻你身上的味道，然后乖乖的缩在你的怀里睡个觉。也想跟你去屋顶坐坐，顺便推你一把，在你快滑下去的时候拉住你，问你爱不爱我，你说爱，就不松手。
那一年，我们一起坐摩天轮，我许愿你可以梦想成真，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觉得，它已经实现了。
林子闳，你是我孤独贫瘠的岁月里唯一盛开的玫瑰。其实我从未真心怨过你，你永远在我记忆里温温柔柔。人来人往，如果开心的话，忘了我也没关系。
至此，我们都要向过去告别了，愿你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杨宇腾亲笔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英俊的男人穿着熨烫笔直的西装，捧着手中又薄又脆弱的信纸，嚎啕大哭，像是在夜里迷路的小孩。
林子闳从来没有这样痛过，也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深意总迟解，将爱却晚秋。
意思是，人总是在后来的时间里才明白，自己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