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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湖中栖物(下)——拉姆齐·坎贝尔

译文:湖中栖物(下)——拉姆齐·坎贝尔



原名:The Inhabitant of the Lake
译者:柯索提亚
未经译者允许,禁止无断转载
本篇是拉姆齐·坎贝尔的代表作品,被收录于1965年出版的同名小说集中。本篇描绘了著名旧日支配者形象格拉基和相关的魔法书《格拉基启示录》。同时本篇文风深受德雷斯的影响,如果阅读本篇感到滞塞,一方面是译者的能力尚有进步空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作者风格如此。
上篇:
正文:我承认我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回信;我想是因为我打破那湖对他的控制的计划泡汤了。我很遗憾会如此唐突,因为9号到的那封信是他最后一封信。
1960.11.6
......你最近有看到乔吗?自从他大概三周前离开这里后,我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了,我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以前也和你一样经常写信。不过,也许是他太忙了吧。
但这并不重要,真的。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可我还没有完全了解这里。也许还有些东西,但根本不重要,我敢肯定,现在这个地方是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物的焦点。

译文:湖中栖物(下)——拉姆齐·坎贝尔


直到31号凌晨3点左右,我完成了我的新画。我认为这是我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作品产生过这样一种陌生感。我大概3点半上床睡觉,直到下午5点才醒来,那时的天已经黑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把我吵醒了;窗外还传来了某种声音。在这附近,任何噪音都相当罕见,而这是我以前从未听到过的。这是一种高亢的搏动声——它振动加快,音调升高,直到出现不谐音,这时它就会下降到原来的音调,然后再次开始循环。但我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我有一个很古怪的想法,即那声音是从湖里传来的。就连从窗户反射进来的光线也在水面上开始泛起了奇怪的涟漪。
在第一天,我做了我一直说我要做的事情(这也是有趣的部分开始的地方)——那就是,探索沿道的其他房子。我是3点左右出去的,我决定先从左手边第一栋开始。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正门肯定是半开着的?——不,你还没考虑到这一步。一旦我设法越过那些摇摇晃晃的台阶,就很容易进入门厅。那里头到处都是灰尘,墙纸大片大片地剥落了下来,就我所见,也没有电灯装置。我走进我前面的房间——就是那间面朝湖的房间——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地板上光秃秃的,壁炉上挂着蜘蛛网,没有家具——房间里几乎没有灯光,窗户也脏兮兮的。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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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边的隔壁房间也差不多一样糟。我不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里头实在太空荡了,没人知道这房间干嘛用的。但就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地板之间有什么东西突了出来,我走过去一看,发现原来是一本书的书页;它看起来像是被人撕下来,踩进了凹陷处里。它又脏又皱,几乎不值得一看,但我还是把它捡了起来。这张书页从一句话的中间开始,到另一句话的中间结束的部分布满了字迹。我本想放弃的,但其中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我仔细观察时,我意识到这确实很有意思。于是我把它拿回家,在家里我能看得更清楚,最后我为了能正常阅读,还把它弄平,弄得足够干净。我还是给你把它抄下来吧——看看你怎么看。
日落时分,他们从下面苏醒。他们无法在白天出来——他们身上会出现绿色腐烂,那可并不好受——我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他们抓到。他们能够号召坦普希尔Temphill下方的坟中亡者,使它们转向湖边。我真希望我没有卷入这件事。来这里的普通人或许可以摆脱这种梦引,但既然我在布瑞切斯特大学涉猎过禁忌实践,我认为试图抗拒也无济于事。那时的我还为此引以为豪,因为我破解了阿尔哈萨德所提及的“七千结晶框架迷宫”和“第五维度深渊窥视的面孔”的典故。其他那些听懂我解释的教团成员,没人能通过死者张开血盆大口,狼吞虎咽的三千三百三十三的框架。我想正是因为我跨过了这道坎,梦引才会对我有如此强烈的影响。如果我写的这些内容被读过了,就意味着一定会有新的租户。如果你看到了这段内容,请相信我,你现在正处在非常可怕的危险之中。你现在必须离开,在它变得强大到足以离开这块地方之前把这片湖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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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读到这些内容的时候,我已经——还没死,但和死了也差不多。我是它的仆人之一,如果你仔细观察,你可能就会发现我在树林里的位置。不过我不建议这么做;虽然他们在光天化日下会引发绿色腐烂,但他们还是可以在白天出来,进入林间几乎一片漆黑的区域。毫无疑问,你需要证据;证据就在地窖里。
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你可以想象得到,我最想去的就是那个地窖——我猜那一定是我一直在探索的房子的地窖。但我觉得特别饿,等我准备好饭吃了,天也已经很黑了。我没有手电筒,所以天黑后到地窖里找东西也没什么用。所以我只好等到第二天。
那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无疑是场梦,但却极其真实。我就像刚醒来一样,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这时窗户外传来了谈话声——那是种很奇怪的声音,一种沙哑的窃窃私语声,不知怎么的,好像说话的人感觉谈话很痛苦。其中一个说:“没准在地窖里。不管怎样,在牵引力更大之前,不需要它们。”慢慢地,答复来了,“他的记忆变得模糊了,但第二个新人必须弥补这一点。”可能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另一个声音回答说:“天马上就亮了,明天晚上我们必须下去。”接着,我听到了从容不迫、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梦中,我无法强迫自己去看究竟是谁到过窗户下面;几分钟后,这个梦就在不安的睡眠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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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早晨,也就是第二天,我又去了那栋房子。就像我的房子一样,通往地窖的门在厨房里,下面还是很昏暗,但确实有一些光线从外面的园圃透了进来。等我习惯后,我看见一段石阶向下通往一个大地窖。接着,我立刻就看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看。一只顶部和前部都是开着的那种小书箱,里头装满了积满灰尘的泛黄书籍,书箱两边用一根绳子连接起来,绳子充当把手,便于携带。我拿起书箱,回到楼上。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地窖的另一头有一扇拱门,拱门的后面是一段陡峭的楼梯——但这些楼梯一直向下延伸,无法看到尽头。
回到家,我掸去书上的灰尘,检查书脊。随后我发现,它们都是同一本书的不同卷,它们一共十一卷;而这本书名为《格拉基启示录》。我翻开第一本,发现这是一本老式活页本,书页上满是老旧的笔迹。我开始阅读——当我看完第五本,抬起头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我甚至不能告诉你我学到了什么。你圣诞节来的时候,也许你可以读一些——当你开始读后,你会非常着迷,你甚至会想着自己必须读完它。我最好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的历史,以及它所讲述的那些荒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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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记录,《格拉基启示录》已经在别处再版了,也许我说是盗印会更合适。然而,这是唯一完整的版本;那个设法把它抄下来并“逃脱”的人不敢把它全部抄下来出版。这份原始的手写稿并不完全;它是由一个邪教的不同成员写的,一个成员写完,另一个开始,也许还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主题上。该邪教自1800年左右兴起,其成员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些下令建造房屋的人。大约在1865年,盗版出版了,但由于它频繁地提及其他地下组织,所以他们不得不警惕这本书的流通地点。最后,大多数极为有限的版本都落入了这些邪教成员的手中,而如今,现存的九卷(与未删节版的十一卷相比)几乎没有完整版本。
就像经纪人告诉我得那样,这个邪教崇拜栖息在湖里的东西。目前没有对那东西的描述;据我所知,它是由一些“具有生命,多彩的金属”构成的,但并没有真实的照片。不过在这些书里偶尔会出现脚注,例如“参见图片:由托马斯·李所绘”,但如果真有照片的话,那一定是被撕掉了。上面还有很多关于“有知觉的脊刺”的引用,作者对此进行了详细的阐述。这与刚入格拉基邪教的新信徒有关,并以其迷信的方式解释了“女巫印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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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女巫印记——就是女巫身上被割伤时不会流血的地方吗?马修·霍普金斯总是试图找到那印记,但并不总会成功。当然,他们经常抓住那些从未听说过格拉基的无辜人群,这些人会被逼迫采取其他手段来证明自己是女巫。但那些在邪教里的人肯定有真正的女巫印记。就是细长的脊刺,应该覆盖着他们的神格拉基的身体。新信徒的入教仪式会在湖边(他们有时愿意,有时不愿)举行,而此时格拉基将会从湖底浮现。它会将它的一根脊刺刺入受害者的胸腔,接着会往受害者体内注入某种液体,随后这根脊刺会与格拉基的身体分离。如果受害者能在液体注入身体之前折断脊刺,那他至少会作为一个人死去,但当然,那些邪教徒可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实际上,一种神经脉络会从脊刺的尖端开始传遍全身,然后在进入身体的地方脱落,留下一块即使被什么东西戳进去也不会流血的区域。
通过从格拉基的大脑中释放的可能具有磁性的脉冲,这个人能在他几乎完全被这生物所控时得以存活。这个人可以获得它所有的记忆;他也因此成为它的一部分,尽管在格拉基没有散发出特定的脉冲时他能进行较小的独立活动,就比如撰写《格拉基启示录》。在经过大约60年的半死不活的时光后,如果身体暴露在太过强烈的光线下,“绿色腐烂”就会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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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格拉基会在这颗星球上实际出现,人们还有些困惑 。这个邪教的成员们认为是直到陨石撞击地球形成了湖泊,它才抵达了地球。另一方面,这本书中也确实提到了“异教徒”,他们坚持认为可以从某些混合的埃及木乃伊中找到这些脊刺,并说格拉基其实是通过“塔格-克拉图尔Tagh-Clatur的倒角”出现的,还说塞贝克和卡纳克的祭司都知道这一点。还有一种说法是,海地的僵尸实则是被阳光照射过的,早期邪教成员的可怖提取物的产物。
至于新信徒能学到什么——嗯,这里提到了“48次阿克洛Aklo揭幕”,还有一个示意是“第49次将会在格拉基带着所有人前来跪见它时到来。”格拉基似乎从某个外层空间穿越了宇宙,停留在了像是犹格斯,夏盖,甚至是像唐德Tond这样的世界。 在这颗星球上,它偶尔会通过我以前听说过的“梦引”来吸引新对象加入邪教。然而,这些岁月以来,这片湖离一切都太远了,因此使用“梦引”需要时间,如果没有从入教过程中汲取的生命力,它就会变得过于虚弱,无法将梦投射到任何遥远之地。信徒们又不能在白天出来,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人们自发地来这里。就像我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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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这并不是书中的全部内容;这些邪教徒还相信很多其他的东西,但其中一些是如此难以置信及非传统,如果我把它们写下来,你听起来会很荒谬。不知何故,在这简朴样式的《启示录》中,它们看起来并不会那么荒唐,也许是因为它们是由一名绝对信仰的信徒所写。今年圣诞节你一定要读一些。你可以想象下他们认为是什么导致了火山爆发!以及他们对原子理论的补充;科学家发明了一种显微镜,可以对原子进行非常详细的观察!还有其他东西——弗苏姆只是这个种族的一个孩童——吸血鬼的起源——还有那些在月球背面的黑色城市里行走的那些苍白,逝去之物......
但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没用。几周后你就会看到这一切,在那之前我的透露对你来说并没有实质意义。我答应给你看段引文,所以我就随便抄一段:
唐德,这颗围绕着绿之阳伊芙内Yifne和死星巴尔布洛Baalblo的星球充斥着很多恐怖之物。它们很少接近人类,因为即便是统治种族雅克道yarkdao,在它们的类人身体中也有着可伸缩的耳朵。它们信奉着许多神明,没有人敢在他们持续三年零三个月,或者一帕斯特puslt的仪式上打断齐格Chig祭司的仪式。由蓝色金属及黑石筑成的伟大城市建于唐德之上,一些雅克道人说这是一座结晶之城,那里面的东西与其他具有生命之物都截然不同。我们星球上很少有人能看见唐德,但那些知晓梦之结晶器奥秘的人能够毫发无损地行走于其表面,前提是结晶器的饥饿捍卫者没有闻出他们的气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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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并不是最佳的引文——其他引文没这么含糊了,但就算你断章取义的话,可能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你真的必须在圣诞节过来一趟,哪怕只是为了看看这本书。
此致,托马斯
我直到12号才给他回信。我本打算早点给他回复,只是想让他忘掉近期病态的关注点,但无奈这周来税务局的人实在太多。现在大概10点钟,我坐下给他回信。我想指出的是,在他发觉这一切斗不过是迷信之前,他只是发现了少数人迷信信仰的证据。
当我正要写下日期时,电话铃响了。我没想到会有人打来,一时心想肯定是打错了。电话铃响了三次,我厌倦地站起身来接电话。
“艾伦?谢天谢地!”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声音。“放下手头的一切,赶紧开车——算我求你了,快点!”
“你哪位——你谁啊?”我会这么问,是因为我不确定我能否认出这声音。
“托马斯——托马斯·卡特莱特啊!”那声音急躁地高喊。“听着,没有时间解释了。你必须马上开车过来,否则——等天黑了我就再也出不去了。我现在在离湖几英里远的路上的电话亭里,我会一直在这等你来。你不会开错路的——从布瑞切斯特开湖滨路就行了;不怎么远的,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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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为什么一定要来啊?”我恼怒地抗议道。
“因为他们把我车子的引擎弄坏了。”他变得非常焦虑;我能从他颤抖的声音中明显感觉得到。“自从我写完那封信后又发现了很多东西,他们知道我全都知道了。现在他们连躲都不躲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你为什么不自己叫辆出租车,非要我一路开过来啊?”
“因为我不知道号码,没法叫出租车!”卡特莱特尖喊着。“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查一下?因为昨天晚上他们一定比我先到了这里——他们把电话号码簿都拿走了。我想走到布瑞切斯特——我不认为他们的影响力会进一步扩大,但如果他们不号召坦普希尔下方的坟中亡者,把它们引到空地,那几英里外的树类生物就会变回它们真正的形状,需要两种意志的联合才能战胜它们。算我求你了,你现在能不能把车开过来,还是说你想让格拉基再从湖里爬出来?也许这会给它进一步传播的力量。”随后传来一声“咔嚓”声,听筒被换掉了。
我在电话桌旁站了一会儿。我不能给警察打电话,因为他们去了那里,也只会找能让他们认为他疯了的状况,这样是无济于事的。当然,他对他们的胡言乱语是不会被当真的。另一方面,如果那湖对他的心灵有如此显著的影响,我确实应该马上开车去布瑞切斯特。我就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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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到过湖边一次,所以在我抵达布瑞切斯特的时候,我就把路线全忘了。没有一个过路人能帮到我;事实上,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中有些人其实是能帮我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就是不肯。最后,我请一位警察告诉我去伯德街的路,那里的房地产经纪人可以告诉我去湖边的路。
我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似乎没认出我。“需要帮忙吗?”他问。
“湖边的排房——”我开口说。
“湖边的排房?那些不是我们的,先生。”
“不,是你们的,”我坚持说。“几周前你把它卖给了我的一个朋友——卡特莱特先生——据说那里闹鬼。听着,你得赶紧想起来;我必须尽快见到他。”卡特莱特那神经质般的急躁情绪影响了我,而房地产经纪人继续露出困惑的表情,甚至让我觉得他帮不了我。
“那么,天黑以后你会去湖边吗?”
他那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彻底激怒了我,尤其是在这种我还没得到明确答案的情况下。“我还不确定。也许吧。妈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去湖边的路?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已经——这都3点20分了,正常来说我现在早该到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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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驱车驶出伯德街时,我仍然对他突然决定给我指路感到意外。我宽慰地开车离开他那小建筑,因为他说话慢得出奇,四肢僵硬,这让我感到异常发愁;更重要的是,他还会用手指指着胸口上的一个点,然后畏缩。我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问我天黑以后去不去湖边。
几分钟后,我登上了梅西山的顶部。我在经过灰色医院大楼的转弯处减速,这时我看到了前后方的景色;我差点就回头了。这些红砖房子比陡峭的山坡要诱人得多,陡峭的山坡之间有一条同样陡峭的道路,道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我记得梅西山区的人们说有东西栖息在湖里。但我来是为了让卡特莱特摆脱他病态的迷信的,我可不能让自己也开始迷信起来。
当我转过弯,电话亭映入眼帘,这时电话亭的门开了,卡特莱特立刻跑到了路上。我开始放慢速度,他跑到车旁,对着开着的车窗大喊:“快开这边的门!别停车——以这个速度我可以跳进去。”
我无意让他受伤,于是我还是停下了车。“现在你能不能别再表现得像电影里的人一样了,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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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进来了,”他向我保证。“现在我们去湖边吧。”
“去湖边?”我惊讶地重复着。“看你刚才的样子,我想......行吧,如果你真的很急的话。”
我刚启动发动机,就听到他在我旁边咕哝着。有些我没听清楚——但我还是听到了点内容:“我试着给警察打电话,但打不通——线路一定断了。但这肯定是意外。总不可能是他们干的——毕竟他们在大太阳底下可走不了这么远。绿色腐烂——就在《启示录》里......他们会吗?”
我没有理睬他,也没有转过头去看他。“听着,托马斯,我需要你解释下。我还以为你想在天黑前离开那片湖?那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把你吓跑了?”
他把我的第二个问题留了一会儿。“我当然得在天黑前离开,但我想把《启示录》带在身边。如果我今晚把房子就这么空着,明天再来,那他们就会进去把那房子占领。我们可以在4点前赶到那里,拿到书箱。然后我们在天黑前就能赶到布瑞切斯特。路上的树类生物在天黑后可能会更活跃,但如果我能利用你的意识,我就能重复一个仪式来制服它们。一旦我们到了布瑞切斯特,应该就不会再受它们的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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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也许相信这一切,但你并不感到害怕。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梦,但另一个......至于我可能梦见的那件事,它发生在今天凌晨一点钟左右。我正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我不停地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那座在水草中的黑色城市,在城市的一处结晶活板门下有一个形状,再往前就回溯到了犹格斯和唐德——这让我一直睡不着。就在我说到的这里时,我一直半睁着眼睛;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但我看不见任何人。然后我开始注意到有什么苍白的东西似乎就漂浮在我的视线边缘。我意识到它就在窗户附近。我迅速转过身,接着我看到一张脸正盯着我。”
“那是一张尸体的脸;更糟的是,那是乔·巴尔杰的脸。”
在他接着说之前,我们已经抵达了通往湖边的最后一段路。“但他实则没有盯着我,而是盯着房间另一边的什么东西。那里只有一只书箱,但在那书箱里的是,十一卷的《格拉基启示录》。我从床上跳起,跑向窗前,但他开始以那种骇人的,不慌不乱的脚步走开了。不过我看得也够多的了。他的衬衫被撕开了,胸前有一块青红色的印记,从中向四周发散出神经脉络的线条。然后他走进了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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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停在湖边小道的起点。当我靠近那房子,他还在我身后喃喃自语:“他们把他带到了格拉基那——一定是晚上溅起的水花的那天。但那是11点的事,乔大概是4点离开的。天哪,他们在另外七个小时里对他做了什么?”
靠近那房子后,我往后一站,好让他打开正门;他甚至在什么地方找到了一把挂锁,用它加强锁的强度。当我们走进前厅时,我注意到角落里那幅覆盖着帆布的画。我正要把画布掀开,但卡特莱特阻止了我。“还不是时候——那是另一幅的一部分。在你看那幅画之前,我想先给你看点别的东西。”
他走向窗户对面地板上的书箱,拿出最后一本书。“自从——乔走后,我终于检查了下这些书。我很清楚他在看什么,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不知怎么的,我把它都撞倒了。幸运的是,除了第11卷外,其他都没有受损;但第11卷的书封被扯了下来。当我试着把它重新装在一起时,我注意到后面向外鼓了很多。当我仔细观察时,这就是我的发现。”
他把选好的那卷递给了我。当他翻开书封,我看到后面被撕开了;里面有一个口袋,继而我发现里头有一张折叠的帆布和一张厚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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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先别看那些。”卡特莱特命令道。“还记得我根据我的噩梦画了《湖中之物》吗?就是它。去把它和那两个比较一下。”
我还在翻开帆布时,他已经揭开了刚才那幅画。这张帆布也是一幅画,而厚纸片则是一张照片。每幅画面的背景都不同;在卡特莱特所绘的画中,这片湖被一片凄凉之地的漆黑小道所环绕,而我手里拿着的那幅画的——刻着“托马斯·李所绘”——背景是半流动的恶魔以及多腿的可怖之物,而照片只是展示了湖泊现在的模样。但每张画面的焦点都是同一个完全异样的形象,而最令我不安的是那张照片。
很明显,每幅画面的中心,都是格拉基。卵形身体上支棱出无数尖细锐利,像多彩的金属一般的脊刺;在卵形较圆的那一端是长着圆而厚的嘴的松软发泡的脸,上面伸出三支顶着黄色眼睛的眼柄。身体底侧长满了可能是用来移动的白色锥体。它身体的直径至少有十英尺宽。
不仅是画面的巧合,还有这只完全反常的怪物,都让我深感不安。不过,我还是尽量装出不相信的模样说:“看,你自己也说过,另一件事只是一场梦。至于其他的,那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些噩梦和信仰恰好与你的梦境吻合的,迷信邪教的文献而已。当然,这张照片非常逼真,但在如今的时代,你可以用特殊的摄影技术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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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觉得这只是我的想象吗?”他问道。“你当然不可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人不辞辛苦地伪造出这样一张照片,还特地把它留在这。况且,你别忘了在我看到这些以前就画了那幅梦中的画。这就是格拉基从湖里传来的它的形象。”
我还在寻找答案,卡特莱特看了眼他的表。“我的天,已经四点多了!如果我们想在天黑前离开这,最好现在就动身。你去发动车子,我去拿书箱。我觉得他们不会碰我的画,除了最新的那幅,我会把那幅带上。也许我们明天可以再从布瑞切斯特回来把它们拿上。”
我坐进驾驶位,卡特莱特一只胳膊搭着书箱把手,一只手把画举在面前,挣扎地穿过小道。我转动钥匙以发动车子,而他则滑进后座。
发动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卡特莱特见状,跑去抬起前盖。然后他转过身,脸色苍白地望向我。“现在你他妈总相信了吧!”他尖喊道。“看来是我的想象力毁了你的发动机!”
我下车去检查了那一大堆被撕裂的导线。他没有注意到我是否在听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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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是这么干的——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现在天还没黑,他们白天也来不了——但肯定是他们干的——”这似乎比发动机坏了更让他担心。然后他瘫倒在车里。“我的天,当然了——乔才刚刚加入他们,绿色腐烂要60年后才会影响他们。他可以在太阳底下出来——他可以跟踪我——他现在是格拉基的一部分,所以他不会放过我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打断了他的话。“照你的说法,在接近黄昏的时候走无疑是失智行为,所以——”
“是这样的,”他同意了。“我们必须把自己锁起来。楼上不是很重要的地方,但是一楼的每扇窗,每扇门都必须锁起来。如果你认为我疯了,那就为了你自己好,迁就我吧。”
一进去,我们就把床翻过来挡住了前厅的窗户。后屋的窗户则用衣柜加固。当我们把它从前面搬进房间,卡特莱特让我在他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把它摆好。“这儿附近有把斧头,”他解释说。“最好把它拿过来——它可能会成为有用的武器,否则他们会得到它的。”于是他把它拿了进来,放在门厅的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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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我堵住了通向厨房的后门;但就在我们把橱柜推到它旁边的时候,他却让我休息一下。“去休息吧,煮点咖啡,”他是这么建议的。“至于我——还有几分钟太阳就要下山了,我想看看湖里有什么。我还是带上斧子吧,以防......乔来了。不管怎样,他们不能快速移动——他们的四肢很快就会陷入半僵状态。”我刚开口向他询问我是否有什么可以用来自卫的东西,但他已经走了。
他离得太远了,我不禁担心起来,这时我听见他在敲后门。我叫道:“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啊——绕到前面去吧,”但没有听到作为回应的脚步声,我就开始把柜子拉开。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声喊叫:“你在干什么?”
我回过头去看到卡特莱特时,我都已经准备好把咖啡壶扔出去了。我尽可能平静地说:“有人在敲后门。”
"是他们,"他喊道,然后急忙又把柜子摔回原位。“快点——可能只有乔,但天可能黑得足以让其他人也出来。不管怎样,你得堵住正门——那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挡的?”然而,前厅里除了一张小桌子外,没有其他家具。“我得把衣柜从卧室里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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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刚进门,就传来一阵喧闹声。远处从几个方向传来一种滑动的声响。除此之外,还可以听到一阵不协调的沉闷颤动声,以及附近水花溅起和有人从房子侧面缓慢逼近的声响。我跑到窗户和上翻的床之间的缝隙往外窥视。这时天已经很黑了,但我仍能看见靠近窗户的湖岸,水花荡起的骇人涟漪。
“我的天,快帮下我!”卡特莱特叫喊着。
我从窗口处转过头,继而我瞥见了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也许我只是想象出了那个从水中浮现的,闪光的形状,长长的眼柄在上面扭动;当然,搏动声离得更近了, 某种吱吱作响的,滑动着的东西正在小道上移动。
我跑去帮忙把衣柜推到门口。“外面有东西!”我喘着气说。
卡特莱特看上去既宽慰,却又感到憎恶。“是画上的东西,”他气喘吁吁地说。“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你必须从一个特定的角度往湖里看,否则你什么也看不见。在湖底,水草丛生——一片死水,所有东西都死了,除了......下面有座城市,到处都是黑色螺旋状的尖塔以及与街道呈钝角的墙壁。那些死去的东西全躺在街上——它们全都在穿越宇宙的旅途中身亡——它们涨红了的骇人身体看上去很是坚硬,而且还散发光泽,上面还被大量喇叭状的东西覆盖......在城市的正中心有一扇透明的活板门。格拉基就在那下方搏动,紧盯着我——我看到那些眼柄朝我移动——”他的声音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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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望向正门;就在我注视的时候,那扇门由于外面的压力向里凸了进来。门框上的铰链螺丝也明显地开始脱落。那异度之物的搏动声响听起来仿佛得意洋洋。
“快!上楼!”卡特莱特急忙喊道。“现在没法把衣橱搬到那儿——上楼吧,我跟着你。”
我离楼梯最近,于是我跳上台阶。但才走到一半,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我转过头去,惊恐地发现卡特莱特并不在我身后。相反,他正站在门厅的桌旁,手里握着斧头。
而从正门进来的是格拉基的亡者之仆,他们伸开骨瘦如柴的手臂向他抓去。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高耸的形状,那搏动和摇摆的轰鸣震耳欲聋。亡者离他只有几英尺远,然而他却径直跑进他们中间。他们缓慢地摆动手臂以试图阻止他,但收效甚微。他抵达正门,就在这时,其中一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卡特莱特并没有因此停下;相反,他用斧头在他两腿之间挥舞,直至将它们砍断。
现在他已经越过了缓慢转身的尸群,朝着格拉基那搏动的外形冲去。这时,一根脊刺向他逼近。卡特莱特跑至脊刺尖端,拿起斧头,把它从其身体上砍断。随后,那阵搏动声转而变为不协调的尖叫,那卵形身体继而在痛苦中挣扎着回到湖中。而这些死去的生物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会儿,随后拖着步子向树林走去。与此同时,卡特莱特倒在小道上,没有任何动静。我再也按耐不住;我冲进楼上的第一间房间并锁上房门。

译文:湖中栖物(下)——拉姆齐·坎贝尔


第二天早晨,当我确信天已经亮的时候,我离开了房子。到了屋外,我把卡特莱特的尸体放进车的前座。我没有回头去看正门附近躺着的东西;即他毁掉的行尸走肉。此刻,它正暴露在阳光之下。我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直到我抵达了车附近。过了一段时间,我才开始向布瑞切斯特走去。
警察并不相信我告诉他们的一切。那书箱已经从车上移走,不管是树林还是湖中,都看不见任何事物,不过这湖实在太深,他们也没法把湖水抽干。伯德街的房地产经纪人也没告诉他们有什么湖中“鬼怪”。在那车里还留着一幅画——这幅画后来被认为是卡特莱特最有力的作品——但它不过是一位画家想象力的产物。当然,在他的胸腔里嵌着一根金属脊刺,但那也可能是一件精心设计的凶器。
然而,当我让布瑞切斯特大学的教授们检查那根脊刺时,结果却大不相同。报纸隐瞒了这件事,虽然教授们还没有得到填湖的许可,但他们都赞同了我的看法,并认为那天晚上在河谷的确发生了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因为那脊刺,连同它的中央孔,不仅是由一种地球上完全未知的金属构成的;而且这种金属还是不久前由活细胞组成的。

译文:湖中栖物(下)——拉姆齐·坎贝尔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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