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rry向轻小说】再无人间（35）

熟悉，又陌生。
高方曾以老师的身份和他相处了三百多个日夜，咲烨记得的，永远都是他温和又低沉的嗓音，一丝不苟的西装，批改作业的背影，还有那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可他现在回来了，不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凶手的身份。
暴雨中，他的衣衫浸湿了，水流从衣角流淌下来，在地上溅起水花，隐约有一丝暗红色在水花中淡去，那是血吗？不，咲烨更宁愿相信那是染料。
“好久不见啊。”他笑着冲咲烨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咲烨这般回应。
“我是来杀掉你旁边这人的，亲爱的学生啊，你可以让一让吗？”高方指着雨零，偏过头去询问，那语气漫不经心，就仿佛在道路上遇见拥挤的人群，让人家让路一样自然。
很明显，咲烨不会是这么想的。
“我有些问题还没搞懂，在搞清楚之前，我是不可能就这么让开的。”咲烨微微俯下身子，警戒的看着高方。
可是高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别闹，孩子。”他轻声说着：“天与海的囚笼里，你与月亮的联系都被断掉了，不能变身的你，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吗？”

咲烨沉默。
可是雨零有些激动了。
“天与海的囚笼！”他愤怒的低吼着：“你们不惜消耗掉她俩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也要发动这个？那可是，那可是..........”
“一生仅有一次的奇迹而已。可那又如何？”高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异能者的数量永远不会缺少，未来只会更多，更多，早晚普通人会被消灭殆尽。现在只不过是他们还掌握着科技的力量，所以还能压制着我们一头而已。可是科技这东西人人都能学，再等一段时间就够了。这个世界是属于异化者的，一定是。”
这回轮到雨零无话可说了。
可是咲烨有些迷惑了，他悄悄地后退，在雨零耳边询问：“你说的天与海的囚笼，是什么啊？”
“那是，那是.........”雨零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说。
但是高方替他说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六阶异能者死去所留下的奇迹。”
“奇迹？”咲烨品味着这个词：“我还是不知道。”
“好吧，我这么询问你。”高方把手里的武器放下，以一个很闲散的姿态盘坐在地上：“六阶异能者也不一定是无敌的，他们也有可能死去，若这种情况发生了，你觉得，他们体内的元力会怎么样？”

“消散在天地间？”咲烨试探性的回答。
“那是一阶到五阶的情况，实际上，越到后期，体内的元力越丰盈，一旦死亡，理论上来说甚至能形成物理层次上的冲击，硬生生造就一场全球层次的大风暴。”
“我没见过，那么........”咲烨似乎想到了什么。
“六阶异能者一般来说，如果死去的话，有两种可能性，其中一种，是将自己的元力浓缩成一块完整的结晶，通过使用这块结晶，就可以创造一场人为的奇迹。”高方指着天空：“如同现在，将一整个城市封锁，然后降下无尽的暴雨，到最后，这片城市会被完整的淹没，之后化作只有天空和大海的囚笼。这就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奇迹啊。”
奇迹？
咲烨冷笑了一下。
为此要牺牲一整座城市所有人的奇迹？
光是想想，那血腥味都会冲的人犯恶心。
“这个奇迹就这样？杀光这座城市的人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是弱智吗？你们这样做，只能平白无故的惹上整个世界，让更多的无辜兽化者为你们陪葬！”咲烨高声吼着，发出愤怒的咆哮。
高方叹了口气。
“若这座城市能为兽化者所用呢？”

咲烨呆住了。
“在天海囚笼清理完这座城市之后，我们就会占据这里，这座城市位于国家腹地，他们若是想把城市攻打下来，就只能凭借国内的力量。”高方轻声细语的说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计划：“如果凭借国外的力量，那整个国家都怕有沦陷的风险，领导人知道这点，必然不会擅求外援，但光是国内的力量的话，这座城市必不可能被攻陷。”他看着雨零：“你要知道，时光之猫那批人已经答应了。”
雨零如遭雷劈，他摇着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答应？”
“可事实就是如此。”高方摊着手。“你们这种软弱的忍耐姿态真可笑，忍耐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只有强势起来，彻底把他们消灭掉，才是正确的做法。毕竟，这个世界是兽化者的。”
“届时，这座城市的兽化者将不再被歧视，整个城市会作为兽化者的温床，培养出更多更强的异能者来，然后，将这个世界改造成天堂。”高方伸出双手，拥抱着天空。
他的志向看上去那么远大，甚至咲烨都有些心动。
可是他摇了摇头，点出了最重要的一点：“然后，看着他们沦为野兽？”
高方僵住了。

“在没搞明白兽化者为什么会沦为无知无觉的野兽之前，发展的越快，只会摔的越狠，如果全世界所有人都成了兽化者，那么进化会成为最令人害怕的事情，所有人都压抑着自己的本性，不敢轻易进步，整个世界在死气沉沉的停滞中迎来灭亡。”咲烨说出了在他的思考下，最有可能迎来的结局：“你们，能解决这点吗。”
停顿了片刻，高方摇了摇头。
“所以说，”咲烨突然笑了起来：“你这大话可真让人不敢苟同，高老师。”
“所以科学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雨零也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只有彻底搞明白了兽化者的来龙去脉，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才能对症下药，将所有人的未来掰回那条正确的路，为此，科学的研究是我们必不可少的东西。”
“你个蠢货，说到底我们和普通人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他们能掌握的东西我们不能！”高方沉着脸斥责着。
“因为，我们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了啊。”咲烨也终于想明白了这点。
他们三个人都无言了。
“你高高在上，便看不到脚下的尘埃。”咲烨叹了口气：“若人人拥有武力，那能压制他们的只有更强的暴力。可是，这么压制的情况下，和平这个词也将不复存在，而没有和平的环境的话，学术只会成为一句笑话。”

他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好傻。”
终究，高方还是回了一句：“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了呢？”
无话可谈了。
明明这一切可能性都摆在眼前了，还拒绝去相信，宁愿去赌那渺小的可能性，去拿整个世界做实验成本，真的是太狂妄了。
咲烨掏出了手术刀，没想到自己还能又用上这东西的一天。
而高方则沉默的走了过来，手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把短剑，看来，这场战斗，是无可避免的了。
咲烨打起精神，右手抓紧匕首挡在身前，他该庆幸高方的能力貌似不是什么进攻型的，自己应该不会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
然后，他看到高方空闲的左手举起，打了个响指。
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嘈杂的声音就淹没了他。
这是不远处堵车的行人的叫嚷，原本微弱的近不可闻，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加强了无数倍，而且没有阻拦，直直的冲进了他的脑海。
咲烨的腿一软，半跪下来，他捂住了自己耳朵，甚至右手的手术刀都不小心划破了脸颊，他在痛苦的哀嚎着，可是这份噪音却不曾减少分毫。

“这便是人潮，嘈杂，无序，只会随着一个主流而盲目的前行，也不在乎方向是否正确，他们想要的只是往前走，仅此而已。”高方叹息着，从咲烨的旁边走了过去，但还没走几步，他停下来了。
咲烨，抱着他的腿，不让他继续前行。
“用这么难看的姿势阻止我前进吗？”高方低声说着：“咲烨，我给你一次机会，让开。”
近乎命令的语气，直白又冷漠。
但咲烨没动，他只是一边颤抖着抵抗脑内的噪音，一边死死的抱住高方的腿。
许久，高方叹息了一下。
“那么，咲烨啊，你现在，是我的敌人了。”
他右手的短剑转了个方向，直直的往下捅了过去。
在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雨零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通过了问心之试。”
剑停住了。
高方的眼里似乎有一丝不可置信。
“问心之试？在他身上？”
“是啊，哈哈哈哈咳咳咳.........”雨零笑的过于开心，甚至咳出了血，但是高方现在完全没在意雨零的表现，他只是阴沉着脸：“我原本以为会在葳蕤身上的，没想到在这孩子身上。”
“如果你想要取走他的性命，请自便。”雨零指了指咲烨，完全没有替他掩护的意思。

而高方在犹豫一阵之后，居然真的停了下来，把短剑别回了腰上，冷哼一声，就走了。
随着他的远去，脑海里的噪音也逐渐平息，咲烨不断的喘息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已经走了。
为什么？他脑海里全是疑惑。
“走了？这就走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是啊，他来的目的就要达到了，为什么不走。”雨零急促的说着。
他来的目的？他来不是为了.........杀死雨零！
对了！
他回头望去，却惊悚的发现雨零胸口溢出的鲜血已经完全染红了衣服，胸膛起伏也微不可闻，看着雨零的样子，完全是命不久矣！
“撑住！撑住！我现在就打电话！”咲烨掏出手机拨打120，可是信号就在这时掉到了0，随后完全断开了网络连接。
“没用的，哈哈哈哈，他要不是确认了我会死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咳咳咳。”雨零说着说着又开始咳嗽，嘴角溢出了粉红泡沫，隐约带着细小的内脏碎片，触目惊心。
“一定会有办法的，车！对，车上一定会有医药用品的！”咲烨有些慌了，他转身想要回到车上，可是刚一转过身去，他的衣角就被雨零拉住了。

“没用的，我已经看见了，我死去的未来.........”雨零低声自言自语着，他瞳孔泛出微微的蓝光，但逐渐的，蓝光开始暗淡，由瞳仁也开始被黑色替代，就像是一滴墨水，逐渐的染黑了他的瞳孔。
“要我看着你死去吗！”咲烨这么说了一句。
但雨零点了点头。
一时间，空气中只有雨水溅落在地的淅沥声。
雨零费力的挪动自己身子，靠在了一堵墙边，他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变得悠长又微弱。
“过来，陪陪我吧。”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面。
咲烨顺从的坐在旁边，他看着雨零的伤口，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确认了一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雨零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出生自那个全是兽化者的贫瘠之国，看着他们在那片土地上出生，成长，死去，他们过得很苦，可是他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为什么生活这么艰辛...........”他呼了很长的一口气：“这群人干了什么呢？因为一个天生的错误，便不得不遭受本不该遭受的苦难，既然他们没错，那，大抵是这个世界错了吧。”

“自我的能力觉醒之后，我看到了好多人的未来，而我所能见到的一切，毫无疑问，都是悲剧。在这些悲剧里，我发现，大部分的悲剧都是重复的，人们总是在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上不断的轮回着，却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想过要怎么去更改，他们只是写了个牌子插在这里，说这里有坑，然后后面的人就这么绕了过去，跌落在下一个没人发现的坑里。在回首自己的过去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绕了好多好多弯啊............”
雨零有些唠叨的念着，可是咲烨始终也没去打断他，只是安静的听着。
“可能你会觉得我是在坑害你，可我自始至终也没想过故意去谋害谁，我只是把一个人，又一个人，挨个放进我的计划里，听起来好像很无情似的，可是我已经，已经很努力的在让所有人都有收益了，咳咳..........”雨零突然咳嗽的很厉害，咲烨想要起身，但最后又被拦了下来。
他原本应该是趁着这个机会让雨零把所有的安排完完整整的说出来，把自己的疑惑一骨碌掏出来让雨零解答，或者更干脆的直接把路上的车都撞开，飞速前往医院的。
但他什么没有做。
其实想想，雨零好像也没害过他吧，只是把计划憋在心里不说而已，这也没有什么吧。

那既然没害过他，应该算是朋友吧。
那，朋友在自己面前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就该是现在这样的感受吗？
我该.........怎么办？
他的手背突然一凉，侧头看去，才发现是雨零握住了自己的手。
失血过多，加雨水浸泡，雨零的手，冰冷而僵硬，如冰块一样。
生命正在眼前的躯体中慢慢逝去，他在见证一场默默无闻的葬礼。
“咔。”
一阵恍惚之后，他突然发现，雨零不见了。
是.........
在半秒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是谁了。
“是你吗？凛光？”
他试探性的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没人回应。
“听着，你也不想高老师的计划彻底成功吧，他会害死无数人的！你一定要去破坏他的计划啊！”
纵然没有回应，可是咲烨还是激动的吼着。
凛光这神出鬼没的能力，一定会及时把雨零送到医院的！
现在，一定要有人把消息传出去，这样才能破坏掉高方的计划！
然后咲烨等待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突然，凛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真的要我去破坏掉高方的计划吗？”
“对！”
“不惜一切代价？”
“对！”
又是死一样的安静。
终于，咲烨听到了一句几不可闻的。
“如你所愿。”
远处，浩浩荡荡的人群赶了过来。
咲烨看到了人堆最前面，那是焦急的天澜，江白和菲尔，他松了口气，瘫软了下来。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昨晚睡过头了今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