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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2023-08-20 来源:百合文库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原来阴曹地府是这般样子。”
他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明明是死掉了,却好似重新活了过来。他睁圆了那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如新生儿初到人间般贪婪地窥探传说中的阴间。
陡然间,他仿佛记起了极重要的大事,倏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慢慢的,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一抹笑意,那令人窒息的绞痛感彻底散去了,他死以后,心也终于不疼了。
三个小时之前,他尚在阳间,作为一名刚入职两个月的新员工,周身廉价的学生气味还没挥发干净,却已经能够熟练的为领导创造业绩了。
他不停地劳作,拼命地工作,偏偏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在胸腔里翻江倒海的闹腾起来,疼得冷汗涔涔而下,脸色酱紫。
“不算多大的事,领导说过,压力亦是动力,年轻人不怕遇到困难,挺一挺都能过去的……”
可惜了,他没有挺过困难,反倒是把自己挺过去了。
谁能想到,自己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居然是一幅阴间的景象。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方才已经有阴差警告过他了,命令他不许胡乱走动,只准待在原地,等一会儿准备去阎罗殿受审后投胎。
阴差临走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的投胎方式紧追阳间潮流,你等好吧。”说完他便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明明说好只等了一会儿,现在都过了快三个小时,也不见人来管我,唉,阴司的办事效率真是低下。”想到这里,他恍惚间竟重温了在阳间的感觉。
他的眼珠乱转,来回反复的四处打量,相隔老远,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颇气派的阎罗殿。
甚至连阎罗殿前那一幅龙飞凤舞的对联他都能瞧个大概。
阴间阳间没两样,是人是鬼无区别,上面还悬着刺眼的横批:一律平等!
他只是笑笑,不料阎罗殿里猛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比绑在板凳上待宰的猪叫得还要凄厉。
那声音完全喊劈了,辨不清是男是女:“我不愿意!我不愿意!我兢兢业业,老老实实一辈子了,凭什么要投个烂胎,下辈子做六十年的农民!”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阎罗殿里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凭什么?凭你开到了活该当农民的盲盒,如今阴间里就是这个规矩,由不得你!你知足吧,换成几十年前,你想当农民还没这福分呢!来人,把这叫嚷的东西拉到投胎池里。”
那声音的主人口吃不清地大骂几句,随后的内容便听不清了,估计是让人堵住了嘴,“噗通”一声,阎罗殿里发出了响亮的落水声。
“那人多半是被投胎池子里了”,他猜测,“刚才有阴差提到盲盒,难道现在阴间投什么胎要靠抽盲盒决定!”
他的思绪一时起伏不定,如果来生的命运真的要靠开盲盒决定,未免太过儿戏了……
“盲盒?”他身边传来一个老迈且茫然的声音。
这时他才惊觉,暗处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老汉,也许老汉一直蹲在那里,也许老汉是刚来的。
那老汉能有六十上下,浑身黑黢黢的,闪光油亮的破棉袄露出了灰黑色棉花,一张脸上纵横着千沟万壑,浑浊不清冒着蓝光的老眼还糊着两坨顽固焦黄的眼屎。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老汉怀揣双手,蹲在角落发问:“小伙子,我在这里蹲了好几天,总能听见里面说,下辈子投什么胎看你开到什么盲盒,盲盒?你知道啥是盲盒?”
他一时语塞,解释不大清楚:“盲盒,和抽奖差不多……”
老汉的耳朵眼里仿佛被倒了一勺热油,不由得霍然站起,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是抽奖?下辈子投什么胎要看阎王爷的赏罚,作孽多的下地狱,行善多的下辈子继续当人,这件事也能抽奖?这不是胡闹嘛!”
老汉叽叽咕咕了一阵,随后长叹一口气,蹲回原地,嘴里念叨:“阎王爷的安排不会错的……”忽然间他眼前一亮,眺向远方,“牛头爷爷和马面爷爷来了!”
他顺着老汉眺望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两名阴差打扮的差役,一个细长的身躯上顶着一张奇长无比的马脸,另一个则是魁梧的躯干上架着一颗硕大的牛头。
牛头马面身后,狗颠似的跟着一名妙龄少女,她穿一件通风透气效果都极佳、唯独防晒效果不好的衣裳,面上佩戴着由脂粉调配而成的精巧面具,尖尖的下颌好似是由三角板改的,漆红的小嘴开合不断,一口一个“牛头哥哥”、“马面哥哥”。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马面春风得意,吐出猩红柔软的长舌舔舐着自己漆黑色唇和毛茸茸的脸颊,时不时钻到鼻孔里探索一番,像是一条红色的蛇游走于脸庞,看起来颇为受用。
牛头却努着一对灯泡似的大眼珠,鼻孔里喷吐着冒烟的白气,胸膛好像充了气般鼓鼓的。
牛头说话时两拍雪白的大牙撞得砰砰直响,巨大空洞的眼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要掉下来,对着女人恶狠狠道:
“你少来这套,我管你生前是女明星还是女皇帝,来了阴间一切事务都要听我们的,你想选好的盲盒?你也配?别再罗里吧嗦的,再多放一句屁,舌头都给你拔掉。”
牛头说话时全身都在使劲,浑身的肌肉都一鼓一鼓的,着实可怕。
女人立即缩到马面身后,抓住马面竹竿似的手臂摇晃起来,怯生生地说:“哥哥,我怕。”
他观察了女人的一系列举动,看了个明白,虽然她自诩女明星,生前准是个女主播,爱叫人“哥哥”的职业病出卖了她。
马脸扯住女主播的手,细细抚摸,居高临下看了老汉和他一眼,干咳几下清清本就脆爽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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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轮到你们仨到阎王殿前开盲盒了,来生是哪种名,投哪种胎,全看你开到的盲盒了。”
小主播眼神闪避,偷偷捏了捏马面的手掌,她也害怕来生投不到好胎。
马脸当即会意,说:“你们开的盲盒,全凭运气,这事谁都不能例外。”
老汉听见这话,顿时站起来,哀嚎道:“马面爷爷,这事太不公平,老头儿我苦了几十年,硬是没敢做半件坏事,还不是指望下辈子投个好胎,让我也享一把福。”
马面只是冷笑:“这事还不是你们闹的,以前阎王爷按照赏罚簿子论功行赏,不管怎么判,都有人叫嚷这不公平,现在好了,不管你生前怎么样,现在投胎前一律开盲盒,开到好胎是你运气好,开到烂胎你也逃不掉,现在阴间也与时俱进,引进了你们阳间盲盒的那一套,归根到底,这事怎么都怪不到我们头上……”
牛头不耐烦了,忍到马面讲完话便催促三人立刻到阎王殿开盲盒。
牛头伸出蒲扇大长满黑毛的巨掌,往三人胸前三尺处一抓,三人同时感到脖子一紧,像是有锁链套在脖子上,架不住牛头的蛮力,不由自主地被拖着走。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胸前,根本没有锁链的痕迹。
“这无形的锁链,是什么时候套上的?”他想。
小主播尖着喉咙喊叫,要死要活的,就是不敢往阎王殿里面走,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地,双腿开蹬,嗷嗷的叫了起来。
“我看你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去见阎王”,牛头额头上手指粗细的青筋跳动,一开口唾沫乱飞,“不想走,先吃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巨响,小主播的脑袋险些让牛头抡飞出去,七八颗带血的牙齿不知飞得老高,一张脸顿时分配不均了起来,原本散落在整张脸的五官立马移向了一侧,眼睛鼻梁和嘴巴全部投向一侧,原本的一侧只留下耳朵在坚守阵地,陪伴耳朵的是一枚巨大血红的巴掌印。
小主播愣了一下,伸出手指指向牛头,浑身似被点击一样颤抖起来:“你打女人!你打女人!”
牛头甩了甩手上的脂粉,“打便打了,打得就是你!”
说完话,牛头的脚直挺挺地踏向小主播的腹部,待牛头把脚拔出来,竟拖出了许多蛇鳝般的肠子来,花花绿绿缠成一大团,小主播肚皮的防御力远远赶不上脸皮,一脚便被踏穿踏烂了。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亏小主播已是阴魂了,不然真要再死一次。
小主播吓得忘了惊恐,急忙看向马面,马面看着这张走样的脸,连吃午饭的胃口都没了,嘿嘿怪笑:“你的花花肠子还蛮多的嘛!快点去阎王殿吧。”
小主播立即把肠子塞回腹腔,捂住肚皮颤巍巍地往阎王殿里走。
他跌跌撞撞,不知迈过几个高高的门槛,让那看不见的锁链捆着,让牛头拖拽着,稀里糊涂地赶到了阎王殿。
荒唐的结束了这一生,转瞬又要开启完全未知的下一生。
他壮起胆子,微微昂脖子,半抬眼皮,朝端坐大殿的阎王爷瞄了一眼。
“好威严啊。”他心里感慨。
阎王爷生来一张铁青色的脸,方头大脸,好似铁铸的一般,脑门上三道深邃的横纹,下巴上乱蓬蓬一丛铁丝钢线的大胡子,根根不顺服的立着。即便是坐着,也能从大红袍子下觑见阎王爷高高隆起的肚腩,宛如怀里藏了半个大皮球。
谁都不敢率先做声,他低垂头颅,小主播试图捂住肚皮,可她顽皮的肠子故意和她作对,按住这头,那头又钻了出来。老汉一心护住自己胸前的口袋,石头似的往那一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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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迎接属于自己的审判。
“咦?中间那女子,你为何捧了一团麻绳进来呀!”阎王爷打破了沉寂。
小主播急忙扯住自己的肠子往肚内塞,一时间肠胃翻飞,汁水流了一地,“不是绳子,是肠子。”
不知道谁偷笑了一声。
阎王爷眯起灰蒙蒙的眼睛,又使劲眨巴了几下,定睛看了半晌,若有所思的点头,也不知道他看清楚没有。
堂堂掌管阴司的阎王爷,居然是个睁眼瞎!
“罢了罢了,不管是肠子还是绳子,都不重要了,开盲盒要紧,抓紧时间投个好胎吧。”
阎王爷手一挥,马面立刻会意,变戏法般掏出一个大托盘,托盘里满满当当都是清一色的盲盒。阎王爷才说了几句话,便有些不耐烦了,低下头查看自己文案上的卷宗,眼中浮现出乌蒙蒙的光。
“快选一个盲盒,抓紧投个好胎。”
马脸漫不经心地扫了三人一眼:“谁先来?”
马面看他,他踟蹰不前,又无可奈何。再看小主播,小主播无计可施,扭曲的脸上冒出一股怒气,却不敢发作,想去开盲盒,但畏手畏脚,似个有窃心没胆量的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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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最后落到了老汉身上,老汉拳头攥紧,牙根紧咬,突然轻车熟路地跪了下来,虔诚地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沓子天地银行发行的钞票,双手奉上,口里念叨:
“马面爷爷,规矩我都懂,托您老人家照顾。”
马面一把夺过面值均是壹万亿的钞票,嘿嘿怪笑:“算你老小子聪明,阴间有的规矩会变,有的规矩永恒不变。”
阎王殿里诸多阴差对此置若罔闻,阎王爷的眼珠都不错一下,看来这阳间的把戏在阴间照样管用。
他与小主播憾恨不已,不怪受贿舞弊的风气,都怪自己死得仓促,家里没来得及送钱。
马面收稳了钱,长长的马脸一挑,用下巴指定了一个盲盒。
老汉见到马面亲自替自己选了一个盲盒,不用说,指定是好的!老汉看了看殿上半睡不醒的阎王爷,瞄了瞄身旁的两人,顿时呼吸急促,一双手不晓得该放在哪里,揣着也不是,端着也不是。
老汉准是生前没吃过八菜一汤的主,居然兴奋得不成样子,连属于自己的盲盒都不敢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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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开盲盒”,阎王爷头也不抬地说,“开完以后立刻去投胎池转生。”
“是!是!”喜得老汉磕了两个咚咚的响头,探出枯干的老手要去抓那盲盒,颤巍巍的手去抓那来生,抓那小盒里注定好的来生。
霎时间一道黑影从斜刺里窜出,疯狗撵人一样抢过马面钦点过的盲盒。
是小主播,亏她身残志坚,自己一肚子花花肠子都管不住,还有力气去抢别人的盲盒。
老汉大叫:“我的,我的!”
他跟着喊道:“你不能这样!”
小主播不管自己的肠子了,抱住盲盒拼命往投胎池那边奔,只要投入那池子,便到了来世,今生的恩怨和她再无瓜葛。
小主播拼命跑,老汉拼命追,他也莫名其妙的参加了这场追逐活动,三人来回追赶,滑稽而又可笑。
老汉边跑边喊:“阎王爷救我!”
殿上的阎王爷未曾睁开他那昏聩的双眼,一心低头研究他陈旧的卷宗,对此时的吵闹充耳不闻。
牛头马面亦是冷眼旁观,眼珠里绽放出人类观看动物表演时的欢愉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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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听见阎罗殿的角落里、阴影下、背人处都传来无数尖细的嘲笑声。
似有人悄悄地说:“又有人信了,哈哈哈,居然真的有人相信那烂盒子能决定来生……”
他急忙回过头,满眼空荡荡,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小主播终于来到了投胎池子前,一汪池水被染成浓墨般的颜色,水中若隐若现的无休止漩涡,似有意无意的暗示着那可悲的轮回。
小主播撕开盲盒,一张纸条落入她的手中,上面清楚地写着,几时出生,几时入学,几时成婚,一生财富几何,卒于何时都写得明明白白,来生的一啄一饮都已注定。
匆匆扫了一眼,小主播大致满意,当即投入墨色的池水里。
老汉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紧跟着跳入水中,他见自己孤零零的,只好跳入投胎池子里。
“可不能坏了规矩”,马面上前两步,随手抓起两个盲盒投入池中,“这是你们两个的。”
一个小小的盲盒落入他的手中,他打开,关于来生的事纸条上记得清清楚楚,下一生同样的不好不坏,不明不白。

【盲盒】假如投胎和开盲盒一样


池水刺骨的冷,可手中决定来生的字条却无故燃烧起来,活作一团灰烬,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霍然睁开双眼,他在水中越陷越深,上面的人说话,他注定听不到的。
他竖立耳朵好像听见马面说了一句“下班了”。
他瞪大了眼睛渴望看清楚这个世界,却看见马面与牛头卸下了自己的兽头面具,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
“啊!原来那个东西还可以拿下来呀!”他大惊。
他本以为自己看到了真面目,原来都是假象与面具,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
“假的!假的!”他想高呼,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那投胎池水一如既往的平静,等待着下一批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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