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传》第十七章

“他曾在我家住过一年时间。”柳玥涟看着项天浩难以置信的模样，心中有一丝暗爽。
项天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们一同住过一年？为何？何时的事？项天浩抓了抓头发，继续问道：“他为什么住在你家？”
“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项天浩急切地喊道。柳玥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即便站住脚，回应道：“他在我家帮衬过生意。”
帮衬过生意？那不就是一个干活的小工吗？这无论如何都无法让项天浩接受。他知道那人是清风后，设想过一万种可能，却都是建立在清风的社会地位高于自己或其他条件优于自己的基础上，然而，他仅仅是在柳家做过一年的工，便在柳玥涟心中的地位高于了自己。项天浩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又有些许的愤怒。他脱口而出：“不过是个小工，怎能比得上我！”
柳玥涟原本不愿意说自己与清风结识的缘由，原因便是怕项天浩嘲笑卢清风的身份地位。项天浩这一句话，令柳玥涟心生不快，她怒道：“小工怎么了？穷又怎么了？在你眼里一个人就只剩下这些了吗？他勤劳善良，不像某个人，只会仗势欺人做尽坏事！”柳玥涟哼了一声，脸扭向别处。
项天浩听出了她的话若有所指，问道：“我和清风小时候的事，你都知道了？”
柳玥涟没有搭理他。

项天浩苦笑道：“那不过是小时候的事而已，如今我也知道当时我做的不好，也对他怀有抱歉，我……”
“你不必假惺惺地说怀有抱歉。”
“我……唉，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听，你都不会信。我也为刚刚我的失言抱歉。但！是！”项天浩突然提高音量：“为何你一定认为我心地邪恶言行虚伪？为何不论我如何解释你都不愿意考虑？是，清风勤劳善良，我就懒惰邪恶？我也是寒窗苦读多年考得举人！我也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做到知县！我哪里不如他！你为何就是不愿意听我讲！为！什！么！”项天浩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一连串宣泄了内心积压的委屈和愤恨，大喘着粗气。
柳玥涟看着他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愿意听他讲话，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认为项天浩是一个坏人，但她不想去考虑，不想去改变自己去接受他。她的心里只有清风，别的她都不愿听。
喘息声慢慢缓了下来，项天浩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问道：“清风现在在哪儿？”
本来柳玥涟不愿再提此事，没想到项天浩精准地戳到了痛楚。她的眉头紧锁，低头不语。项天浩见了，心中忽然有种胜了一筹的快感，他继续说：“他怎么不回来找你？是不是你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在你家做工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这么多年你们没有联系过吧，他一定已经在外成家，将你忘记了……”

“够了！”柳玥涟突然大吼。她抬起头，眼里噙着泪，脸气得通红。她怒视着项天浩，大喊：“走！我们柳家不欢迎你！”
项天浩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柳玥涟的反应会这么大，顿时手足无措。犹豫了会儿，他试图安慰柳玥涟：“那个，我……”
“啪！”一个茶杯应声落地，炸成了碎片。
项天浩吓得一激灵，不敢再多说什么，准备离开。突然爆出了一个浑厚的男声：“谁在欺负小姐！”项天浩又被吓了一跳，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厨房门口，怒视着他。那人便是柳家的大厨，他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后连忙走出，便看到了落泪的柳玥涟和准备离开的项天浩。他对柳家充满了感恩之情，此时看到柳玥涟这番模样，便觉得是项天浩欺负了她，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冲着项天浩怒吼。这时，王妈听到外边的动静，从另一边房门走出来。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王妈赶紧跑到气得发抖的柳玥涟身边，擦着她的眼泪，关切地问。
项天浩觉得不能再停留半分， 在大厨的注视下匆匆穿过庭院，走到了大门口。突然，门自己开了，项天浩一惊，抬头一看，门口两人正是柳仕铭和柳太太。柳仕铭一见项天浩，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原来是天浩啊，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现在就要走吗？留下来吃个饭吧。”
项天浩不敢直视柳仕铭，小声答道：“伯，伯父，我，我先走了。”说罢，便匆匆离开。

柳太太看着项天浩的背影，奇怪道：“这孩子怎么了……”柳仕铭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往院里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玥涟站在会客厅门口抽泣着，王妈在她身边安慰，大厨站在厨房门口，面带怒色。
柳仕铭赶紧跑到了玥涟的身边，柳太太抱过玥涟，眼中满是心疼。柳仕铭问道：“王妈，发生了什么？玥涟怎么这个样子？”
王妈回答道：“项天浩来了后，说要和小姐说点事，小姐便和他去了会客室，我就去忙活了。过了会儿就听到了摔茶杯的声音，我就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出来看，小姐便是这番模样了。”
柳仕铭皱着眉，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去想是项天浩把自己女儿惹哭了。但如今最合理的推测便是如此，他只能等玥涟平复之后，再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几人安慰着柳玥涟，过了许久，柳玥涟终于安静了下来。柳仕铭和柳太太把柳玥涟带到了卧房。柳仕铭开口道：“玥涟，发生了什么事，给爹爹说说，有人欺负你，爹爹给你做主。”
柳玥涟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去叙述，不免带上了对项天浩的愤恨。柳仕铭越听越生气，眉头皱得越紧。玥涟讲完后，眼中又泛起了泪花。柳太太见了，抱着玥涟道：“天浩这孩子竟然这样，我算是看错人了。玥涟，咱不嫁了，不嫁了。你若是愿意等清风，娘陪你一起等。”

柳仕铭看着她们母女二人，谈了口气，摸了摸玥涟的头，说道：“我出去透透气。”说罢便走出了房门。柳太太安慰着柳玥涟，和她说着女孩家的心事，谈论着清风，玥涟的情绪也慢慢安稳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想起，紧接着王妈急促的声音响起：“夫人！不好了！老爷他晕倒了！”
柳宅里不见了往日的欢笑，阴云遮住了月光。
卧室里，柳仕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柳太太和柳玥涟围坐在床边，王妈忙碌地帮着郎中，大厨站在门口踱步。柳太太双眼通红，看着柳仕铭苍白的脸，脸上充满了担忧。柳玥涟盯着正在给柳仕铭把脉的郎中，一动不动。不一会儿，郎中站起身，柳太太赶忙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几双眼睛注视着郎中，郎中叹了口气，说道：“肝郁不疏，气机上逆，血随气升，乃肝火犯肺。暂无大碍，平时要注意避免情绪波动。来，随我取些药吧。”
王妈跟着走了出去，其余人听到“暂无大碍”后，都松了一口气。待王妈取药回来后，大厨和王妈去熬药了，柳玥涟也经历了很多，身心俱疲，回房休息了。柳太太陪坐在柳仕铭身边，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