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沼泽丛林

1.
瑟瑟寒风宛若锋芒毕露的冰锥,吸进肺里一口都觉得无比刺痛寒凉。乌云交融月牙,扭曲成诡谲的鬼脸覆盖头顶。战士们匍匐于密林,一言不发。
为首的高班长瞪大眼,不放过眼前闪过的一分一毫。他紧皱眉头咬住嘴唇,冥冥中徘徊在耳边的鸦吟仿佛都是未知的威胁,令紧绷的神经更为焦灼。
前面就是沼泽丛林,翻过那儿,很快就可以抵达目的地了。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也是个短暂的夜晚。这是个平淡无奇的夜晚,也是个生死攸关的夜晚。
任务很简洁明了:为了防止一份极其重要的机密文件在电报通讯中被敌军截获,上级命令他们班翻过山峦密林,跨过大河沼泽,在明日天亮前将文件递交到那儿的军长手上。这事关战局的扭转要事非同小可,让高班长深感如牛负重,丝毫不敢懈怠。

临行前,团长庄严肃穆地为他们班送行,并问他是否已经抱着牺牲的决心赴往此程。高班长郑重其事地回答他的决心早就揣在脑子里咬定不放,但活着完成任务才是所有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团长不再说话,只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全班火速踏上了这条荣光征途。
沼泽地虎视眈眈地恭迎战士们到来,他用鲜艳的绿掩饰住其下深不见底的淤泥洼坑。若漫不经心只是看到眼前飘摇的浮萍与香蒲,那没准当你第一脚踏下去时就会深陷泥潭。
高班长领头手持长棍小心翼翼地在前探路,手法迅捷到挑遍足前的每一块泥土——每一个浅水坑在他的眼里仿佛都成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他突然展开臂膀拦住所有战士,比手示意噤声。战士们缩紧身子下蹲,圆溜溜的眼睛飞速扫视前方,悄寂的深夜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陡然传响。

一共三十八个敌人,全副武装,行进侦查一丝不苟,看样子作战经验丰富,是根难啃的硬骨头。
高班长的大脑开始疾驰运转。他们的首要任务是运送文件,理当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冲突。看他们的来头应该是一小队侦察兵,一旦交火说不准会把他们背后更多的敌人给引来。
高班长压低声音下令折返。就眼前的形式而言最好的办法是原路返回找到隐蔽物潜藏,等待时机到来再速渡沼泽。
全班九人火速调头,高班长依然领路。
或许是出于慌忙,或许是紧张的气氛太过于压抑,一名小战士因疏忽一脚踩进了沼泽里,瞬间没入了大半条腿。
高班长赶忙冲过来和其他人一同使劲往外拽他,但这泥潭恍若一只贪婪的野兽,一旦咬住了猎物便再也不会松口,任凭他们再怎么费力也无法阻止小战士的下陷。

敌人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高班长的心头上。他急得焦头烂额,却无能为力。
小战士突然拨开他们的手,面带微笑地朝众人摇头,坚毅的目光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高班长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但他的良心却在苦苦地挣扎。
小战士依然是面露笑容。他用手戳了戳高班长的心脏,又戳了戳自己的心脏,深情直视他的双眼,坚决沉重地点下了头。
高班长紧咬牙关,气息震颤,但攥住的手掌终于是缓缓松开,一把搂住了小战士的头。
小战士满意地闭上双眼,向班长行了人生中最后一次军礼。
高班长在小战士耳畔低语了些什么,面色狰狞,随后将他唯一裸露在外的脑袋按进了沼泽。

刻不容缓,敌人已十分接近。高班长继续在前开路,但有细心的战士会发现,在班长分外平静的粗糙面庞上,正有几颗晶莹的泪珠在汨汨滚落。
2.
全体战士隐蔽在杂乱的草丛里,将紧张的呼吸压到最低,死死地瞪着正左顾右盼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敌人。
他们的步伐很快,可高班长却觉得这时间已经漫长得无法呼吸。他紧盯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僵直的身体好一会儿才得以喘息。
点滴火光犹如流星坠落向他们,一名战士赶忙把高班长推开,并将那物体死死地压在身下。
爆炸在战士的身下奏响,仅仅是一刹那,这名战士便被炸得血肉模糊。
敌人早就发现了他们,只是想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高班长破口大骂,立刻下令让战士们朝抛掷手榴弹的方向开枪,道道火舌点亮了沉寂许久的沼泽丛林。高班长带领战士们在射击的同时往沼泽地方向赶去,事已至此,只能强渡沼泽。
“快撤!快撤!”高班长撕心裂肺地大吼。
战士们紧跟着他往前冲刺,但因为形式太过于焦灼,又有一名战士不慎失足陷入了沼泽。
“班长别管我,任务要紧!”他也不回头看,只想在身体完全下陷前多杀死几个敌人。
高班长强忍着心头之痛,继续往前探路。
强烈的爆炸在他的背后传来,他亲眼见证了两名战士被敌人的炮弹炸成了碎片,但现在根本容不得他犹豫,只能继续往向前。
仅剩的三名战士在高班长背后怒吼咆哮,朝着敌人所在的位置疯狂开枪,但想要击中隐匿在暗处的敌人,简直难如登天,反倒是他们成了敌人眼中的活靶子。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三名战士瞬间达成一致,会心一笑。
高班长回眸一瞥,看到了那三名战士正大步朝敌人狂奔而去。
“班长,一定要把文件送到!”抛下最后的话语,他们分散开翻滚涌入远方的枪林弹雨,被火光所吞没。
高班长胡乱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有那么一瞬他想要转过身同那些战士并肩作战,可他不能。
他只能一直跑,一直跑。在这片未知的沼泽里一直跑下去,连带着那八名战士的意志一起。
3.
榴弹在高班长的正前方迎面爆炸,强烈的冲击将他整个人都活活炸飞。
视觉模糊,鲜血直流。高班长吃力地在沼泽地里爬起,就在他的正前方,又是一队人马突如其来,把他夹击在了中间。

高班长刚拔起枪,还没按下扳机,手掌便被对方的狙击手给打成了碎块。
他痛苦地趴在地上按着血流不止的残臂,凄惨的哀嚎。
任务失败了,这本是一次秘密行动,所选的路线也是条隐蔽的路。但现在来看一定是有卧底泄露了情报,才会招致这么多敌军前来截堵他们。
他用仅剩的手探向怀里的文件,哪怕是把他销毁了,也不能让敌军得到。
但他现在已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根本没有任何行动机会。又是一枪下去,他的另一只手也成了一滩碎块。
高班长麻木地躺在沼泽地上,精神上的痛苦早已让他忘却了身体上的折磨。
天旋地转的视角里,他看到敌军夺走了他怀里的文件,拆开了密封,脸上正洋溢着贪婪。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扭曲成了惊恐,转而是暴怒。他拽着高班长的衣领歇斯底里地盘问,可高班长早已听不见了。
白纸飘荡到血色的沼泽中,映成了鲜艳的红色。高班长嘴角张扬,用尽沙哑的声音奚落眼前气急败坏的敌人。他明白了,明白了团长的用意,明白了战友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明白了胜利终将站在他们这一边。
4.
破晓已至,焦躁得来回踱步的军长终于接手到了文件。
“只有你一个人来?”军长问他。
“不,”战士摇摇头,庄严肃穆,“这是九名战士用性命换来的。”
高班长毫不在意被指在脑袋上的枪。他默默闭上眼,略有慰藉的享受着黎明的初阳。
在结果尚未奏响之时,一切皆是未知。

(图片源自百度,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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