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玉同人文]玉倾天下（16）

预警请见第一章，谢谢。把存稿的最后部分填充了，由于身体原因，只好随缘周更了，还有最后几章，冲突最激烈的几章。小声BB一下，如果想看的，可以催更一下，催更对我特别有效，本文就是被催出来的*^_^*
朱丹被一道骇人的轰鸣雷声惊醒，只听紫霄殿外狂风大作，犹如千军万马呼呼狂啸。他警觉地站起来走了几步，用力推开窗户，那风仿佛找到了突破口汇聚而入，化作一把把尖刀在生疼地割着他的脸。
“这鬼天气！”朱丹咒骂一声，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把窗户关上。他来到刚才伏案的桌旁，拿起抄写的祈福经文，两眼直勾勾看着，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当年大哥战死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坏天气。”朱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他老了，许多前尘往事都记不清了，只有少数惊心动魄的时刻能给他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
他们兄弟三人，大哥镰晁身为长子声望最高，本是人心所向的太子人选，谁知一场惨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战死沙场。很快太微娶了荼姚当上太子，没过多久父皇也不明不白地驾崩。
其实朱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像是一把悬挂在他头顶上的利剑，让他如鲠在喉，让他寝食难安，那就是——

当年镰晁并没有死，他千辛万苦活了下来，蛰伏几年后待前线狼烟四起，蛮族进犯，太微御驾亲征，荼姚独守后宫，镰晁才现身并拜托朱丹牵线让他与荼姚见上一面。这一面，这对昔日的有情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朱丹全然不知。只是巧的是荼姚与太微婚后多年都没有怀孕，那一次后没过多久就传来有喜的消息。朱丹不免会胡乱猜测旭凤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但是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只是每次见到荼姚，无论对方态度多么和蔼可亲，他都会难以控制暗暗颤栗，生怕被她杀人灭口似的。
老实说，朱丹对旭凤登基没什么想法，无论他是谁的儿子，总归都是他的侄子。但是他真的不想荼姚当上太后，也不想让旭凤知道当年之事。朱丹从小看着这个侄儿长大，别看旭凤一副霁月清风的君子模样，他却深知其性格肖似荼姚，高高在上，目无法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太微现在命若悬丝，他无论如何都得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个好弟弟、好臣子。紫霄殿是皇家祈福之地，离禁宫也近，里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立刻得知。朱丹只希望太微能看在他这么用心的份上，把他也列入顾命大臣的名单。
满殿烛火轻轻晃动，投射出摇曳不定的光圈，殿外滔滔风声更显得室内温暖静谧。时间已到亥时，朱丹在瞌睡的诱惑下不禁坐了下来，枕起胳膊半睡半醒地眯起了眼。

他昏昏欲睡，一入梦就看到浑身是血的大哥和父皇面无表情从他身旁慢慢走过。他焦急万分。他想喊住他们，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想拉住他们，全身上下只有一对眼珠子能动。
他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忽然，“砰”地一声巨响把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旋即各种人声嘈嘈杂杂地汹涌而至。他毛骨悚然，残留的睡意瞬间被一种大难临头的预感一扫而空。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果见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隐雀。
“隐雀，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夜闯宫门，你要干什么？”朱丹的面孔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眼珠里变幻着惊愕、恼恨、慌乱、胆怯各种情绪。
隐雀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藐了他一眼，“咯咯咯”地笑起来：“朱丹啊，朱丹，你怎么这么蠢？你以为躲进宫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以为太微现在还能护得住你？你这个可怜虫，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挡箭牌。还想跟我斗？门都没有！实话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他向身旁的彦斌扬了扬头，吩咐道：“彦将军，动手吧！”
朱丹万万没想到隐雀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皇宫里行凶，周身不由自主如筛糠般抖动起来。生的渴望让他膝盖一软，向彦斌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苦苦哀求：“彦将军，我与你同朝为官，无冤无仇，刺杀皇族可是大罪啊！饶……饶命！”

彦斌向前走了几步，一张脸阴沉沉的仿似地狱修罗。他“刷”地拔出了剑，狠狠向人刺去……
隐雀的胸膛高高挺起，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志得意满。
忽然，他胸口一痛。
他茫然地低下了头，却见一把明晃晃的剑身没入胸膛，顺着那把剑他看到了彦斌异常狰狞的脸。
“你……你……”他哆嗦地伸出手指戳着他，连说了两个“你”字。还没等他说完，彦斌一口气抽出了剑，再一脚把他踢飞在地。
深夜寒风透过敞开的大门呼啸而入，吹得满殿烛光忽明忽暗，一闪一动，隐雀濒死的哀嚎让在场之人无不悚然而栗。
隐雀的神志是清醒的，他敏锐地感到滚烫的鲜血从体内喷涌而出，死神已经箍住了他的咽喉。他的眼睛睁得滚圆，嘴巴因痛苦而抽搐，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让身体战栗不止。
离他最近的老者率先反应过来，立刻蹲下身抱起他，痛声呼唤：“主公，主公。”
隐雀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偏过头凝视着他，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机械的喑哑声。
隐在人群中的润玉站了出来，疾步上前扶起朱丹，立在中央朗声道：“诸位，隐雀犯上作乱，谋害先帝和太子，实在罪大恶极！彦将军深明大义，拥立月下王继承大统。弃暗投明者，王爷既往不咎；戴罪立功者，王爷加官进爵；负隅顽抗者，以谋逆罪论处，株连九族。希望各位考虑清楚啊！”

殿内一片静默死寂。
老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重重放下隐雀，膝行数步匍匐在朱丹脚下，五体投地跪拜道：“王爷恕罪，我是被隐雀这个奸人胁迫的，否则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犯下今日大错，希望王爷能准许我将功赎罪。”
仿佛信号一般所有人不约而同跪了下来，将朱丹、润玉、彦斌围在中央顶礼膜拜。
隐雀孤零零躺在地上，他虽然不能说话，却还能听见和看到。当他发现所有的人都背叛了自己，那双突出的眼珠流露出万分的怨恨与不甘。他拼命将头扭转过来，正好与润玉的目光相碰。润玉眉毛微扬，嘲讽鄙夷的神情、傲视一切的姿态向他无言宣告自己的胜利。
隐雀仿佛发现了什么，全身因恐惧而爆发出一阵痉挛。终于他不动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仰面朝天愤然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润玉无悲无喜旁观了整个过程，他见隐雀已死，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很快随风而逝。他抬头看了看天，觉得肩上苦闷的重荷总算减轻了些。
隐雀之死不过在须臾之间，谁也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润玉随即对彦斌低语道：“请伯父立刻召集心腹赶往昭阳殿。先帝和太子可都在那里呢。”
彦斌正在领略大权在握的睥睨之感，飘飘然不能自已，听到他的话陡然清醒，立刻对瘫软在润玉怀里的朱丹抱拳道：“王爷，咱们去昭阳殿吧！”

“啊！？”朱丹还没有回转过神，他的身体颤颤巍巍，轻轻飘飘，简直连站都站不稳。
润玉柔声道：“请王爷恕罪，臣等救驾来迟。我们已按计划诛杀了隐雀，收编了他的人马。下一步，只要解决掉病入膏肓的先帝和乳臭未干的太子，到时候天下都是王爷的，王爷还怕什么呢？”
朱丹茫然无措地看了看润玉，这人他认识，是太微身边新晋的红人，可是他怎么会替自己出主意？难道太微真的已经众叛亲离？不过当他听到润玉最后一句话时，一颗心难免动摇了起来，试想若是他当上了皇帝，旭凤的身世之谜就永远只是秘密，再也无法威胁他了。
朱丹在半推半就之下被彦斌、润玉等人裹挟往昭阳殿赶去。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无不闻风而降，还有人主动请缨为他们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入昭阳殿。
踏入正门，站在广场，彦斌嗅到了一丝异常——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他的手脚迅速冰冷，一颗心猛然收缩，难以承受的恐惧如狂风暴雨袭卷了他的全身。
正当此时，无数亮晃晃的火把从四面八方升起，一圈又一圈地将他们团团围住，把昭阳殿内外被照得如白日一般。神弓营的弓箭手早有准备，成千上万的弩弓正对众人，冷森森的箭矢在橘色火焰的照耀下发出火红的星光。

彦斌大惊失色，下意识抓住离他最近的润玉挡在身前。
“朕还活得好好的呢，朱丹你就想造反了吗？”太微在破军等人的簇拥下稳步行来，他面色红润，龙骧虎步，哪里有半分病容，他身边的旭凤反倒面色不是很好。
“皇兄……皇兄……不是的，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救救我……”朱丹语无伦次，跪下来想往太微方向爬，却被彦斌的亲信捂住嘴巴拖了回去。
太微目光如炬射向彦斌，语气不善道：“彦斌，这是怎么回事？你想挟持月上王造反吗？”
彦斌抬起惨白的脸，也不废话，直接抽出刀锋抵住润玉脆弱的脖颈，厉声道：“太微，这些年我们为你的江山劳心劳力，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却对我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既不提拔也不奖赏。众将士早就对你心灰意冷，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当皇帝？”
太微本想斥责他一番，却见润玉被他挟持住，顿时骇得魂飞魄散，说出来的话不禁软了几分：“你快放了他，有什么话好好说！”
彦斌惊诧地打量了眼润玉，没想到顺手拉的垫背竟然奇货可居。他从身后附耳道：“小子，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敢骗我！太微这么在乎你，莫不是你身上藏了什么秘密？我劝你乖乖地别动，你没了内力，招式不过是花拳绣腿。你要是再动，我的刀可没长眼睛！”

润玉偏过头，不置可否地向他撇了一眼，倒是听话的没有再挣扎。
彦斌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冲太微喊道：“要我放了他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先说说是什么，朕酌情处理。”
“第一，我要你向天下明发圣旨，公开赦免我们和我们的家人，对今晚的事既往不咎。”
“好，朕答应了。”
“第二，我要东南五郡，你要同意我率军驻守，同时那里的一切由我说了算。”
太微勃然大怒：“彦斌，你不要太过分了！东南五郡的赋税对国家至关重要！没有任何一个君王会答应这样荒谬的条件！”
彦斌嘿嘿冷笑两声，刀锋上抬，顷刻间在润玉白皙细腻的脖颈上划破了一道浅浅血痕。
润玉既没叫疼也没求饶，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火光投射在那对黑漆漆的眼睛里收束成了两蓬熊熊烈火，熠熠生辉。他姿势笔挺，如同一尊美玉雕像，光彩夺目。
“彦斌，你要是敢再伤害他，朕定将你凌迟处死，碎尸万段！”太微愤怒地用手指戳着他。
“太微，反正左右横竖都是一死，你威胁不了我。你还是快点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的手再抖一抖，不知道会不会伤到你的宝贝疙瘩？”彦斌冷冷回敬道。

“好……好……你快放了他，朕一言九鼎，答应你了！”太微面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彦斌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还能碰到这种好运，乘胜追击说出了第三个条件：“你先放我们出宫，朱雀门外要有足够多的马匹和车辆。他嘛……也要跟我一起走，等到了东南我再放了他。”
“不行！”太微断然拒绝，拉过旭凤推到前面，“如果你不放心，一定要一个人质。太子的分量够重了吧。”
旭凤被父皇推到两军对垒之间，他的眼前亮如白昼，他的心里却漆黑得仿似永夜。他知道父皇不爱他，甚至猜到关键时刻说不定还会舍弃他，可是为人子女的总会对父母抱有那么一丝幻想，只是万万没想到幻灭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痛。
彦斌犹豫片刻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舍弃，更别提你了。这个太子是荼姚之子，如今闹成这个样子，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废掉。说不定你还会庆幸有人帮你除去他，不用脏你的手。”
润玉突然开口插话道：“陛下，太子殿下千金之躯怎容有失？还是让我陪彦将军走一趟吧。”
太微的隐秘心思被彦斌当众戳破，本来恼羞成怒，润玉主动给了他台阶下，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也不好再坚持下去，以免显得太过无情。他按耐住满腔怒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让出一条路。

彦斌押着润玉缓缓前行，其余叛党紧随其后，双方刀剑相对，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两军还未交接，忽然间天门洞开，一道耀眼闪电如如银蛇狂舞，将夜空撕得粉碎。低低的云层中传来声声惊雷，仿佛山崩地裂，震得人耳膜轰鸣作响。彦斌不禁肝胆一寒，一双小眼睛更是被强光照得眯成了一条缝。
瞬息之间，润玉头往后仰，后脑勺猛撞他的鼻梁，腰身稍稍外弓弯下，抬起右臂胳膊肘对其腹部再狠狠一击。彦斌嘴里不由发出一声痛呼，向后踉跄一步。他见润玉抬腿欲逃，两眼凶气勃发，如癫似狂，左手捂住火辣辣的小肚子，右手高高举起战刀拼命向人砍去……
众人一声惊呼，眼看就要劈中了，忽听风劲角弓鸣，如霹雳弦惊，一支离弦之箭破空疾射而来，紧接着“嗖嗖嗖”三箭连环，一箭比一箭迅猛。
彦斌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锣般鼓鼓的，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态。他感觉到自己胸前中箭了，他想低下头看看，才恍然发现原来咽喉处还有一支。他的身体恐惧地抖动了几下，最终不堪重负双膝一软，向前扑跪在地。
霎那间，尸体栽倒的沉闷重响之音让所有人都起了个寒噤。
该来的暴风雨终于来了，天河之水仿佛顺着闪电劈开的裂口倾注而下，天地间“哗啦啦”地响起一片单调的雨声。

迷迷蒙蒙的雨幕中，润玉直挺挺站在原地，征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向太微缓缓单膝跪下。
“臣——洛锦言救驾开迟，望陛下恕罪！”
润玉握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任由冰冷的雨点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自己脸上和身上。
他知道真正的雨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