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无氏马》（节选7）|人总需要别人的帮忙和帮助别人的

无氏马
七就要开学返校了。无氏马这天给孩子们讲完了所有的暑假作业，当“老师”的日子总算告一段落了，这段时间虽然比较累，但他是过得充实而高兴的。同时他的阅读计划也差不多完成了，真是受益匪浅。
他决定后天回校。
然而这两天还有什么可做的呢？无氏马思忖着，要不今天干脆去李佳哥家吃晚饭，还可以好好地聊一聊。去看看葛娅姐吧，又不晓得他们还在家没？他现在在家里倒还真有点无所事事了。他索性上午在家把回校的衣物洗好，明天再收拾所需的行李及衣物。
当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太阳渐渐西沉的时候了，无氏马出现在那条熟悉的山道上，朝对面的沥青路走去。原野上看见一辆小轿车正向县城方向驶去。“是谁呢，在这里还开着如此豪华的轿车——难道是他们？”无氏马心里想着：去问问葛叔叔不就知道了。
无氏马走在路上，总有几分不安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他的脑海。今后，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葛娅姐呢？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走上她家的石阶，看见建华叔正在院里捆晒席，已装进箩筐的五六担玉米、辣椒还摆着地上。无氏马招呼道：“叔，忙着勒！”葛建华见是无氏马，便把扛上肩的晒席又搁下，微笑着朝无氏马走过来说：“不忙不忙！来，来，来，屋里坐。”“刚才我在路上看见一辆轿车向县城方向驶去，难道娅姐们走了？”无氏马喃喃地念着，声音虽小，但还是被葛叔听到了。他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黝黑的牙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打散的讨酒后剩下的中华香烟，递一支给无氏马，说：“是呀，就是他们——刚走！”
这时，罗芬姨拾着围裙也从屋里出来，笑容可掬地说：“无氏马，来，屋里坐。你姐他们刚走，这几天你怎么不过来玩啊 ？娅姐还总念叨你呢！”
他们到客厅坐下，罗芬姨端来一杯满满的茶，葛叔给无氏马装烟闲聊着。罗芬姨也坐下，边玩笑地责怪无氏马没有来家里玩耍，边说娅姐夸他的字写得不错，还帮村里的孩子补课，是村里的功臣呢，还说娅姐常常把无氏马给她写的字画或讨酒的礼薄捧着看，高声念着“李佳——贰佰元，秦老幺——贰佰元……”葛娅原本计划要去看他的，可是他们亲戚多，每天都大晚上才能赶回来，所以就没有能抽出时间去找他玩。她抱着他送的“宝贝”跟吴浩楠走了。

无氏马听着听着，一种莫名的复杂心情涌上心头，心里竟然酸酸的——他真希望娅姐能幸福。
他们闲聊了半把个钟头，无氏马告别了葛叔夫妇去李佳家。罗芬姨劝他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无氏马婉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此刻他的心乱极了。他从葛娅家出来，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他们结婚当天的场景像电影片段似的反复占据着他的脑海。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李佳家的。当在院里拿锅瓢的李佳连续叫他第三声的时候，才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李佳嫂正在给小李洗澡，边给孩子洗澡边说：“兄弟，屋里坐。” 她给小李穿好衣服之后，孩子一摇一摆地给他端着一杯满满的茶跑过来，听见嫂子那熟悉的声音传来：慢点，小心摔跤。小家伙笑嘻嘻地应着，他喜欢和无氏马玩，最爱听叔叔讲故事了，每次见面都少不了给他讲一个故事。今天无氏马给他讲了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小家伙听得津津有味，李佳夫妇、二老也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

无氏马亲切地和他们拉着闲话。天渐渐暗下来，直到嫂子在屋外叫吃饭，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小花很懂事，帮妈妈在桌上摆满了菜。一走进客厅，瞬间就飘来阵阵香气。李佳哥提着自酿的高粱酒出来，说道：老规矩！
二老上坐，李佳、无氏马在侧，嫂子、小花、小李打横。无氏马和他们一家人开始吃晚饭了。老伯端起酒杯，说：“孩子，你长大了。来，咱爷俩走一个。”无氏马慌忙站起来，对老人说：“伯伯，您对我这么多年的教诲，我都记着呢。我还不知该怎么报答您，你们一家呀！”他说着和老伯碰了碰杯，一口将酒饮尽。他的脸微微泛红，老伯伸手示意他坐下来，接着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你要记住，一个人总需要别人的帮忙和帮助别人的。我是老了，看着这段时间你义务给娃娃们补课，我是真心为你们长大了、懂事了而感到高兴呀。年轻人嘛，就得有理想、有闯劲儿才好，老朽支持你——人生得像乌龟一样，一步步蹚过火海爬过刀山，经受住生活的考验，才会逐渐成熟起来的。人一生的机遇可能就只有那么几次，有的人一生都很幸运，但是多数人是先苦后甜，或者先甜后苦的，甚至有的人穷其一生都没有出现大的转机…

…所以说呀，老天掌控着大事，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善生活，这就是‘谋事在人’的道理呀！”无氏马微微点着头，目光注视着和蔼可亲的老人。
 李佳端着一杯酒跟无氏马碰了碰杯。他说：“兄弟，不要见外。我们永远是亲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回来看看。”无氏马看着他们一家人，又从包里拿出一盒烟，也递给了老伯一支。老人不喜欢抽香烟——因为他觉得不过瘾，于是老人接过纸烟来夹在指间，一边“叭叭”地吸着旱烟，一边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几个后生。
无氏马是知道的，老伯当年为了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与新婚不久的妻子支援“三线建设”而来到这里，直到他从一家国企单位的一把手退下来，他们也没有选择再回北京的老家。老人如今快七十岁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挺让人羡慕。老人在周边德高望重，又乐观豁达，家人也十分好客，所以来家里的人总是络绎不绝。除了老伯前年体检时检查出血压有点高和心脏有点问题以外，二老的身体都很好的。如今老伯基本不沾酒了，以前却常听长辈们说：老人是出了名的不倒翁，喝两斤半酒，活儿照干不误。

老人也很重视孩子的教育，李佳参加了三次高考，但很遗憾都没有靠上他理想中的大学，从师专毕业回来在乡里一所中学教了十来年的书，他喜欢自由，后来索性辞职回家种庄稼了。他平时也做点小生意之类的；他的两个姐姐都是大学毕业，如今一个是邻县的教育局长，一个远嫁给台湾的商人。他们一家的日子倒也好过。
李佳夫妇都是老人们来这里以后才出生的，李佳嫂的父母和老伯是故交。她的双亲在文革中被打为“臭老九”后被摧残致死。那时候她还小，因此老伯就成了她父母的“托孤”大臣，在临终前还给他们定了娃娃亲。二老从小便把她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供她和李佳一起念高中直到大学毕业，后来他们一起辞掉教师职务回家务农了。
此时李佳嫂早已解下围裙，圆圆的脸蛋和瘦高的身材凸现出来。她举杯：“兄弟，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在外面闯不容易，等你飞黄腾达了咱们也沾沾光呀。你们年轻、有资本、趁年轻好好干！”她微笑地说着也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无氏马深深地向他们鞠一躬。他说后天就要去学校了，二老要多注意身体，下次回来一定陪老人喝个够。小花小李给他装烟倒茶，房间里充满了欢欣而愉悦的气氛。
 深夜时分，无氏马跟他们一一握手道别。老人疲弱而有力的大手，李佳哥肥实健大的茧手，嫂子细腻而多情的手，孩子们光滑而可爱的小手……都是亲人的手，是极其温暖的。
无氏马到家已经十二点了，简单洗漱后便沉沉睡去。这一夜睡得真香。
未完待续中
文/狂书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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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11年9月-10月，修订于2021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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