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荧】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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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荧时常这么想。
这是她被钟离收养的第十个年头，而今天，也是她18岁的生日了。
荧坐在梳妆台上，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俊丽，却仍带有几分稚气的脸，手指轻抚过在镜面自己的脸庞，目光微微迷惘，思绪随着手指的滑动渐渐朝过往飘去。
八岁那年，是哥哥被领养走的第二年，也是荧第一次见到钟离的那年。
那一天，荧和往常一样的，靠在孤儿院的那棵大树下，抱着自己心爱的书籍读的津津有味。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影洒在泛黄的书页上，有微风吹动着她的金发，带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如此静谧而美好，以至于让荧忽略掉了今天孤儿院过于安静的事实。
如果能选择重来，荧绝对会选择午休去好好睡觉而不是来这里看书。也许这样，后续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彼时还是小姑娘的荧看书入迷忘记了时间，直到站起来的一瞬间才发觉双腿早已坐的发软，她慌乱之间失了重心，直直向前方倒去，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荧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意想之中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她撞入了一个温暖的，周身还带有墨香和试卷气息的怀抱。

许是这气息太过安稳而好闻，荧一时忘记了挣扎，呆呆地仰头向上望去，这一望，便闯进了那双略带笑意的金色瞳孔，而眼角那抹朱红便好似一对翻飞的蝴蝶，摄人心魄中却又不显女气。
小小的女孩在这一瞬间看呆了，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拉开距离朝眼前陌生人道谢。
“无妨…倒是你在看的书，《璃月史》？怎么，你对璃月的历史很感兴趣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缓缓传来，似乎对八岁孩童读这种书毫不惊讶，倒是荧一时间突然觉得有些慌乱，她望着那双略带笑意的金色眼瞳，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也不是…比起了解璃月的历史，我更想了解璃月的神—摩拉克斯。”
“哦，那你觉得他是一位怎样的神明呢？”男人似乎丝毫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对于八岁的小孩是否超标，倒是一本正经的询问起来。
“我觉得…他是一位可怜的神，故友早已离去，只留下他独自一人，身为神，喜怒哀乐不能明显表现，甚至，身边连一个交心的人都没有…”“是吗…那如果他不再是神了，你愿意和他做朋友吗？”男人俯下身来，眼睛平视着前方的女孩，女孩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见底，倒映出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我愿意。”毫不犹豫的，女孩笑着说出了这句即将改变一切的话。

于是，就是从那一天起，孤身一人的女孩收到了意料之外的领养通知；也就在那一天，曾经高高在上的璃月之神退位，来到了女孩面前，成为了钟离。
荧还记得那一天，那一天下着大雨，她抱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礼，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钟离撑着油纸伞向她走来。“走吧，我们回家。”钟离轻轻牵上她的手，对她说道。这是摩拉克斯在成为钟离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直击女孩心灵，打破她内心坚冰的致命一击。
而现在，时间如白驹过隙，当年被钟离带回来的腼腆女孩，已然长为大家闺秀，而当年心底下种下的种子，也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10年时间的磨合，足以让二人之间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荧懂得钟离对每一样古玩的喜恶与评价，学会了他所教授给她的每一样琴棋书画；而钟离，则对少女的了解更为深入，他每一年的生日礼物送的都是少女最为渴望的，他的每一次教导都能引起少女的兴趣与探求欲。甚至于，小姑娘的一个眼神，一个语调，他就能懂她在想什么。
钟离先生就是摩拉克斯，是璃月的神。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很少，荧算其中之一，哪怕到现在回忆起来，她都有一种活在梦境之中的不真实感。可是，虽是知道，虽是如此，她却仍就胆大包天，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这位璃月的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不知道，也许从那天他笑着对小小的他发出邀请，从他变为钟离开始，一切便早已是注定好的结局。她注定爱上了一个给不了她任何回应的人。
“小姐，换好衣服了吗？这边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门外的敲门声伴随着侍女的声音传来，唤回了少女飘摇的思绪，“我马上就来。”荧一边匆匆忙忙的回答着，一边拿起一件纯白丝质的露背礼服，于成熟之间却带有一点稚气，将少女的气质显露无疑。少女忽的想起，就连这身礼服，也是钟离亲手为他挑选的，细致至此 ，他又怎会不知…只不过是不愿接受罢了。
只能做朋友吗？摩拉克斯，你当年立下契约时，是否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可是，我并不想只做你的朋友，我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同行。荧在心里苦涩的想到，略微整理，起身出门，表情又回复到那个天真可人的少女。
荧提起裙摆，跟着侍女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的面前，此时的钟离一生黑色西装，领带系的一丝不苟，更衬得他体态修长、挺拔。
看到荧来了，那双淡漠的眼里这才泛起丝丝暖意，嘴角也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他礼貌而自然的牵过荧的手，引着荧走上她人生的第18个阶梯。

哪怕岩神已成钟离，他的光芒却丝毫未被遮掩，宴会之上，钟离像往常一样把她护在身后，摸了摸她的头，说：“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不会太久的，等我一会。”
荧像只小猫一样愣愣的被摸的点了点头，然后，只见钟离转身离去，挡住了那些对她或是探究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荧跟着侍女来到了为她专门准备的餐桌旁，与别的餐桌不同，这份餐桌上放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菜品，硬是要说的话，这些都是荧平时爱吃的零食，旁边似是怕她无聊，还摆上了几本她爱看的书籍类型，想到这一切都是那个人为她准备的，荧不禁觉得心头一暖。
只是…荧往饮品区看去，那里又形形色色的饮品，却唯独没有…酒。回想起那个充满安抚性的摸头，荧突然明白了，原来在他眼里，18岁的自己和十岁的自己并没有任何区别，自己…从未获得与他并肩的机会…
这又算什么呢？摩拉克斯，荧苦涩的想着，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她不顾侍女的阻拦，端起旁边餐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热的刺激着喉咙，对于初次喝酒的人来说并不好受，荧连着呛了好几口，嘴里酒精的酸涩与眼泪的腥咸会在一起，让她饮下一杯又一杯。

“呦，这位小姑娘，很能喝吗？要不要与我共饮一杯？”有人不怀好意的朝她靠近，荧眯了眯眼，刚想拒绝，却在看到不远处的钟离伸出了刚想收回的手。她赌气似的端过那杯一看度数就不低的酒，刚想要一饮而尽，手腕却忽的被人捉住。
被酒浸过低沉而喑哑的男音传来，“她不舒服，我替她喝”，她抬头看去，看到一双冰冷而盛怒的眼睛，正牢牢的盯着前方的那人，直到他仓皇逃窜为止。
这个位置，荧整个被钟离圈在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以及略带酒气的呼吸。这时荧才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这个人不再是摩拉克斯，而是钟离。
于是她不再犹豫，卸了力道，转而倒向身后那个温暖而安心的怀抱，吻上了那双薄凉的唇。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身上人不知所措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