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等你（七十七）

趁那人回身腾挪碗盏的功夫魏无羡极速将那不争气的泪珠擦抹干净。他尽力笑着，心乱不已。他好像都能听到山门外的喧嚷了。蓝曦臣虽然轻描淡写，但他们敢无凭无据就敢围了云深不知处，如此嚣张，任谁都知道他们并非为讲道理而来。叔父兄长相护至此，他待在这里一日，蓝氏离成为众家的靶子便近一日。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或者说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能避免，可是……
可是什么呢？蓝湛已有好转，蓝湛痛症可解，这是喜事。自己离开了，他也不会怎样。蓝湛不需要他了，他可以痛快儿走了。这是好事。
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里带来灾殃呢。何况，有些东西也是到了不得不讨回来的时候了。
可是……活着的蓝湛还会等他死了的魏婴吗？
他想多看一会儿，多看几眼，烙进心里。那他死得久一点，也没关系了……
那人一直看着他吃东西，他有些不知该用种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大概什么都还不知道的人。
他低着头，眼角微红，不知道吃到嘴里的东西是什么滋味。蓝湛大概是知道他几日未进食，一下吃不了太多，准备的东西量不算多，努努力可以吃光。他不停筷地吃着，虽然总会念叨吃什么美味佳肴，但他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可是不知是因为心里堵得慌还是胃里更堵得慌，吃到一半竟是再也吃不下。他看着那心意，吃不下又舍不得放下筷子。

“蓝湛……”
“嗯。”
“你做的，很好吃。”
魏无羡还是那样笑笑地，但蓝忘机知道，那餐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他去做饭，但他根本不会。他按照食谱琢磨着，眼前却是魏婴那一张忧心的脸。那张曾经明媚生动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起罩上了一层云翳。这样一分心锅糊了。如此一番折腾才有了这看起来很显寒酸的粥点。
“……魏婴，”蓝忘机拉住那人的手，卸下他的筷子，有些郑重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想过了，也跟叔父兄长清楚表述了自己的意思。方才随蓝曦臣到雅室时，蓝启仁已等在那里。
“听曦臣说无羡已经醒了？现在如何？”
“是，叔父。魏婴暂无大碍。”蓝忘机恭敬道。
“嗯。”蓝启仁顿了片刻，问道：“他可说了什么吗？”
“……”蓝忘机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将刚刚在静室与魏无羡的那番对话说与二人。“无羡聪慧，已猜到温晁会有动作，我把外面的事大致与他说了，也因此提到假死之事。”
蓝忘机本来垂眸听着，听到此处，倏然抬眼。那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行的，即便到了那一日，只要他醒着，行或不行也要看他意愿。若不愿，还有背水一战。
感受到蓝忘机的目光，蓝曦臣转向他，平静道：“他问我要了隐匿脉息的药。”

蓝忘机顿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所谓假死的第一步。
“如此，忘机，你回去后多留心，务必不要有什么异状。其他，有曦臣周旋。”
蓝启仁言毕望向窗外。云深不知处被围至今，无人敢来支援。估算时日，江晚吟也应该早就到了，到了现在还没出现，游说的结果可以想见。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叹了口气。
蓝忘机听出了叔父的疲惫与勉强。现在山下豺狼环伺，尝不到肉，哪里会散，又哪里有周旋的余地。分明已到了最后一步。
停了一会儿，蓝曦臣突然又看了蓝忘机一眼，道：“他问了我你的情况，我跟他说了你有改观，痛症可解。”
“……”蓝忘机忽然感到一阵不安。魏婴他在想什么？
相比此刻魏婴见他会作何感想，蓝忘机更想知道魏婴是不是在独自想着什么。
这三个人的场景。曾经自己迷糊着，魏婴找兄长了解自己是不得已，此刻魏婴已经醒了，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他未动声色但他想即刻回静室。
半晌沉默，蓝忘机起身对蓝启仁一拜，道：“叔父，对魏婴……不必隐瞒。”
“怎么？”
“魏婴，他没那么弱。”他远比大家以为的要能隐忍得多。
那几个字说得决绝，令闻者侧目。蓝启仁看着他，满眼问询与担忧，最后只问道：“那你们？”

“我会告诉他，剩下的……由他决定。”
“……”
“叔父兄长，粥要凉了，忘机告退。”
他已经这样决定了，他本是果决的人。可临到开口，魏婴就在他面前，他却像是回到两年多以前远远看着的时候。他抑不住忐忑，诸念横生。
魏婴睡里梦里曾喊他的名字，会宽慰自己说不会离开，偶尔心血来潮时还会有亲昵。他珍藏着他们两人的一帧帧。可现在那些似乎变得没有那么有分量了。万一他也只是心血来潮呢？万一那宽慰只是对那时胡搅蛮缠的人的宽慰呢？万一只是无奈呢？
又或者那些都不是他的一厢情愿，但他真的只是怜爱那个童稚心性的……人呢？他甚至不敢再往“自己”上想，自己这么闷，这么无趣，哪里合他的眼呢？
卡在这里越久心越沉得厉害。一瞬间想，那样也不错，至少还能那样纠缠。
“纠缠”两字过到脑子里，蓝忘机一下清醒。对这个人，最不该做的就是纠缠。若他真的无心……此一去，便该是他的新生。
“蓝湛？”魏无羡等了半天，忽然笑了。他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个欲言又止的人，“蓝湛，我也有话要跟你说。要不，我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