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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萤火虫

2023-08-20 来源:百合文库

【围观】萤火虫


黑暗中一个光点由暗红变成了亮红,关德宽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眉头紧皱,看着过几天就要收割的麦子,屏住了呼吸。过了半晌,烟雾顺着鼻孔冒了出来,拂过他的面庞,消散开来。他把咂到底的烟蒂重重摁在满是黄泥的老布鞋底上,背过手,一步一步朝着街道走去。
夜色正浓,四下一片漆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也只留了一点缝隙。街道两边小贩的货架以及地上的菜叶,面向微弱月光,诉说着白天的喧嚣。唯有一只野猫,在垃圾堆里觅食,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咚咚咚”。
野猫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了一跳,一溜烟窜到了街角,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关德宽在敲梅师敢梅员外家的大门。
“梅老爷,梅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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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敲门,一边喊叫。
过了许久,黑暗中一缕亮光从梅府朱红大门缝隙里投射了出来,打在关德宽脸上,刺得他眼睛生疼,赶忙用手遮挡。此时“嘎吱”一声,更多的亮光涌了出来,梅府管家撑开了右边的门。
“关德宽?”
梅府管家一脸惊讶。
“怎么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儿吗?”
眼睛渐渐适应了亮光,佝偻着腰的关德宽对管家拱拱手:
“我来请梅老爷结一下去年的麦子钱,这都整一年了,今年的麦子眼瞅着就要割,没钱租机子。”
环顾四周,仍旧是一片漆黑。
“哦,哦你是说这件事儿啊,今天白天老爷还跟我说来着,他老人家没忘,你放心先回去,过几天啊,过几天老爷托人给你送过去,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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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府管家说着便动手关起了大门,关德宽用脚卡在了门缝。一半身子投在光亮中,一半身子没于黑暗里。
“不行啊梅管家,屋里急着租机子,麦收九成熟,不收十成落,等不得!”
看着关德宽脚踩在门槛上,鞋上满是黄泥,糊了一门槛,梅管家一把推开了他,关德宽整个身子没入黑暗中。
“关德宽!你知道这门多贵吗!?敢用泥脚踩,你知道这漆多贵吗!?赶紧……”
街左一户人家灯闪了一下,这是漆黑街道里,唯二的亮光。
“赶紧起来,地上凉,别感冒咯,生病了怎么割麦子呀。”
梅管家温和地说。
关德宽缓缓爬起来站直了腰:
“那烦请管家叫一下梅老爷,给我结了去年的麦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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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是说了吗,明天我给老爷说一声,过几天老爷遣人给你送过去,你的麦子那么好,老爷今年肯定还是收你家的麦子啊,怎么会不给钱呢?真的是。”说着,梅管家蹲下来用衣袖悉心擦着刚刚被踩过的门槛。
“不行!”关德宽突然强硬,同样蹲下来,紧紧扯住梅管家的衣袖:
“去年说元月就给,到了元月让我回去等,开春播种了就送来,这都秋收了,实在是没钱租机子。”
这着实惊到了梅管家:
“嘿来劲儿了是吧,给我松开,别用你的脏手拽我的衣服,我踹……”
右边一户窗台上的花盆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发出除了梅府门前,唯二的响声。
“咳咳”梅管家手握拳状,放在嘴边咳嗽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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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你就放心先回去,天一亮,我就跟老爷说。”他掰开了关德宽死死抓住衣袖的手指。
“大晚上吵吵闹闹干什么呢?”
院子里传来了声音。
管家猫腰踱步将门的缝隙拉开了些:
“老爷,关德宽来要钱来了。”
听到管家的回答,梅师敢眼睛有了高光,不紧不慢地系着扣子,自下而上打量着关德宽。
梅老爷的目光从他不大的眼睛里投射出来,打在关德宽脸上,甚至比之前的灯光更让他刺痛,逆着光,看不到梅老爷的表情,他的腰又佝偻了下去。
“你来要钱?”梅老爷问。
“老爷,穷苦人家实在是今年的麦都没机子割了,不割还怎么给你供麦子啊。”
关德宽战战兢兢,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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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是不是来要钱?”
梅老爷又问了一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关德宽低着头,半天不语。
街拐角一户门口的灯亮了起来,紧接着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出来解手。
梅老爷伸了个懒腰,语气缓和地说:
“德宽呐,今天晚了,你且安心回去,明天,我亲自上门,把钱送到你手里,好不好,秋夜凉寒,渗坏了身体就得不偿失咯。”
关德宽身体向前挺了一挺,两眼直勾勾盯着梅老爷,也不管光线刺眼,没有退让的意思。
梅老爷轻哼一声,直接无视了他的目光,示意管家关上大门,正欲转身回府,一声婴儿啼哭传入三人耳朵,寂静的街道刺耳起来。同时街右一户人家灯也亮起,屋内传来哄孩子睡觉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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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老爷瞬间转身,双手抱臂作发抖状:
“管家啊,秋凉了怪冷的,你去帮我拿件大衣,哦,也给德宽拿一件,哦,还有啊,把德宽去年的麦子钱也拿来,一年不容易,今年也要勤快呀,老爷我还收你家的。”
梅管家弓着腰一脸笑容:
“是是是,还是老爷想得周到。”
关德宽听到这话,身子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谢谢梅老爷,梅老爷真是体恤我们清苦人,今年麦子还是梅老爷家的。”
说着,他激动地握住梅老爷的手。
“呵呵呵呵,好了好了,这都是分内之事,管家来了,快回去吧,夜深了。”
梅老爷洋溢着动情的笑容,帮关德宽披上大衣,将一摞钱数了又数,这才递给关德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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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德宽手里紧紧攥着钱,一步一步走出街道。
不出半晌,婴儿啼哭渐渐停止,这户的灯也跟着息了。
看着关德宽离去的背影,梅老爷面部肌肉在跳动:
“刚刚都是哪几户有动静?”
“左边第一家,右边第三家,街拐角那一家,小孩哭的是右边第五家。”
“我早晚要收拾他们!”
梅老爷正了正身上的大衣,转身回府。
管家关上了朱红大门。
夜色正浓,四下一片漆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实,一只野猫,在垃圾堆里觅食,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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