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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晴风村往事

2023-08-20 来源:百合文库

【围观】晴风村往事



一座晴风村,坐落于秀丽的山水之间,只是交通闭塞,世世代代可能也不出几个人走出这座村庄。好在晴风村山川中的鱼鸟走兽随处可见,也算是世外桃源。
可秀美村庄的宁静却随着田野间的议论之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看,你看看,真是心疼哟,这么多稻子。”王勤看着眼前的场景,发出心疼的感叹。
田间的稻谷被堆积在一起,像是被人连根拔起似的,躺在路边奄奄一息。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条纹,几乎没有抽穗的迹象,就算有也是病怏怏的短穗。
“那老徐家里也是作孽,那么几张嘴要着饭吃,好死不死碰到这种事情。”一个瘦瘦矮矮,却还精干的家伙向王勤搭话。
“唉,是啊。”
“哼,我看他家是活该哦。”
王勤顺着不和谐的声音看去,发现是村头一霸,李殷。王勤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只觉得他是个麻烦人,便默不作声地装作没听到。
“哟,这不李家少爷吗?”那瘦瘦矮矮的家伙却没头没脑地抢着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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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刘叔你说的什么话儿呢?不敢当不敢当,哪来的少爷什么的,不就多几块地儿吗?”李殷嘴上说着不敢当,脸上却不这么画。
“不过,你说这老徐怎么就活该了呢?”刘叔看着远处还在忙活的徐忠,对于李殷的话甚是不解。
李殷看看刘叔,又对着还在田间里拔死掉的水稻的徐忠大声议论到:“那外地儿来的倒插门女婿,可不是他们许家自个儿招上门的吗?得了,克死了岳父母不够,连着孩儿他妈都给克死了,这不就活该吗?”那个“该”字仿佛被李殷拉长了许久。
“诶诶诶,少爷少爷,这可不能乱说啊,万一被他几个闺女儿子听见了,怕是……”刘叔边笑边希望化解这尴尬气氛,“不好啊,您说是不?”
“怕啥啊,刘叔。这都不和自己亲闺女、亲儿子说说,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妈是怎么死的吧,哈哈。”李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摸出另一个口袋里的甘草,将其裹在纸中,对着刘叔说:“借个火。”
刘叔二话没说,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只草烟。半晌后,一股浓烟从李殷的口中飘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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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一边看着徐忠一个劲拔庄稼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虽然若是换作旁人,可能早就发了火,上来和李殷干上一架。但大家心知肚明的是,这可是徐忠啊,再怎么泼他脏水,他也不会生气、不会还嘴,更别说干架了。
“孬种。”李殷补上一句。
王勤听不惯这种话,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帮着徐忠一起拔。稻田里的泥点子在两人的衬衫上开了花。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什么病啊?”人群中又传出一阵窸窣的声响。
“对啊,万一真是什么传染病,那岂不是咱们的苗子稻子都得遭殃啊?”
“那怎么办啊?你看那穗和叶,都黑漆漆的,这咱们根本没见过啊,咋办?”
李殷听到后,走过去,说道:“您几位可别操心了,要我看,这就是他这块地儿不好,你看周围的不还好好的吗?再说了,就算今年种不了,明年不还能种吗?”
“哎呀,李殷你家是阔过的,不像咱们,没几块地儿,还得像给喂猪仔喂泔水似的,想了今天想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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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没事儿,真要种不出,你们可以找我买啊,我还囤了些粮,够大家吃的。”
“真的呀?李少爷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哈哈哈,这我是真不敢当。”说完李殷春风得意地走远了。
其余人也作鸟兽散,只留下王勤和徐忠两人待在田里,直到日落才收工。
“老徐啊,你这稻子到底是怎么了?”
“这我也难说,等我回去看看。不过,这批稻肯定是不能要了。”徐忠指着田边拔出的稻子,一脸惋惜。
“老徐啊,这些不要了也行,可是你家咋办啊?那李殷也不可能卖给你啊。”
“这我家也有囤些,不打紧,你忙自个儿的吧,麻烦你了。不过,你最好还是上点药之类的,我怕……”
“咋地,这水稻还能传染不成?又不是人。”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多防着点准没错。”
“好咧好咧,老徐你有啥困难,找我们,我能帮的尽量帮。”
“谢谢。”
两人相别于月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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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出所料的是,没隔几天,附近的稻谷也开始出现类似的现象。
这天,徐忠找到王勤,说:“王勤啊,你赶紧跟村子里的人说,这症状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遍地都是。”他手中又是一把泛黑的稻子,像是暗示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自此,这老徐田里的庄稼莫名其妙地死了两茬的事情就在村里子传开了。
有人听了李殷的说法,便是惴惴不安。村子里时常能在徐忠的田头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该不会真是这人和咱村命中犯冲吧?”
“不晓得啊,咱们地儿离得也不远,趁早隔开吧。”
翌日上午,在徐忠的田边就出现了几道陷在泥道里的铁板。
“你们这是干啥?”王勤看着这架势很是气愤。
“还有啥咧,还不是那老徐的地儿不行,咱们才这样弄的咧。”
“可这有啥用?”
“哎呀,你就甭管了。你家田离得远,就别操心咱的了。”
“你们就算这么弄,也不一定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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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呢,反正咱有李家少爷兜底,你甭管。”
无奈之下,王勤只能看着他们胡来。
随着隔断潮流的盛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这个行列。但不幸的是,黑色的水稻已经从徐忠的田里蔓延出来了。不说附近的田埂,离着数里外的都遭了殃。田间的哭嚎倒是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但此时,李殷仍然稳如泰山。
“哎呀,别急嘛,大不了到我这买就是了,你看不还有几茬能接着长吗?真是,种了这么多年的田了,还这么大喜大悲的。”
“您到是说的轻松,我家还有几个婆娘等着饭吃呢……”
李殷听着邻里邻外的叫喊,只是漠然地抽着烟,他并非感到心虚,而是毫不在乎。
回到家的李殷,一把把那顶花帽子摔在梨花木的桌上,“他妈的,这就怕了?老子都没空管咱家那口田呢。”
李殷自是不学无术,对庄稼疏于管理,就连插秧时都只是随着性子扔扔。
“哼,反正老子还有那么多粮,烂就烂了呗,还怕他明年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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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李殷就躺在麻将席上呼呼大睡。
但随着黑稻的扩散,人心惶惶,不少人信了李殷的话,打算找徐忠要个说法,但都被王勤和几个热心村民给拦了下来。
“你们是真傻还是假傻?真要克,他怎么不来的第一天克死所有人啊?”
“我们才不管,自从他来了就没有好事!你看他那远房表弟都知道离他远远的,一个住村东,一个住村西。他弟那边就啥事没有。”
“你咋知道啥事没有?你去了村西头吗?”村西边中间隔着条不深不浅的河,倘若要去,也只能借着木舟划过去,但大家畏惧水流的湍急,也不经常过河。
闹事者就如此不了了之。
几天后,李殷自己在田里琢磨了一段时间,又找到了王勤。
“王勤啊,我发现可能是一种虱子传播这种病,咱们还是得赶快想些办法,应该还来得及。”
“啊?这有啥办法能想啊?”
“有些稻子发病轻,可以挑一挑出来再插一轮。那些种子咧,用点儿吡虫啉啊之类的泡一泡。在立针和插秧的时候,弄点儿噻嗪酮之类的杀虫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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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些杀虫剂之类的上哪搞啊?我们村可没有这些啊。”
“我那还有些,是带来的。麻烦你跟村里的人讲一声,我也去西头去看看,能不能出村买点儿。”
“哎呀,难道要找你买吗?”
“嗨,多大点儿事,要用直接拿就行。”
这下,王勤才松一口气,“好好好,我就去我就去。”
但街坊邻居听到了这事儿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小王啊,不是咱们说你,别跟那家伙走这么近啊,啊,他说喷药就喷药啊?那万一还是没救活,非得赖在药身上不是?”
“你这说的什么话啊?”
“再说了,他拿了的那些啥杀虫剂之类的,能安好心吗?我可怕他自己的救不活,非得糟蹋咱的。”
一旁还有人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王勤啊,听你梅姨我一句劝,这外乡人信不得,至少,你也等他自己试试看嘛。咱们至少还有李殷给咱们卖呢,他呢,找谁去?怕是巴不得把咱们都拉下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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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勤听了梅姨的话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他可从没觉得徐忠是个这样的人,但梅姨说的又多少占点理。不管咋样,等徐忠先试试再说呗。
但这一试可是好几个月啊,本应一派丰收气象的金秋十月,却只能落得满地枯黄。
村里的人纷纷向李殷求够粮食,但李殷的粮仓再怎么大也禁不住这么多人折腾。李殷的要价越来越贵,从起初的几块,涨到后来的十几块,再到几十块。
“李殷,你他妈是不是东西?大家现在都没什么存粮了,你这么要价,不怕遭报应吗?”
“到底是你傻,还是老子蠢啊?我家也没那么多粮够你们买啊,反正最后就这么几十斤,爱要不要。”
那大家也只能乖乖地交上票子,听从李殷的安排。
但事情出现转机的时候,村民惊奇地发现,徐忠家的稻子却多少产了些粮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拜托王勤转告别人,反而是字迹挨家挨户地上门讲解方法,送药送粮。
“虽然不多,但多少是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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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住户看着日久不见的米粒儿,心一软便收了下来;也有些村民就认定了徐忠这人没安好心,颗粒不收,还把徐忠赶出门。
“别来了,看见你就晦气,要不是你,咱村怎么会受这样的苦。”
但骂归骂,谁看着徐忠家的田不眼馋呢?
真要说起唯一不眼馋的,可能也就只有李殷了吧。虽说他也看着徐忠家的长势越来越喜人,可他心里就是不相信。
但他看着还有几个人学着徐忠的样,也收了些粮开始分发,心里便觉得甚是愤恨。
“就他那样一破落户儿,还能和咱一样到处分发余粮?笑话。”
他转身就同自己七大姑八大姨讲,“那徐忠家的米都是掺了药的,我家鸡啄了点剩下的米,第二天就死了,大家可千万别吃。”
但不吃哪行?是等着他李大少爷给大家变戏法?还是画饼充饥?就连李殷家那点存货,可够他吃多久的呢?
最后就连李殷家也没有粮了,可他也拉不下脸去求别人吧。
忽然,这时,徐忠走了进来,啥也没说,就在他桌上拍下一袋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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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啥?谁要你进来的?”
“怕你饿死了。”徐忠也不跟他多废话,转身就打算走。
“谁要你的粮,拿走拿走,给我滚。”
徐忠听见逐客令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拿起粮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到过年时,除了李殷和少数几个人,其余的村民都和气地聚到村里的大仓库里,这里平常就放一些务农工具之类的。这里虽比不上李殷家的小楼气派,但多少还能容得下这些人。
大家看着徐忠,略有些尴尬地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冬雪在仓库外的地上被昏黄的灯染成鹅黄色,像金黄的稻穗一样。
初八那天,过年没来的几个人纷纷到徐忠家里表示歉意,说自己可不该听李殷那傻鸟的。
徐忠就纳闷这和他有啥关系,但还是摆出一桌酒菜来招待几位。
“您知道吗?那喜欢被人捧臭脚的蠢货,昨晚上死家里了。”
徐忠的眉头紧缩,“死了?”
“是啊,活活冻死的,死不瞑目呢!据说他手里还握着一把米,结果手都给老鼠啃烂了。现在都没人给他收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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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人一巴掌把那人的帽子拍飞,“说啥呢?还让人吃饭了不?”
那人捡起帽子,傻呵呵地给徐忠赔罪:“不好意思啊,哥。要不咱到时候给你带几件东西来吧。”
“东西?”
“他们家可就剩他了,毕竟祖上阔过嘛,可不得把他家那些东西分了,要不然给老鼠啃了之类的多可惜啊。”他继而伸长脖颈,又回缩,脸上浮现出理所应当的笑容。
春日降临,晴风村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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