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物理学而死》——这是物理的悲哀，也是物竞生的悲哀（八）

8.
谦宝干咽了一口口水，他的双腿微微有些发抖，但他极力保证自己的大脑清醒。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共有八个摄像头正对他，他座位左面的那块落地玻璃还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后面站着个人观察的隐形玻璃。重点是桌对面的那位叶·HenTai刑警散发出的Hen场，让他处于紧张之中。叶·HenTai一边一直抖着艰难冒着裤子开裂危险而跷起来的二郎腿，一边前后摇摆身形弄得高档的办公椅吱嘎吱嘎地响，不是发出堪比鼾声的巨大鼻息，全身上下的肌肉写满了“力量”两字，强壮的力量美让别人足以忽略这位刑警的身高缺陷。
真是可怕至极恐怖如斯。
只见叶·HenTai抠了抠鼻子，终于放下了二郎腿。“说话，小伙子不要紧张，都是自家人。我说话那么委婉，你还觉得是坏人？不瞒你说，我和蔼可亲待人友善心胸开阔大腹便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语文高考130！”他似乎说得有点喘不过气，“不信你看。”说完费力地从腰间掏出刑警证。
谦宝默默翻开贴着桌面划过来的证件，看看证件上的照片，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位黑墩墩的糙汉子，竟无言以对，刚想说的话一股脑全憋回去了。

这哪跟哪儿吗？不像啊！照片上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待人友善心胸开阔大腹便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面露暖男微笑的帅哥和面前这个四肢发达身宽体胖黑不溜秋一脸猥琐胡子拉碴的大叔是同一个人？！你在污辱我一个学车中学的高智商高三学生是吧？这就离谱！一道一个对子都找不出来的连连看啊我亲爱的叶·HenTai警官！
谦宝满脸黑线，五根手指放在桌面上像弹钢琴那样“哒哒哒哒哒”敲。
“岁月是把杀猪刀啊……我尽力了……”叶·HenTai无奈而惭愧地摸着自己圆鼓鼓不争气的肚子。
这些也会记录到国家机密文档里去？谦宝突发奇想，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看得出你很想笑又憋笑，小心憋出内伤，”叶·HenTai倒是很精通微表情，谦宝皱眉与耸鼻的小动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现在言归正传。首先，把你了解到的‘梁彬轩’的一切内容，全部告诉我们。”
问题跑出来，事情进展就快了。梁彬轩的兴趣爱好，作息时间，个人性格……滔滔不绝。
“没有了么？”叶·HenTai皱眉。
于是乎，梁彬轩暗恋对象，被暗恋对象，正大光明喜欢过谁，偷鸡摸狗搭讪过谁，多少火花战绩，多少美女追捧……一览无余。

只见叶·HenTai一边点头一边摇头，说什么“委婉了他”“原本是个可塑之才啊”“喜欢这个小伙子的高尚品格”。叶·HenTai弹了一下笔杆，又问：“他有过什么创造性思维么？或者你听说过的？”
不知处于什么原因，谦宝突然犹豫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后脑勺，那张好久没有八卦的嘴突然之间就没有感觉了。纳闷一下子从心底不知什么地方跃进他原本就很凌乱的思维，现在叶·HenTai的话就像根搅屎棍在脑子里搅啊搅……搅得脑壳都嗡嗡的。
“您要听您感兴趣的还是刑警感兴趣的？”谦宝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当然是我感兴趣的。对话越是放松，就越是委婉嘛。真向往年轻的生活呀，要是重开就好了，胆大心细的我说不定也能过上好日子。”
谦宝环视了一圈摄像头。“也对也对。毕竟您不怕开水烫，在这种大场面也能泰然自若。”
于是梁彬轩的家底彻底没了。什么妹控三步曲，装疯卖傻假乖巧组合技，掩耳盗铃献殷勤大法，只听得谦宝口若悬河，条理清晰，分点作答，精句点评……要问为什么谦宝那么熟悉，想想Q小姐即可恍然大悟若有所思，都是梁彬轩教唆的。

“向量积分法则呢？”
“什么？”
谦宝愣住了刺激沿着反射弧直到下一秒才让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不知什么时候对面那个黑墩墩的刑警脸阴沉下来，大概阴沉了很久，在他最麻痹大意的时候，那个最阴险的问题就像毒蛇一样，冷不丁地将你咬死。
叶·HenTai的脸上满是亲切的笑。同时也是最得意，最狡黠的笑。
谦宝的微表情出卖了他自己。其实“向量积分法则”才是谦宝想要保住的，这才是梁彬轩真正的家底。不知为什么，谦宝一直觉得，这东西不能外传，“向量积分法则”不能让别人知道。梁彬轩最大的口头禅就是“越有利则越有害，物愈极则愈必反”。当一个时代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完全不在一个程度上的知识，带来的可能不是革新，而是对当下知识体系的覆灭与猜疑。就像把现在世界上所有的建筑夷为废墟，人类究竟是重建还是毁灭，谁也不清楚。
可是一切偏偏都被眼前的这个刑警击中要害！
“随便问问的，不过你真的知道啊，那就说说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谦宝连说两遍，咬字咬得越来越重。
“七天后的中午十二点。”

“啊？！”
见谦宝一脸惊愕，叶·HenTai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扇去刚才那股沉重令人窒息的硝烟味。“我们是很诚意的，真的没什么歪念，不过破案而已。包括你的朋友在内，共十六起案件，均是物理先驱莫名失踪或是失踪，”叶·HenTai的眼光突然就锐利起来，与之前的嬉皮笑脸截然不同，“所以拜托你哪怕是一点点消息，七天后的中午十二点，在一个特定的地方会发生一个事情。你知道在哪里的，对吧？”
冷汗从谦宝的额头差点留下，他忍住了。他要忍住一切微表情。忍住，忍住，忍住，忍住——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突出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他听到秒表的计时声戛然而止。
原作者：F.Eric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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