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土星概率

这是人类文明移居土星的第四千二百年，远古的文明在科技的迭代中日渐式微，太阳下早已没有新鲜事，高速运算几乎可以解决一切的生活问题，稀缺的只有多巴胺和内啡肽。我在十三号基地的机库里擦拭着我的“狂暴白鸦”，一台橘黄色的重型耐高温地幔探查机，可以钻入地下两万公里的地幔层进行日常矿物探查工作和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作。机甲操作证是去年考出来的，考挂了两次，一次因为操作过速，一次因为机甲入库压线。
“嘿！卡洛特！” 机库门口传来喊叫声。
我把脏抹布扔在地上，手撑着入舱盖跳下来。 来的人是莱迪士，我青梅竹马的兄弟。
 “听说了吗？关于土星概率的事情。”
“土星概率？”莱迪士像是刚跑过来的样子，气喘吁吁的满头是汗。我掏出手帕，他接过去擦了擦。
“你居然不知道？”莱迪士一脸吃惊的样子，他把手帕还给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立方体并把它扭开。立方体投射出一段三维影像，一个叫做拉菲尼斯的男人在演讲。
“土星由于其特殊磁场引力，可以识别吸收部分较强的生物电流，这些生物电流经由土星磁场的加强放大，从而会对未知事件的结果产生一定的影响。磁场中的电流对事件结果的影响强度尚未可知。不过我通过冥想，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这种影响，它在较小范围内是绝对可控的。”拉菲尼斯说着拿出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塑料斜坡，斜坡的上端很窄小，下方却很宽大，坡面上有各种不同的障碍物，坡底有几个卡槽，上面标注了数字。

“现在，我冥想这枚硬币一定会落入三号位置。”拉菲尼斯说着掏出一块硬币放在额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坡顶的位置松开了手。硬币被各种障碍物改变了方向，最后稳稳的落入了坡下的三号位。
“现在， 我希望它掉入五号位。”拉菲尼斯把硬币从三号位拿起来，重新放在额头，然后又一次让它从坡顶滚落，硬币果然滚入了五号位。拉菲尼斯又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成功的。
“怎么样？”莱迪士把盒子收起来，看着我。
“骗人的吧。”我不屑地撇撇嘴。如果冥想有用的话，那我早就可以和。。。
“你再看这个。”莱迪士脸上浮现出坏笑，他小心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
“磷石！你哪里搞来那么大一块的！”我跳起来，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躺在莱迪士的手掌心，黑色的矿石表面附着着一层细细的磷片，它们规整细小地排列在一起，在机库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确实是一块货真价实的磷石，品相也极为不错。磷石是最稀少的矿石，因为它美丽的外表，富人都爱拿它做首饰。听说佩戴它还有强生健体的作用，对于这点我不置可否。这种矿石只存在于盲石矿里，一种表面看上去好像普通的石头一样，但在剖开之前你无法知道里面会有什么的矿石。我喜欢盲石，虽然它常常让我失望。这种石头在地幔层到处都是，大多的盲石矿只会开出一些普通的碳晶，那是一种和磷石拥有相同成分只是分子排布不同的石头，主要用于建立基地的防御板，因为数量惊人的多所以很不值钱。我常感叹于造物主的顽皮，把不同的命运藏在一方石头里，明明拥有同样的成分，却被赋予截然不同的地位。

“这么大的一块磷石可值不少钱。”我把磷石还给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的讨厌这个什么土星概率。
“可不是么！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练习冥想，我终于成功了。”莱迪士的脸上满是兴奋。他把磷石重新拿布包好放起来。“昨天上午日常勘探的时候我遇到一块盲石，我对着它冥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天知道那有多难。。。刚才我去切割室打开它，里面还真的就是磷石！”
我看着他脸上孩子气的笑容，突然觉得这土星概率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东西。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来，二十四号基地出现一只莱比特兽需要支援，我迅速跳入“狂暴白鸦”的驾驶舱。莱迪士也跳进他的那台红色的“末日红莲”，他在驾驶室里冲我做了个鬼脸，很快消失在地下通道里。
 “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我的脑子里回荡着莱迪士的话。
到达二十四号基地的时候情况很糟糕，很多人受伤，更多的人失踪，地上满是鲜血和残肢，我感受到一阵反胃。基地一角有一截断掉的尾巴，是莱比特兽的，受伤的野兽在基地一角暴怒地嘶吼着。我操纵着“狂暴白鸦”和大部队一起把野兽往地表通道赶，打掉两匣激光弹后终于把这该死的动物赶了出去。这次的袭击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那只莱比特兽咬开了碳晶防御墙，人类在巨兽面前毫无招架能力。

 砍掉莱比特兽尾巴的是一个叫做戴空的外国人，他的机甲装配的不是激光弹，而是长刀，一种古老的武器。特尔尼普上校指示他带着那截尾巴去研究室，其余的人则留下来打扫废墟。医疗兵也赶到了现场，受伤的的人被放进医疗舱里，十分钟后就完成了躯体再生。只是可怜那些失踪的人，他们再也无法回来。
还好碳晶很多，修复好的防御墙比以往又多加固了一层，野兽袭击和地裂灾害一样，并不会常常发生，一切危险因素都在可控范围。人们短暂地休息了一下，又回到各自的基地进行日常探查工作。
莱迪士看样子沉迷在了冥想的世界里，他挖到了更多的磷石，而我却依然执着地将这一现象归结于他的运气，我的盲石矿里永远都是碳晶，我察觉不到一丝磷石的影子。挖到很多磷石的莱迪士被调去了一号机库，那个机库里上工的都是一些达官贵族的孩子。我很难过，这是第一次他与我分开到那么远的距离。他来宿舍道别的时候我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玩着手里的碳晶。我什么也不想说，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他从背后用力的拥抱了我一下，放下一个盒子就离开了。

过了很久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盒子。那是一大盒磷石，里面有一张字条嘱咐我好好练习冥想，我手里的碳晶放进盒子里。一号基地在中心圈，远离莱比特兽的骚扰，起码他在那里会很安全。
再一次见到莱迪士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十九号基地被两只莱比特兽袭击，他们从外层二十四号基地一路突破进来，天知道碳晶防御墙为什么如此脆弱，这一次连一号基地都派出了支援。
战斗打得十分艰难，那两只莱比特兽互相配合着闪躲，很多机甲被拍成了肉泥，我紧张地盯着那只红色的机甲，它离其中一只莱比特兽很近。那个叫戴空的外国人也在附近，他灵活地挥舞着两把长刀与另一只莱比特兽缠斗着。黑色的机甲如同鬼魅，一下子砍断了那只怪物的爪子。莱比特兽愤怒的咆哮了一声，把红色的机甲拍到了一边又一脚踩了上去。
“莱迪士！！”我叫喊着冲过去，对着巨兽的眼睛打出一枚地狱炼火。导弹击中了它的鼻子，它哀嚎了一声。野兽们终于有了怯意，它们从残破的碳晶墙退出去，很快就不见了。
医疗兵很快出现在基地的各个角落，我的小臂不见了，但是我顾不上这些。我奋力往“末日红莲”那里走过去（我就说那个名字不吉利！），莱迪士已经被人从驾驶室里抬出来放在了医疗舱里，他的下半身不见了。我双腿发软，跪坐在医疗舱的边上，一个医疗兵冲过来强行把我的胳膊按进了小型修复舱里，剧烈的疼痛让我两眼发黑，我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莱迪士已经从医疗舱里坐起来了，很虚弱的样子，他小腿以下还在修复中。谢天谢地他的医疗舱有局部麻醉剂，这让我可以和他说说话。
“嘿，你还好么。”长大之后我第一次那么大胆地直视他的眼睛，那双蓝得让人心跳的眼睛。
“还凑合吧，我后悔没有在档案里把我的身高多填几厘米，这样我就能长高了。”莱迪士低下头移开了眼睛，他看上去有些沧桑。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加固防御墙的，怎么会让野兽那么轻易就突破了防线。”我挪到更靠近他一些的地方，和他肩并肩坐下来。
“也许是因为土星概率。”莱迪士苦笑了一下。
“土星概率？”
“是的，我们赶到二十四号基地的时候发现那里的防御墙只有之前的一半那么厚。”
“怎么会这样？”我惊讶极了，按照碳晶的出产量，当时的库存足够他们使用半年。
“他们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使用土星概率。”莱迪士调整了一下坐姿，“上个月他们的碳晶产量甚至低于以前磷石的产量。仓库里全是大块的磷石，根本没有碳晶的影子。等计算机发出警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当所有人的愿望都是统一的时候土星磁场让生物电变成了不可逆的绝对概率。”

“他们根本挖不出碳晶了。”莱迪士似乎有些疲倦，他轻轻合上了眼睛。
我沉默了，就算是高等的计算机无法提前计算出人心的私欲。
“嘿，卡洛特。”莱迪士突然转过脸看着我。
“你一直都知道吧，土星概率。”
我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那天我看见你宿舍里的磷石了，你早就学会使用冥想了对吧。”莱迪士把脸转回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磷石放在手里把玩，是那天在机库里他给我看的那块。
我的嘴巴像是被什么胶水粘住了，什么都说不出口。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因为如果土星概率是真的，那么。。。
“我想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你的愿望”
莱迪士温柔地说，我感觉到一种被戳破的难堪。
“你知道。。。也许我不是你的那块磷石。。。”
“但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磷石。”
彩蛋时间：
卡洛特=Carrot=胡萝卜
莱迪士=Radish=青萝卜
戴空=Daikon=日本大根萝卜

特尔尼普=Turnip=白萝卜
拉菲尼斯=Raphanus=萝卜学名
莱比特=Rabbit=兔兔
哈哈，我们都是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