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拟人】火车里

终于完成了刚好看到有个lofter活动,包含隐藏的西藏(男)和新疆(女)的cp
人设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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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西藏很好,那里的妈妈年轻漂亮,在晴天白云之下,在牛羊牧草之间,她会唱起藏族的民歌,悠扬婉转,风起,撩起她柔软的长发,也将歌声送进了爸爸的耳朵,爸爸的心。
妈妈早逝,难产死的,我从未见过她本人,只能为数不多的照片里,找到妈妈的蛛丝马迹。他还说,西藏很好,就是留不住人,里面的人想要往外跑,就如当年的爸妈,外面的人进入了,没多久,也跑了。
他,就是我的父亲。
“说到底,还是穷的问题,近年来,上头出钱,搞得红火,扶贫好呀,真好呀。”我的父亲也是西藏人,和母亲青梅竹马,还未成年的时候,他俩就走出去打拼。母亲死后,父亲为了养活我,什么都干过,支撑到我和弟弟读完大学,这样的经历,无疑是个故事,他从不和我们说,喝了酒,张口开口就是西藏,西藏,可从走出去之后,便再没有回去过,一次也没有,“老爸,你又喝多了。”
“哪有,你这臭小子,回去了,一定要替我和那人说一句,对不起。”
“那人是谁?”
“西藏呀。”
这已是几年前的事,那时候,父亲还能生龙活虎地喝着酒,和我们侃大山,如今不行,被确诊老年痴呆之后,记性一天比一天差,他开始不敢出门,怕出了门,就忘记怎么回家,开始在笔记本上每天写上我们和母亲的名字,怕将我们忘记,他坐在椅子上,晒着阳光,念叨着,回家,回家,回西藏,回家。

我先前从未火车,高铁倒是体验过,这次是第一次。我没法带着父亲坐上前往西藏的火车,只能拍下一张张照片,放给父亲看。登记了健康信息,我找到了我的位置,买的软卧,对面卧铺的旅客已经就位,姑且称之为旅伴。旅伴身着勒规,皮肤被晒得发红发紫,年轻,一双手确实沟壑纵横,短发与我印象中处处打结的那种不同,干净,微卷,脸上还带着没理完的胡渣,正闭目养神,我在自己的卧铺坐下来,他方才睁开深凹在眼窝的眼睛。
“你是他们的孩子?”
“你认识我父母?”
“他们走前,比你现在还小,你的眉眼和你父亲还挺像的。”
我一时无语,有些不相信他的话,我们看上去仿佛年纪,大抵是从父辈留下的照片中看到了我父亲大包小包,坐着火车,前往他要去之处。
黄土、荒坡、裸岩,几乎快与这些融为一体的植被,也无法增添什么鲜艳色彩,假设此时来一阵大风,将松散的黄沙吹起,是够会将那荒坡和裸眼吞噬,亦或是锋利的裸岩将其切割。怀着固有印象,我试图寻找那荒坡上的牧羊人,是否赶着牛羊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一切也只是我的固有印象,最为千姿百态的,还是不输给旅伴双手的沟壑,荒坡上一道道皱纹,自然而狂野。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光景,也从未听父亲提及,很快,一成不变使我有些杨帆,加之高原反应的胸闷,便不再看,打算闭目养神。

“谈谈天吧,旅人,你去西藏是为了什么?”旅伴冲我笑了笑,我抬起眼皮,想着旅途漫长,就当解闷。“我为我父亲而来,他是西藏人,年轻时候出去,现在老了,想家了。”“藏族?”“不,汉族,不过我听我父亲说,母亲是藏族。他俩是一个村子,据说先前有不少和尚念经。”“བླ་མ,喇嘛,藏族的和尚应该叫这个。”旅伴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表达上的偏差,我也只好尴尬的咳嗽几下,这已经是多年前听父亲说的了,忘却许多,听过之后也未曾细查。“你是藏族还是汉族,看打扮,是藏人吧。”“那你可猜错了,,可以说我是藏人,也可以说我是汉人,都行。”听表述是同我一样的情况了,我心说,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耸耸肩,就岔开了话题。
“会藏语吗?”“不会。”
“看得懂藏文吗?”“不懂。”
“至少知道几个西藏的城市吧。”“额,只知道拉萨。”
我看旅伴用我不知道的语言小生活了句,虽然听不懂,大概能猜到在用藏语骂人。说来惭愧,父母皆出自西藏,母亲甚至是藏族人,而我这个后人,却只是徒有个外表,其他就与外地人无异了。
“如果想去你父亲的故地看看,那目的地就不是拉萨了。”旅伴看向窗外,我也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只秃鹫从天而降,俯冲而下,盯上了一个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可惜距离着实太远,连秃鹫也只是听旅伴所说,在我眼中,只是个煽动翅膀的黑点。

“希望只是自然死亡,而不是偷猎者。偷猎,该死。”后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鬓角上方的卷发也抖动几下,“我和我兄弟,可不想让偷猎者抓到机会。”
大抵是到了青海同西藏的边界,雪山开始展现出他神秘莫测的这台,只是不论是白雪还是黄沙,都无法掩盖贪婪的罪孽——藏羚羊的尸体。
“兄弟他一定看到了,一定。那是他的羊,可从前总有一帮畜生,想要杀他的羊,拿皮子。”我本以为他会说上一阵,但他也只是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窗外飘起了雪,远处的雪峰在其中若隐若现,这是一个白色的无人之地,只有火车还在前行。我本想安慰旅伴几句,可旅伴自己就已经调整好状态了,还冲我又笑了笑,“扶贫做好,就都会好起来。这几年查得也紧,肯定是自然死亡。”这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
或许是说累了,旅伴继续闭目养神,我趁机拍了几张他的照片,或许看到家乡人的模样,能让父亲稍稍开心开心,方才我已经拍了不少照片,多是窗外的景。我不是专业的摄影,但这片土地的独特风光,任是谁都能拍出来吧。
旅途的漫长,还是让我觉得乏味了,任是多么独特的风光,也得看到打哈欠。旅伴自从上次沉默,也是很久再没和我搭话,偶尔捧着些看起来是佛经的书,拿着佛珠,盘腿坐在床上,念念有词。当然,我听不懂,尽管确实是无聊,手机里能看的也看完了,在看完一个关于西藏反分裂的视频后,我便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我也不善搭话,偶然耐着性子听了他一会儿说到,没想到竟然听到睡着了,看来我确实是不适合。

“看,看!”最后还是旅伴打破了僵局。
只是希望他下次不要在凌晨的时候把我从被窝拖起来。
“干嘛干嘛。”“看看星星吧。”没有黄沙,没有飞雪,没有城市的繁华,甚至没有人烟,只有漫天的星光,泼洒在了穹顶的黑幕,一颗,两颗,无数颗,我像是其中的尘埃,这种震撼有着静电般的力量,将我的心牢牢吸引。但我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收回,却见旅伴并没有在看兄控,他紧皱眉头,闭上眼睛,许久,方才睁眼。
“在干什么?”
“为这片土地的所有生灵祈福。”
“包括这片土地上的人吗?”
“什么怪问题,当然包括了。人也是从自然中出,走得再远,还是不能忘本。”我打了个哈欠,这时候正是夜晚,困意席卷而来,但我睡不着,听着旅伴絮絮叨叨地说下去,“我有很多兄弟姐妹,离得近的和离得远的都有,大家都各有所长,我们便有了差别。我同大多数兄弟姐妹的差别很大。当他们行走中原四方,航过万洋,我却还在这方天地里,与我的天,与我的地,这方天地,有着最纯净的土壤,最干净的天空,也能看到地上只有过来,没有归乡的脚印。布达拉宫,多么神圣纯粹而崇高的信仰呀,可从前里面的灵魂,确实佛祖也无法宽恕。”
“农奴制度?”我这个倒在课本上读到过,尽管只是匆匆掠过,那张黑白照片,那脖子上狰狞的枷锁,依然在我心头留下无可磨灭的印象。

“你究竟是……”我开始猜测,旅伴的外表只带给我错觉,不知多少的错觉,。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他,让我觉得熟悉和亲切。
“先休息吧”昏暗的光,以至我不能完全看清旅伴的年,他身处于几乎完全的黑暗,只能猜测,他还在温和的笑着。我本以为我会因为这个笑一夜未眠,可我还是沉沉地睡去。
醒来时,天蒙蒙亮,旅伴不在,估摸着是去厕所了,我注意到他留下了一张照片,前些时候他就常拿出来看,我本来并不在意,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现在,我只是瞥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那好像个混血儿,眉目含情,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紧贴着脸颊,它有着属于狂野的奔放活泼,在阳光下跳着维吾尔族的舞步。你绝不可能在奢靡的宫殿见着她,如果有,那一定是一只误入宫殿后花园的藏羚羊,她应该在果园,在田地,被棉花簇拥,被蔬果簇拥,被一起舞蹈的年轻的维吾尔少男少女簇拥。
“不要乱动。很调皮吧,就在我的北边。”旅伴不知何时回来了,抽走了同样不知何时已经被我捏在手里的照片,“这是我的小情人,我爱她就像爱那布达拉宫。”说起照片里的女子,旅伴的语气激动不少,我是从他话里知道,那姑娘家在新疆,是个热情奔放的姑娘,很符合我的第一印象,现在人已经在车站候着了,我半开玩笑问旅伴给他的小情人准备了什么礼物,这下可好,他闭了嘴,涨红了脸,什么也不说了。

“她是个怎么样的姑娘,再说说?”我赶忙换了话题。
“她有比百灵鸟还要婉转的歌喉,轻快的脚步是那年幼的藏羚羊,她是个野孩子,顽劣狡猾,还常拿我和大哥寻开心,大哥能和她有来有回,还是在大哥的纵容下,我不行,次次中招。”我的八卦心也随着旅伴的讲述愈演愈烈,可他却摆摆手,不再说下去,“啧,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眼神,别想让我说下去,就让你闷着。”好家伙,真会折磨人。
“你之前提到我爸妈,能不能说说是怎么见着他们的。”
“他们也都是乘客,拿着攒了很久钱,带着一大包的行李,坐在我们的对面,他们的皮肤不如你这般,倒和我差不多,不过他们更年轻些,刚上车的时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完全不会在意之后的旅程会有多远,会有多累,之后他们会走到哪里,能不能回来,完全没有在想。”旅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虽然看起来更乱了,“年轻的人儿,对未来总是充满了期待。不过再怎么精力旺盛,后来都困了,睡着了,还要打呼噜,我在附近坐着都没法睡。”窗外下起了雪,雪大概不是很大吧,还是能看清外头的模样,白色的世界里,远处是若隐若现的雪山,像是高贵的圣女,被隐秘在了层层薄纱之后。
“接着我的兄弟就给他俩拍了个照片,没想到忘关闪光灯,女孩还在睡着,而她依靠着的男孩却醒来,看着我和我的兄弟,问我们,是摄影师吗?经常有外地人来他们那里,让村民摆个姿势拍照,还会给点钱,尤其喜欢找藏族的男女。”

“我问他,为什么会想要离开家乡走出去。他回答,他们不能窝在那里,他们需要钱,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环境,又不愿跟着村里人一样扒皮子。我没法说什么,他们只是想把生活过下去。西藏是个好地方,从前却留不住人。农奴想要逃,为了生命和自由,而从前的人想要走,却是为了生活和所爱之人。”
“听着很物质。”
“否则你的父母也不能将你养大。”
“那现在呢?”
“现在,算是回来了吗?”火车快到站了,到拉萨,我赶忙收拾东西,旅伴也在,却没注意到一张照片飘到地上,我刚想捡起来,被一旁另一个藏人打扮的年迈旅客抢先了,旅伴终于注意到了,他说了些藏语,那旅客换了个眼神,浑浊的眼球看向旅伴,眼神满是清澈,如同牙牙学语的孩子,并将照片交给了我,黑白照片,一个稚嫩的男孩,眉眼同我想象,坐在他的位置,瞪大了眼睛看着进图,我知道那是我的父亲,而靠在他肩膀沉沉睡着的女孩,便是我从未见过了面的母亲了吧,就是在家里,她的照片也并不是很多。“还给你的父亲吧,虽然是我们拍的照片。”看着旅伴提着皮箱,裂开嘴笑的样子,亦如在风中飘扬的彩旗,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合适称呼他一声。
西藏。
青藏铁路上的火车还要继续的他的天路,托起他飞上去的,是无数先驱者的魂灵。我见到了旅伴口中的姑娘,比照片里漂亮得多。她没有穿着维吾尔姑娘的服饰,米白色的大衣,头顶着棕褐色的针织帽,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子就把旅伴的心思全夺取了,我只得叹口气。也见到了旅伴先前反复提及的兄弟,感觉他方才是真正的藏汉合流,着实是个漂亮的人儿,但还是有着晒得发紫发红的脸庞。不同于其他二位,他就高冷许多。

“你下来的太慢了,一个妹妹性急,已经拉着大哥的胳膊走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也跟着大哥走了。怎么穿着这身呀,去看山里的同胞了吗?这次说好了,要带我去珠峰呀,再远也得带我去。”姑娘嘟了嘟嘴,旅伴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姑娘拉着胳膊走了,只留下旅伴那兄弟,不过,他在走之前,还想说什么,但这次,发出声音的是我。
“你……”
“青海,因为时间晚了,没有了在一起的位置,只能定了邻座,离你们还是挺近的,我知道你们谈了些什么。”
“谢谢二位对我父母的照顾,妈妈早逝,而老人家一直想要回来,可如今的确不方便,他有点……记不得事了。”除了西藏。
“谢我们作甚,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创造的,我们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仅此而已。”
“这样呀……今天都聚在一起,要干什么吗?”
“大哥来这边看我们,还要问问关于扶贫的事。西藏正好外出在我地方,所以我俩会一起从我那过来,就当我们交流扶贫经验吧。”他说完话,便带着行李跟上去,恰巧起风,他的头发随风飘起。风吹起了青海的长发,也吹来了远处旅伴,不,西藏的呼声,“下次再来,不要走错地方了!”
是风沙迷了眼,还是泪水模糊所致。我已是这片土地的陌生人,不属于这里,而属于这里的我的父母,已经无法归来,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我又拿出西藏给我的照片,那年的母亲还在侧,那年的父亲还年轻,那年的西藏,受着风沙。

我父亲还告诉过我,总有人会留下来,总有人会从远方来到,用他们的双手,栽下一棵棵树,丈量一寸寸铁路,开垦一块块沃土,建起一桩桩新房。年轻的男女在起舞,布达拉宫的喇嘛在祈福,德高望重的老人献上了洁白的哈达。
有一天,父亲会忘记这片土地吗?我只知道,我和我的弟弟,已经无法真正带着当年父母的那颗心,再回到,就算是踏上这片土地,依然如此。
我的相机里,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三个的背影,混在人群,无人知晓。
可以拟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