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RRY】斯塔曼轮回（第二章）

第二章：律令巫师
“你们理应还给他选择的权利。”
赫麦尤斯坐在莱姆斯和法尔汀的对面。两对相似但折射出不同情感的绿色瞳仁交错目光。法尔汀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恩沉默不语。
是的，不能再继续瞒着林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即使是养育了小林这么多年的法尔汀，也很少看到林恩这幅模样。那双酷似他自己的黄绿色双瞳黯淡无光，只有时不时在眼瞳中掠过的挣扎表明他还是一个活物。
看着面前的白色床单，林恩心里一次次地回想着。戈尔那张惊恐的脸时常还在他的眼前浮现。回想那段记忆让他的头一阵阵钝痛——当时戈尔肯定比这更疼吧。他不能饶恕自己曾经干下的事情，回忆的痛苦成为了他惩罚自己的手段。
他用手轻轻，无意识地拂过自己面颊上的伤痕。送到医院的时候它们还在，一夜之间，它们就愈合如初。像一块冰滑进了他的胃里，寒冷感让他后颈的毛发略微竖起。
这怎么可能啊....是做梦吧...
什么狼人在满月变身的传说之类的东西不应该只是传说吗...？
但是似乎不得不承认这一切不是梦，承认自己确实想过了那种事情..他深深地呼吸，呼出的气体在舌尖留下一抹腥甜。那是血的味道，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闭上眼，恐惧环绕着他，渴望从喧嚣中逃跑的欲望...他渴望月亮无声的指引，渴望回到永恒的黑夜当中，与他的同类一起簇拥在某个人的脚边。
“这是需要适应和控制的。不要去想。”
赫麦尤斯轻轻抬起一根爪指，弹了一下林恩的头。那一下驱散了不少内心的恐惧，他慢慢抬起目光，赫麦尤斯则继续说了下去：
“听着，林恩。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可以用一些激烈的方法帮助你抑制满月发狂，代价是你的余生会相当的...压抑。当然，好处是你可以安稳地作为一个凡人生活，直到死亡分开你我。第二，你可以前去你出生的世界，寻找这一切的真相。这个过程你会饱受折磨，也许下场凄惨。”
...他觉得喉咙发干。他才长出没多久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会。
“第一个。”
林恩在心里嘲笑自己——爸妈会怎么想呢...？如果这是什么RPG游戏的开头作为主角的自己应该要第一时间冲上去吧...？哈，平时老是幻想自己能够成为什么勇士，等到这样的机会到来的时候反而第一个远远跑开了啊...
“这无可厚非。你可以和戈尔继续过平凡的日子。”

赫麦尤斯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但一头冷汗却从林恩头顶冒出——
戈尔...那个一直都有些蠢的绵羊..差点是在自己的朋友嘴边送命。他心口被护身符烫出的伤口一阵隐隐作痛，他伸手揉了揉，表情像窗外的云变幻不定。
不...我要远离他。跑的有多远就有多远。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分明沾满了鲜血。
“我不可能装着若无其事再和他待在一起了...”
林恩用手扶住床边，慢慢地站起，夕阳透过他的绒毛，仿佛焰痕的边缘。他朝着他们咧嘴一笑，法尔汀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赫麦尤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镜片的反光掩盖了他的表情。而莱姆斯高高站起，一把搂过林恩，和他一起在病房里笑了起来。
走在回去的路上，赫麦尤斯递给了林恩一塑料袋的东西，林恩拎过来才发现是一袋卤煮——这是他最喜欢的小吃。大概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吃到了吧。不知怎的，他脑子里冒出了这种想法，他捧着袋子，一边吃，一边看着身边的每一条熟悉的街道，阶梯的角度，蛋糕店摆放在顶部的原料纸箱。
怪极了。明明是在走回家，但却是为了离开家。
他已经开始留恋了。

站在房门前，林恩看着自己的家门，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但很快就要和它告别了。他仰望着建筑高耸的屋顶那一片片的瓦片仿佛是晚霞的鳞片，盘踞在他家的屋顶准备着展开云朵编织成的翅膀朝着远方振翼而去。
法尔汀站在屋门前，一言不发。他没有上去开门，而是用灼热的目光看着那一个银色的门把手。那个门把手林恩很熟悉了，是他大概十岁的时候就装上去了的东西。林恩看了看门，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值得法尔汀这么凝视。
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门锁滑开的声音传出后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发出了一声惨叫。
“好疼....”
他重心不稳地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碰了门把手的那只手现在都还在传来一种持续的灼痛感，眼泪忍不住地流出来，他的那只手颤动着，肉垫上面布满了烧灼之后的焦糊伤口，透明的组织液开始从表面渗出，他神志清醒地看见一根根粗壮的灰黑色毛发从他的手掌上生长出，指甲凭空生长，仿佛那个门把手里的什么东西咬了他一口。
“为什么...？”
法尔汀不会忘记那一刻林恩看向他的眼神。那么彷徨，迷茫和不解的目光。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多久，顿悟的颤抖。

“自己起来吧。这是你选择的第一步。”
赫麦尤斯一言不发地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方巾，搭在门把手上。朝着林恩做出了一个示意的动作。林恩低着头，他垂下的头发和阴影盖住了他的面容，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微笑，用颤抖着的手轻轻地打开门，那后面不再是熟悉的会客厅..
一扇缓慢旋转着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辉的门扉正在欢迎他。
林恩缓缓地转过身，不是看向父母，而是看向赫麦尤斯。
“去吧。你会在那里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天赋的。也会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人。”赫麦尤斯双手抱在胸前，朝着林恩轻轻地微笑，林恩点了点头，大步朝着门里走去。
在那朦胧了一切的天旋地转感当中，他回忆起了很小时候的事情，他记得自己爬行在一片冰原上，他记得自己用牙齿第一次咬开一头猎物的喉管时鲜血的滋味，他想起童年时父亲告诉他的一个古老的故事——
“远在光明之前，在永恒的夜晚里。我们伟大的造物者，永恒的夜之女士，从岩石当中创造出了我们的先祖，伟大的祖狼雷克辛。雷克辛为女士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继承了他的力量，体魄，技巧与毒牙的后裔就是如今的四大氏族。以后当你看到有着红，黄，白，黑毛发的狼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们是最让我们自豪的受恩者。”

在那个夜晚，法尔汀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扇已经不会再有毛头小子冲进来的大门一言不发。他把头靠在莱姆斯的肩头，和夜晚一样沉默。
对于戈尔的家人而言，这也是一个难眠的夜晚。他们听见了那叩门声。准确地敲击七下，然后过三秒钟又是敲击七下。打开门的时候，戴着一顶宽沿帽子的紫黑色毛发的狼人朝着他们鞠躬。扶了扶他鼻梁上的那一副眼镜，朝着他们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鄙人赫麦尤斯·威尔沃夫。”
他朝着彷徨的戈尔露出一个有些瘆人的笑容，然后转向戈尔的父母——一位园丁和一位教师。
“二位知道的。戈尔的朋友林恩决定回去了。我想征询一下贵子的意见..”
“关于律令传承这码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