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系学园 第一章：命运（一）

距离兽人营地不到几里开外的宽阔丛林里，不曾有过魔兽出没的幽谷成了兽人营地最后的屏障，从里中杂草丛生，一条通向外界的小路已经布满了各种陷阱。霍德尔站在一个帐篷旁边，眺望着连绵不绝的行军帐篷，错落有致地点缀于夜幕当中，昏黄的篝火有气无力地扭动着身体，士兵们伶仃大醉。霍德尔身为一名帝国远征军的骑士长，带领着手下三百多名骑兵，两百名步兵与一百五十名弓箭手的队伍，在这个地方足足驻守了一整个月。霍德尔领受的命令是抓兽人，活的，如果无法抓活兽人，或者兽人集体反抗造成军队伤亡，则迅速屠城。
霍德尔撇了撇嘴，眼前的这个小营地也算得上城？姑且算得上吧，毕竟这里已经是兽人最后的城池。
筱㿟机灵的绕过陷阱，绕开了丛林里的小路，顺着山谷爬上了山腰。杂草编成的锁甲与山腰上的灌木丛融成一色，一双淡蓝的眼眸宛若隐藏在黑夜中的星一般，在夜晚深邃的黑色里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窸窸窣窣地声音从地面传来，筱岚已经追了上来。
哥哥的鼻子很灵的！筱㿟当然知道，如果继续蹲在这里，很可能被哥哥直接抓回去。偷袭帝国远征军营地的计划就会泡汤。爪中的匕首在黑夜中呈银白色，宛若一个潜入了死亡深处的幽灵，优雅地将濒死的哀嚎编成歌谣。
帝国远征军营地外你卫兵沉沉地睡去，营地的边缘宛若无人看守，筱㿟在灌木丛中换换挪动着身躯，朝着山谷下潜行而去。
“筱㿟！是他的气息！”筱岚吸了吸鼻子，从筱㿟毛发上散发的味道混合在泥土散发出的厚重气息当中，即使再稀薄，也足够引起筱岚的注意。筱岚蓝色的狼耳轻轻颤动了两下：“该死！”筱岚抓起背上的弓箭，迅速遁入到树林的黑暗当中。
虽然同样没什么出众的战斗力，但对危险的直觉是作为哥哥比自己的弟弟更加出色的能力。
快一点，再快一点！筱岚不顾一切地朝着人类营地飞奔而去，企图能追的上筱㿟。

一把银白色的匕首从黑影中缓缓现行，淡蓝的火焰照亮了沉睡士兵的脖颈……
“尊敬的霍德尔先生，伟大的战士！您的名号让我感觉无比的荣耀，哪怕仅仅是靠近您一点，我都能嗅到胜利的味道。”一位青年男性穿着紫色长袍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向着霍德尔微微行礼，嘴角勾起了狡诈的笑容。精灵般的长发随着晚风轻轻飞舞着。
“闭上你的嘴，有话快说！”霍德尔很讨厌油嘴滑舌的人，虽然眼前的这个家伙，即使是自己也得忌惮三分，毕竟自己的身份还是比他高上一阶，也能在权势上压制他。
“我感觉到了胜利的味道，有转机了！”青年名为卡德拉斯，一名魔法师学徒，他早已在营地周围部下了监视用的魔法陷阱，从营地边缘传来的魔法波动将那里的情况传到了一个水晶球当中。
“请您看这个。”卡德拉斯伸出手，水晶球随着一阵白光凭空出现在魔法学徒的掌心，并不断放大，像是膨胀的气球，直到水晶球已经有半人多高，才在半空中停止了膨胀。

水晶球里映出筱㿟身影，幽魂匕首在他爪中顷刻间夺走了几名士兵的命，那些士兵被匕首划伤的瞬间，淡蓝色火焰便钻进了士兵的身体，无情地吞噬了士兵的生命力，士兵的身体迅速干枯，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玩意用不了几次，是一把被附魔失败的匕首。”卡德拉斯庆幸道。“送上门来的人质！”霍德尔兴奋道：“你确定兽人营地里只有一把这样的匕首？而不是人手一把？”霍德尔看向卡德拉斯。
“已经一个月被围困在营地，如果他们人手一把这种匕首，他们为什么不偷袭我们。”卡德拉斯反问了霍德尔一句，不一会儿，法师学徒立马感觉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向躬身致歉。霍德尔不懈地看着眼前半躬着身体的学徒，啐了一口。
“肮脏的兽人！”霍德尔骂着，心里却在嘀咕：“比兽人还肮脏的魔法师！”
“尊敬的骑士先生，我向您保证，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等他那把匕首失去作用，我就把他活捉给您带来。”卡德拉斯躬身退了下去。悬浮在空中的魔法球爆裂成无数的光点，消失在霍德尔眼前。

“什么人！”一名士兵大叫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火把。眼前映衬着一只白色狼人的身影，狼人浑身雪白，只有眼睛是天蓝色的，怎么看都有一种病态的弱小，狼人爪中的匕首散发着淡蓝色火光，仅一瞬间：“救……”
士兵连救命都没喊出来，便被匕首割伤。淡蓝色的火焰顷刻间钻进了伤口。士兵的喉咙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黑色的血液从嘴里喷出来。
“站住！”另外一名士兵发现了异样，闪身冲了过来，手中的长剑顺势而出，筱㿟向后一跳，幽魂劈出格挡：当！
一阵刺耳的撞击声伴随着被震得发麻的爪臂，还有爆裂而出的淡蓝色烈焰。
显然这名士兵比之前的那几个都难对付，而且知道刻意躲开筱㿟的攻击。
又有几名士兵从营地里跑了出来：“兽人！”士兵们叫嚷着，纷纷抽出长剑冲向了筱㿟。
当！当！又是两下交锋，筱㿟被震得一个踉跄，向后跌去，身体仰面倒下。

眼前的士兵似乎抓住了筱㿟的破绽，闪身向筱㿟刺去，长剑的锋芒呼啸而至，筱㿟本快要倒下的身体，却轻轻一闪，躲开了攻击，身体宛若一道闪电般从侧面冲了过去，幽魂匕首划过脖颈。眼前的士兵一命呜呼。
“你们几个，抓住他！”一名拿着长枪的士兵带着几名弓箭手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数十名士兵冲了过来。
“跑！”筱㿟脑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朝着身后丢出几块石头，自己则闪身躲开破空而来的箭矢。
呼！一支箭从身后射来，擦着自己的耳朵便冲向眼前的地面，箭矢划破了狼耳，一阵疼痛感袭来。
“该回去了！只要甩掉他们！”筱㿟心里盘算，他已经完成了偷袭的使命，被筱㿟割下的士兵手指就是自己的战绩，这足够证明自己并不弱小。这些战绩够他炫耀整整一年，他再也不是总需要哥哥保护，被哥哥呼来喝去的小家伙了！
“筱㿟！”身侧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哥哥来了！筱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却看到一支箭直勾勾地朝着他飞来。筱㿟闪身躲开，箭矢竟然冲向了身后的虚空，打在了自己不曾看见的一面墙上，墙体突然出现在虚空当中，紧接着爆裂出剧烈的火焰。

“魔法师！”筱㿟惊呼，他根本想象不到在营地边缘居然会有魔法师出现！
“趴下！”筱岚大喊，爪里的长弓三件齐发，朝着虚空中又是三箭。剧烈的火焰爆裂开，虚空中的墙体轰然崩塌，眼前的景象仿佛破碎的玻璃一般爆碎了下来。
“幻境！”筱㿟失声惊呼，在眼前的景象变换的刹那，筱岚从山腰一跃而下，箭矢不断射在开始扭曲的空间当中。空间的扭曲不断增大，不一会儿，便完全吞噬了两只兽人。
眼前的景象顷刻间变换了。筱岚已经出现在距离筱㿟不远的地方。筱㿟刚准备转身逃走，却发现士兵已经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小狼兽人第一次感觉到害怕，一位穿着紫袍的青年矗立在兽人跟前，像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你
“㿟！”筱岚两三步跑到弟弟跟前，一把夺过了弟弟爪中的匕首，弟弟的身体在发抖，两只淡蓝色的眼眸呆滞地望着眼前那尊穿着紫色长袍的雕像。筱岚注意到雕像般的人类正冷冷地注视着筱㿟。

“跑啊！”筱岚抓起弟弟的狼爪便要离开，却发现弟弟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点力气都没有，仍然在瑟瑟发抖。
“绑起来！”卡尔拉斯半饷才从嘴角里蹦出三个字。
“抓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了，霍德尔那个铁桶脑子不会发现的。”卡德拉斯心想，吩咐士兵道：“如果他们跑了，或者受伤，你们一个都别活着来见我！”卡德拉斯厉声道，顺带轻轻挥手，一个淡灰色魔法阵凭空出现，紧接着不到几秒的时间，两只狼兽人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筱岚醒了过来，脚抓被铁链拴在一根铁柱上，连手爪都被绑了起来，他们靠在一个一根本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旁边。筱岚试着挣脱，不起作用。眼前放着一个铁盆，里面装着被苍蝇包裹的生肉。
“㿟”筱岚碰了碰身边的筱㿟。“醒醒，有动静。”筱㿟晃醒了弟弟，弟弟揉了揉眼睛，狼耳微动，卫兵的锁甲碰撞声与微弱的火光正从一个帐篷后缓缓向自己靠近。

“哥哥！”筱㿟愧疚地低下头，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喉咙发出呜咽声。
“别怕，我在。”筱岚吃力地将筱㿟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被捆住手脚无法拥抱，却也能彼此依偎着。“我们天生弱小，兽族是不会来救我们的。”哥哥的声音无比残酷。
“你说对了！”一个粗重的声音从面前传来，筱㿟一扭头，一张不满胡须的大脸横在自己面前。
“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霍德尔盯着小狼人看了又看：“这个家伙长的也算可爱，不如把它送给公爵大人（莎兰·德拉尔家族的官员）或许他的小孙子会喜欢这只新宠物的。”霍德尔说着，身旁的紫袍青年微微点头，露出狡诈的微笑。
“把他们带到一个视野宽阔的地方，用这把劣质的匕首，刺入蓝色狼人的心脏，然后让那个只年幼的狼人，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哥哥，被自己的莽撞害死。”卡德拉斯谋划着：“我会用魔法，让所有兽人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们的意志会崩溃的。”卡德拉斯振振有词：“到时候英勇的骑士斩杀最后的兽人，您的名字就会流传千古了，我敬爱的骑士先生。”卡德拉斯向霍德尔行了个礼，隐于黑暗的脸上漏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就按你说的办吧”霍德尔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筱岚身旁的腐肉，苍蝇嗡的一声散开，围绕着两只狼兽人飞来飞去。
“哥哥！”筱㿟紧紧地靠在筱岚怀里：“如果你当初没有管我，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这样。”筱㿟失落的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霍德尔已经走远了，他们隐去的那片暗影之中，传来了处决时的宣判之声：“明早动手。”
这最后的声音宛若尖刀一般插入了筱㿟的心脏，这是比死亡还可怕的夜晚。恐惧，绝望和悲伤像无数根绞刑绳套住了筱㿟的脖颈，让筱㿟几乎无法呼吸。
“呜……”筱㿟哭了起来，狼族的悲鸣响彻了夜晚，就算是普通的士兵听起来都感到悲伤。
眼泪一颗颗地掉落下来，筱岚听得懂这悲鸣背后所包含的复杂感情。他感受着怀中因啜泣而发抖那副身体，也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总之，我也一个人生活。我比你强壮的多呢，不如你就当我的弟弟吧。”若干年前的一句话，收留了筱㿟的筱岚，或者早已忘记自己的真名是什么，可同样经历过弱小，无助，孤独、绝望的自己，第一眼看到筱㿟的时候，便认定这只和自己有着相同境遇的狼兽人，一定会成为自己的亲人。

“我不后悔，弟弟。”筱岚轻声安慰筱㿟，他发现筱㿟那双淡蓝色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哪怕明天我会死掉，我也不后悔。”筱岚说着，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弟弟（为什么想歪了！啊，画面感让我破坏了意境）：“自从遇见你，成为你的哥哥，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有家了。”
筱岚说着：“虽然你调皮，惹事，还到处闯祸。但我的生活也因此有了色彩，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筱岚悲伤：“你知道孤独的感觉吧。那种仅仅想要在别人的眼里显得重要的感觉。”
筱岚温柔道：“是你给了我这样的感觉，我被需要，被重视，成为了家庭中的一员，谢谢你啊，筱㿟。”
如果……
还能活着的话，真想看到你长大的样子。筱岚心想着，感受着筱㿟靠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微弱的重量，却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时光一分一秒地抽走着剩下的生命，只剩下安静的深夜与与无法抗击的命运，亦如眼前天空中这一股可以触及的墨色深渊般，一点点吞噬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