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see you【华晨宇水仙文】106

前言：情节纯属虚构，请勿上升真人。
【六】I'M HERE
飒飒打着呵欠揉着后脖颈走下楼梯时，炸炸正单手掰着坤哥的嘴要将那袋粉末往里送。见了飒飒他也不停手，只面色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早安。早点在冰箱，自己热一热。”
飒飒没精打采地瞥了炸炸一眼，在坤哥的唔呜声中慢吞吞地蹭到了厨房。待拉开冰箱门瞧了瞧后，他眯起了狗狗眼，不满地蹙起了眉。
“这什么玩意？十老板每天早上就喂你这个？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炸炸低笑了一声。一提十辰于，他身上的戾气消了些许，连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阿十哪里会做什么山珍海味？比起他小时候的手艺，这就很好了。”
水煮菜加盐，或是炒的半生不熟，又或是炖的连菜都化在了汤里。他之所以爱吃肉，不过也是因着肉炖久了还能吃。偏阿十还惯会将就，能入口就不挑。
他那时可心疼极了他的小十哥哥，连狗不吃的东西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可如今想来，那时的阿十只是为了活下去。
像根野草，以旺盛的生命力扛下了一切风吹雨打，护住了身下的一小方天地。

……
可后来，那样的小十哥哥消失不见了。
因为他。
炸炸眼里笑意渐失。他将视线移回正唔呜挣扎着的坤哥身上，将手里的那袋粉末晃了晃，眸中墨色越发的深了。
“这东西，我叫阿十不要碰，他答应了我。这些年他做到了，我很高兴。”
炸炸放轻了声音，面色泛上些愉悦。
“我猜你没试过。你这么惜命，怎么会试这种东西？所以你一定不知道…那种滋味，有多‘爽’。”
“新品？看着味道不错，你该尝一尝。”

炸炸微微扬起唇角，将袋口倾斜着送到坤哥的嘴边。
“这种死法，配你。”
坤哥几近目眦尽裂。
他花了大笔数目的钱财仅换来这么一袋，这浓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只沾上那么一点，他这条老命都保不住。
不过就是个瘦弱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大气力？居然能挟制的了他？！
……他为什么要来招惹这个疯子？！
“咦？出了新品？”
飒飒不知何时溜溜达达贴了过来。他弯着腰侧着头，就着炸炸的手仔细打量着那袋粉末，卷曲刘海下的那双狗狗眼闪着新奇的光。

炸炸不动声色斜了一眼，就见飒飒鼻翼翕动了两下，眼里亮晶晶的，还透出股跃跃欲试来。
“这气味……有意思。小师弟，打个商量，给我留点呗。”
炸炸眨了眨眼，将袋子移的远了些，声音中带着笑意。
“给了你，老师可不会饶过我，他再惯着你也有分寸，别做梦了。”
飒飒皱了皱鼻子，学着绒绒扁起了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话也不说，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盯着炸炸瞧。
他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卖萌装乖或使起美色，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总能如愿以偿。可炸炸不吃他这一套，这会儿还慢条斯理拿他打起趣来。

“你有西兰还需要这个？不是已经收敛着做乖宝宝了？”
飒飒涨红了脸，面色发窘。他直起了腰憋了半天，只扭捏着憋出一句：“……小师弟你学坏了。”
这副害羞的小模样，像个要出嫁的黄花大闺女。
炸炸略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他上下打量着向来厚脸皮的飒飒，没忍住笑了。见飒飒又羞又恼，他一时兴致来了，还学着十辰于的模样开始吓唬人，孩子气的很：“不是我说你啊，把尾巴藏好，当心西兰知道了不要你。”
飒飒顿时不高兴了。他挽起睡衣袖口瞪了炸炸一眼，绷着脸顺手按住了快要挣扎脱身的坤哥的肩膀。

“小师弟你过分了啊。你那点破事儿我都没跟十老板打小报告，多够意思。你干嘛咒我……”
听飒飒提起十辰于，炸炸垂下了眼眸，声音中笑意不减。
“你越界越到我眼前来，我这么乖，回头还要受你连累，你也忍心。”
飒飒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满腔怨念。
“你就装，接着装，我看你装乖到什么时候，等十老板回来我就跟他告状！除非……”
他眼珠子转了转，将头凑近了小声嘀咕：“除非你给我点儿。我又不怎样，就是好奇嘛。你别怕，我不说你不说，师兄不会知道的！”

炸炸一脸怜悯。他向飒飒身后一瞄，不出声，只是抿嘴笑。
“华小飒，你出息了。”
清冷低沉的嗓音一瞬入耳，飒飒顿时打了个激灵。听出身后的声音中带了些冷淡，他顿觉心头不妙。
“西、西兰……”
飒飒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转过头，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对着身后的人笑了笑，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忐忑。
西兰别开眼没有看飒飒，只冷着脸一把攥住了炸炸的手腕。他手指所触是一片湿润，炸炸一动，熟悉的腥气瞬间扑鼻而来。西兰深吸一口气，太阳穴开始阵阵抽痛。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那个姓十的。
炸炸的眼神一瞬凉了。他仍抿嘴笑着，瞧着乖巧又可爱，看向西兰的那双眸子却逐渐变得猩红。
“你要保他？”他轻声问。
西兰眉心跳了跳。他强压下胸腔哽着的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开始不自觉打颤。
……别误会，他是气的。
一下楼就瞧见谋杀现场，好兄弟的爱人边行凶边聊天，自家恋人不阻止就算了，爪子还按在被害者身上，妥妥的帮凶不说，那一颗不安分的心还在蠢蠢欲动……他额上青筋都快绷不住了。

无视着一旁挣扎求存的坤哥，西兰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我保的是你。”
分明一如既往的沉静模样，炸炸却愣是从西兰的声音中听出了些咬牙切齿。他面色回暖，一时又忍不住笑了。
“你和阿十很像，像到有时我忍不住想，阿十如果好好的，现在也该是你这个样子，一名很厉害的医生。”
他小时候身子弱，天一凉就少不得感冒发烧。他的小十哥哥就跪在床边，摸着他烧的通红的小脸，赌咒发誓说以后要做很厉害很厉害的医生，让他再也不受苦了。

那时候的他惯会撒娇，拽着阿十的衣角，非要赖在阿十怀里。他的小十哥哥就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为呼吸困难的他顺气。
可此后很多年，只有他自己，独自舔舐伤口，独自蹚过深水，独自走入黑夜。
……他是真的羡慕过绒绒的。
“看不出十老板还有这远大志向哈。”飒飒探过了头，一边偷瞄西兰，一边讪讪打岔，“等十老板回来，我给他安排安排，他脑瓜那么聪明，从头来呗，以后他一定行！”
炸炸闻言淡淡笑了笑。他目光放远，不知定在了何处，半晌后忽然呢喃着说：“没有以后了。”

顶着飒飒怔愣的目光，他轻轻重复了一次：“没有以后了。”
西兰瞳孔一缩。他攥着炸炸手腕的手一颤，松了。
壳将油门踩到底、一脚撞进仓库时，十辰于正对着摸到的手机发愁。
密码，密码，特么的锁屏密码，谁设计的这玩意？！
……他要直接打110吗？？
上半辈子都在躲着条子走，这会儿主动凑上去……怎么办，他做不到啊！！！
十辰于面色苍白，将手机攥的咯吱响，有生以来首次心态崩了。
“砰——砰砰！”

寂静的铁门外忽地嘈杂了起来，还零星夹杂着几声枪响，惊的十辰于眼皮一跳。
枪声？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把自己的耳朵，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迈到铁门前侧耳仔细听去，这此起彼伏的砰砰响，的确是枪声没错。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怎么会有枪声？……壳子带人回来了？
壳的确是带人回来了，只不过——
“我艹，那小子疯了吗！！”
“别废话了赶紧抄家伙！！”
——他带的不是自己人，而是十几辆“尾巴”。如若不是一开进仓库就跳了车打了个滚藏在集装箱后，这会儿他已经被身后追着撵着的“尾巴”撞的车毁人亡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这也是没办法。”
壳摸着后脑勺向一旁的集装箱后对着他怒目而视的“兄弟”们打着哈哈。
“有枪没？给我一把？”
于是铁门打开后，迎接十辰于的就是扛着枪笑的一脸灿烂（傻×）的壳以及他身后的连天炮火。
“十哥，我来英雄救美啦。”
热泪盈眶，老泪纵横，满腔欣慰，兄友弟恭……那是不可能的。
上一刻还美滋滋沉浸在英雄梦中的壳下一秒就被十辰于一把扯了个大马趴，正好避开了头上的一颗流弹。

“……救个屁！”十辰于脸都青了。
壳灰头土脸爬了起来，像个小鸡仔一样蹲缩在十辰于的一旁，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
意外，这真是意外。
他原本合计着就这么点人，狗咬狗挺好看的，不曾想这一路上还有几伙人加了进来，这下可好，炖成了锅大杂烩。
人人都冲着他来，可这会儿到了老窝，倒是谁也顾不得他了。毕竟这世道谁也不傻，会放着金山银山不要，只要他手里那个碎瓜。
他和十哥成了海里不起眼的两尾鱼，可这会儿海里风浪太大，一时半会儿倒是出不去了……可若是等风平浪静了他们还在，那就只能沙滩上脱水蹦跶，等着挨宰吧。

“……十哥，我已经联系上头了，他们很快就到。”壳在砰砰枪响声中苦笑着说。
大意了。
十辰于眼皮跳个不停。他蹲在原地使劲儿搓了两把脸，还是抹不去心底的不安。
“壳子，我的手机……”他低声向一旁的壳询问，一双眼红的像兔子。
壳心里突突的，他摸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勉强笑了下：“十哥，你的手机卡不在了，用我的吧。”
别墅的客厅一片狼藉。
说来好笑，坤哥来找麻烦找的倒像做客，而这房子的主人之一破坏起来却毫不留情。

飒飒两手搭着腰，气息不稳，面容阴沉不定。他刚把客厅砸了个稀巴烂，将坤哥的祖宗十八代骂的坤哥都快要压不住棺材板，还将探头探脑的揪揪瞪回了房间，然而他惶恐的心情并没有转好哪怕一点。
炸炸身上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可他无能为力。
该谁受的就由谁担着，上天从不会放过谁。熬过了这一场还有下一回，只要生了想好好过日子的念头，这辈子就别想踏实，活着就这么回事儿。
所以他讨厌软肋，也不要真心。

西兰没有阻拦飒飒发疯，他只是在一旁安静看着，看着他家小疯子疯到最后，沉默少顷，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他顿住了。
炸炸弯起了眉眼，笑的温柔极了：“我先去接阿十。他太笨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飒飒心口钝钝地疼。他攥紧了手中的手机，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水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放弃与被放弃。
离开与被抛下。
可大多数告别都是无声的，无预兆的，无知无觉的。

当告别成了送别，当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奔赴不再回首的旅程，一切都不同了。
“阿炸。”这是他第一次唤炸炸的名字，“别用剪刀，疼。”
然后他听见炸炸用从未有过的温和声音轻声说：“对不起，飒飒。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飒飒怔住了。他张了张口，忽然泪流满面。
此刻的卷和绒绒在候机大厅。他们刚过安检，正于登机口附近的座椅上等待登机。卷闭目小憩，绒绒则心不在焉地盯着座椅前方的挂式电视。
“注意，现插播一条本市新闻。本市C区XX路临海东南方向大型仓库附近出现不法武装团伙聚集持枪斗殴，请广大市民远离该区域。注意，现插播一条本市新闻……”

卷抬起眼皮，就见一旁的绒绒整个人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心下叹息，伸手握住了绒绒的小手，只感觉手心里蜷着的手指冰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绒绒仿佛身处冰窖之中，浑身发冷，连牙关都在打颤。他攥着手机，死死咬住了下唇，一副强忍着不哭的模样，直到卷掐起他的下巴才松了口。
“卷爹……”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卷用指腹拭去绒绒唇上的血迹。他侧过头瞥了眼电视上的新闻，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坤哥挺不住了。
他已年过半百，拼力挣扎了半天早就到了极限，只凭着一股心劲儿强撑着，可这股心劲儿在意识到炸炸的决然死意后已是轰然消散。

他错了。他以为人都想活，都会向前看，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见到傲气的炸炸摇尾乞怜。
他没想怎样，他连手下都没带，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出口恶气，他只是气不过。
他没想过自己会栽在这里，那狼崽子手头是脏，可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那么干净，前途大好，怎么可能沾染人命，为了一口气就搭上下半辈子。
他没想过，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谁没了谁就不能活。
察觉到身下的人放弃了挣扎，炸炸将视线从飒飒身上收回，温柔的气息一扫而尽，只余下冷漠决然。

“你不玩了，我就送你上路。你耽搁了我太久时间，阿十还在等我。”
坤哥胸腔震了震，死到临头他认了命，这会儿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笑了起来。
“神经病。”他嗓音模糊着，被炸炸掰着嘴使得他口齿有些不清，“真是神经病。”
“可惜了，你再疯，也找不回那狼崽子，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炸炸面无表情，眼神轻蔑，像是瞧着什么脏东西一般地瞧着坤哥。坤哥却不在意，只呵呵笑，笑着笑着眼里涌出一阵快意来。
“我知道你放了东西在那狼崽子身上，烟盒里，好心思。你找了条子是吧，以为条子能救的了他？”

“我那老哥故意没扔了那定位。你们文化人，知道瓮中捉鳖吧？哈，等那些条子到了，boom，轰的连个渣都不剩，你说爽不爽？”
“你去收尸，去啊，我看你分不分得清哪个是他！”
炸炸身子僵了一瞬，再回神时，一双眸子已变得赤红。
他没发怒，只静静瞧了会儿手中的那袋粉末，随后便一脸无趣地将它甩在了墙角。
“阿十总有些自以为是，他小时候可没这毛病，如今想来，是跟你久了。”他淡淡地说。
“我找条子？你怕是生了什么大病。”

坤哥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他瞪大了眼，刚想说些什么，喉咙就被卡死了。
“我原以为你是一石二鸟，不曾想还是小瞧了你，能玩的出一箭三雕。只可惜——”炸炸俯下身，将唇贴近了坤哥的耳垂，目光幽深，轻声喃喃，“——我找的，不是条子。”
“看着你们这些杂碎狗咬狗一嘴毛，我还真是开心啊。”
坤哥匪夷所思地瞪着眼，他用力掰着炸炸卡住他喉咙的手，张着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面色开始发紫。
炸炸欣赏了一会儿坤哥的痛苦神色后松了手，看着坤哥捂着脖子大口喘息，他微微笑了。

“我好心让你走的舒坦点，你却不愿意。既如此，我便好好招待招待你，也不枉阿十跟你走上一场。”
他修长的手指从另一侧的衬衫袖口夹出一柄小刀，在坤哥眼前一晃而过，往日里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深如漩涡，一眼望不见底。
“古有凌迟，您可听过？”
疯了，这人疯了。坤哥的脑子里此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满眼恐惧地向后缩了缩，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未及他反应，就见面前的人手起刀落……手臂上剧痛袭来时，他连喊都没有力气，整个人须臾间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西兰一把捂住了身旁飒飒的眼睛。
飒飒没有挣开，泪却流的更凶。他早不是方才砸东西时那凶巴巴的狠厉模样，此时的他只是在一片黑暗中吸了吸鼻子，沉默着垂下了头，将手机攥在了心口。
他救不了阿炸。
师兄也救不了阿炸。
谁也救不了阿炸了，除非——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飒飒呆了一秒，手忙脚乱扒拉下西兰的手，一眼望向置于茶几上的炸炸的手机。他踉跄着往茶几那儿蹿，脚下一滑差点摔了，好在还是稳住了身形。

手机上闪着的名字是“阿壳”。
飒飒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与西兰远远对视了一眼，颤着手按下了通话键，又哆嗦着开了免提。
“——小炸！”
电话里砰砰着像是在放礼花，吵闹的不行，可十辰于嘶哑的声音还是那么醒目。
炸炸似是愣住了。
他一手按着坤哥，一手握着刀，直起身望向飒飒的方向，可眸中却无半分焦距，只剩恍惚茫然。
飒飒打着滑地迈着大步冲了过来，在距离炸炸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了。他小心翼翼捧着手机，一双红肿的狗狗眼中迸发出了好久不曾有过的神采。

“小炸，你还好吗？你说话，你别吓我……那老东西去找你麻烦了吗？你现在还在家吗？你有乖乖等我吗？”
电话中的十辰于还在絮絮叨叨，只是絮叨着絮叨着，那声音渐渐带了些哽意。
“我很快回去，真的，你等我好不好？”
“你答应过要等我，你答应我的。”
“……阿十。”炸炸干涩的声音轻轻响起，“我有乖，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