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

我是一个怯懦的人，是一个胆小鬼
我拥有很多，令人羡慕的家庭背景，堆在一起的各种证书，顺风顺水的前半生。我在位高权重的父亲的规划下成为了一名医生，一名优秀的医生。
我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直到我遇见了我的大提琴手。
第一次见面是在圣诞节，和以前一样是我值班，因为我不知道圣诞节该怎么过，我的父亲母亲总是在忙碌。
第一次见面一点也不温馨，他出了车祸，这场飞来横祸直接将他向往已久的演出砸毁了，所以他很不甘心，已经被人送到医院还是不停的说着：“我需要我的大提琴”，我只能告诉他：“你需要冷静”，他并没有冷静直接坐起身来：“你根本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现在受伤了，作为医生我应该帮他处理伤处，所以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到：“你必须冷静，在重新拿回大提琴前你要先做治疗” 他有些难过但是语气变得更加急促：“我的大提琴排第一”，情绪不稳定导致伤口出血更多了，我抬起头看着他：“闭嘴，我要先治疗你，你的身体比大提琴更重要，我猜明天有人要听你的演奏会对吧”，我们在对视，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委屈，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样说有点像在凶小孩，但他确实放弃了，安静下来。

他被送到了病房，晚上查房的时候我路过他的病房，听见了大提琴声，我走进他的病房里。他在拉大提琴，很专注，也很享受。我想我知道了他有多热爱大提琴了，也知道他有多期待明天的演出，我不懂这种热爱从何而来，但我理解这种热爱的存在，尽管我并没有所热爱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也许我很热爱我的工作。
我靠在门上听完了一曲，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他笑了笑，有点自嘲的说到：“还行吧”，然后又补了一句“多亏了一位可怕的医生”，有点像小孩子在闹别扭。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问他“可以为我拉一曲吗”，他竟然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笑了笑“当然可以，今天是圣诞节”，然后病房里响起了Merry Christmas ，我想以后我会喜欢上圣诞节和圣诞节的圣诞快乐。他拉大提琴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会有细碎的光，我喜欢看着他白皙匀称的手按在琴弦上的样子，我一直在看着他，病房昏暗的光线印在他的脸上，像一块暖玉，一曲完毕，他对着我笑了，我才后知后觉的移开了目光，鼓了鼓掌。

我好像找到我的热爱了。
很快我们在一起了。是他追的我，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答应了，其实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去对着他拒绝了。
我知道他很爱我，他从来不去遮掩什么，走在大街上他会想要和我牵手，但是我会拒绝他，并笑着说到“会被别人看到的”，他会像小孩子满不在乎。看电影看到了男女主互相表白心意时，他也会凑过来看着我，然后用夸张的语气对我模仿男女主的台词，我只能把他按回去。他又把手伸过来想和我牵手，我没有躲开，因为这是在漆黑的影院里，也因为我害怕他的失望。
我爱我的大提琴手。
但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和我的大提琴手住在了一起。
我的父亲让我回去吃晚饭，我奇怪的想这可真是千年等一回，所以我只能抱歉的对刚刚起床的大提琴手说到“晚上不能一起吃了”，他像小孩子一样用有点傻的语气说“随便你，你能不能别起这么早啊” ，傻的可爱。
我一回到父亲的家里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冰冷 ，然后就看见了面色阴沉的父亲和旁边欲言又止的母亲，看来今天不只是吃饭了。

他们知道我和大提琴手在一起的事了。
他们不停的指责我，父亲的态度尤其恶劣，他不仅怒骂我，还将恶意不加掩饰的蔓延了我的大提琴手身上。对待这种情况我不想解释，我感到无力和慌张，我又该怎么去和他们解释呢，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我只是想和我的大提琴手在一起。
我只能沉默，直到父亲朝我吼到：“为什么不说话，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确实错了吧
我这样的胆小鬼
为什么要爱上一个炽热勇敢的人
又为什么奢望一直留在他身边
又为什么在他受到这样的谩骂只能沉默。
我只能沉默。
我不想在听下去了，拿起包转身，这顿饭我是不可能留下来吃了，在走向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更加愤怒的父亲提高声音：“你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恣意妄为了，你和那个男的我想动随时可以动”，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僵硬了，他确实可以，他对待这种让他不满意的事时总是这样，也确实这么做过。

我不能让我的大提琴手受到这样的伤害。
我听见自己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是我鬼迷心窍，你别动他”，然后拉开门走出去，我已经不敢再去听父亲说的话了，我在害怕。
我回到了我的家，我和大提琴手的家。但我感觉到很累。
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但并没有说我父亲最后的那句话和我的回复。
他躺在我的腿上，我伸手摸了摸他耳边凌乱的碎发，将它们揉的更乱了，他让我帮他拿一下手机，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出自他口中却有点像撒娇。
我一直在思考父亲的事，所以有点心不在焉，拉错了抽屉，我看见了里面摆放的来自旧金山音乐协会的录取通知书，我知道这是他一直追求的，我为他感到高兴。
但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上面的日期是前几天，他没有告诉我。
我直接问他：“怎么不告诉我”，他闭上眼睛：“我还在考虑”
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还在考虑
他不想离开我
我看着他：“为什么考虑，这可以旧金山，难道不去吗”，他让我别说了

他要去旧金山，他应该去旧金山，他不应该因为我而去放弃他的热爱，我不值得的。
所以我对他说到：“我们什么时候去，我想我应该用一下我的年假了” ，他睁开眼睛问到：“真的吗”，我点头说到：“我从来没有休过年假，科长可能会有些生气” ，然后我用有些假的语气说了一大堆计划。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去旧金山，我会和他一起去看金门大桥，一起吃遍那里的好吃的，我想看见他的眼睛里充满满足。
他坐起身来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要去吗”，我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满足，里面只有我不知道的东西，有点像难过，也有点像失落。
“我看起来像是在说谎吗”
我确实在说谎，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我一直在思考怎样去说分开这件事。
他隐藏起眼底的东西，但我已经看见了。
他对我扬起好看的笑脸，他用往常的语气说到：“我们一起去，我们一起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末了添了一句“你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

我要让他不开心了
不仅仅是不开心。
在他拿着机票站在机场等我时，我走了过去，他对我说“来的真早”
我知道他是在掩饰
他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因为他很爱我
我能看见他的眼底
他也能读懂我的目光
所以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他就会挤出笑容“原来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啊，那好吧，我也留下来”
“你忘了你有多想拿到这个机会吗”
我的语气很平静，我在尽量克制颤抖。
他还在掩饰
他说“你知道的，你的父母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改变想法”
我听见我说到“所以我决定了，我会依他们的想法结婚，你去旧金山好好的生活吧”
我想转身，我想离开
我无法面对我的大提琴手难过的样子
我想抱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阻止了我，他说“等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大提琴手啊，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你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所以我拔高声音“这就是我，一个懦夫 一个胆小鬼 ，我只是…在遇到你以后自欺欺人罢了”
他的眼底全是失望，那种失望让我害怕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爱过我吗”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
我怎么能说出口我不爱他
我只想离开这
我让我的大提琴手如此的失望，他不停的让我回答他，我只能沉默，他揪住我的衣服吼到“回答我”
我只能沉默
我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所以他彻底失望了“我就不该爱上你，像你这样的人，我一开始就不该遇上”
这是我想要的
但真的听到时我只能低头掩盖住我的难受
我就是这样一个胆小鬼
我连悲伤都只能低头
这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只配这样
所以在听见他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路人了”，我竟然有一点如负释重的感觉。
我微微的点头
我只能说“再见”
没有他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难过
想要用工作麻痹自己却发现根本不行

我真的很想他
我看见了一对戒指，那是他之前趴在橱窗玻璃前看了很久的，戒指上闪着的细碎的光像极了他当时的眼睛，但我只能拉开他。
我将那对戒指买下来了。
我看见了贴在墙上的海报，我的大提琴手面带微笑的在上面，是他的演奏会。我定了旧金山的机票，然后在放在抽屉里。
我将戒指和一封信一起放在盒子里
尽管我没有办法在送给他了
那封信我写了很久
“在遇见你以后，我萌生了对明天的希望，为了你，我想成为比昨天的自己更勇敢的人，为了你我不会在卑怯的隐藏，在我死之前我不会在放开你的手，我会永远陪伴你，珍惜你，爱你，其实在医院看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这么说了，抱歉这么久才对你说，我爱你”
我爱你
我只能写在信里
我会在你在大街上吃完冰淇淋手冷后将你的手握住塞在我的大衣口袋里
我会在看电影是紧紧握住你的手
我会说我爱你
我会一直爱你在我死之前

我冲上去阻止那个发疯的人时并没有多想，他手里的刀割开了我的大动脉
我用手捂住伤口，温热的血一直在涌
关于你的画面全部挤在了我的脑子你，最后定格在你拉大提琴时脸上满足的笑容。
下一辈子让我作一个卖戒指的人吧
我会在你带着心爱的人挑戒指时正大光明的将你挑的戒指戴在你的手指上
我会爱你直到我的生命消散的时候
我做到了
请原谅一个胆小鬼
请接受一个胆小鬼最后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