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涅槃

安德的身体疲惫又沉重，眼帘高抬眼球干涩，细密的血丝爬满眼白。
他彻底的失眠了，就像被上帝剥夺了睡觉的权利，再舒服的床榻也无法勾起他的兴趣，再昂贵的药物也无法诱导他去昏睡。
间歇性的耳鸣，让他觉得自己身处于成群的蚊虫中间；抽搐着的面庞，仿佛无数的水蛭正在吮吸他动脉中的鲜血。
此刻或许唯有靶场上的震耳欲聋，可以掩耳盗铃般藏住自己窘迫，让分泌的肾上腺素告诉人类的知觉。
武器平台上，最新出厂的武器是激光步枪，不同于传统的动能武器。这种定向能武器打在目标身上，可以通过电磁波，引起热破坏或是化学键断裂。
而且比起子弹，打在人体上因空腔效应或动能撕扯，带来的血腥冲击感来说。激光类武器无疑是人性化十足的体现，“简直”充分照顾到警察人员，击杀平民时的诸多心理建设问题。
当然换句话来说，这也为城市的清洁工作提供巨大的便利，哪怕清洁工作已经全部由机器人承担，但难民窟里的亡命之徒层出不穷，这个城市每天都要以杀戮为食，弹药补给更是以天为单位送到警局。
安德目前的职业是一位赛博城的警察，和他上个世纪的前辈们相比，他们的工作待遇简直高的离谱，收入普遍算是这个时代的中上层。

而且和过去只有小手枪的武器不同，他们无论是外骨骼装甲还是战斗装甲车，从小型无人轰炸机到单兵反器材武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接触不到的武器。
所以很多时候安德觉得，他们不怎么像是警察，到更像是拿着合法杀人执照的军人，或是拿钱办事冷血心肠的杀手。
每次去巡逻的时候，街上的行人看他们的眼神中，有恐惧也有羡慕。墙角卧着的酒鬼总说他们是恶魔，而关在牢房中的政治犯却总说他们是平民杀手，企业家走狗。
安德自己不太想这些烧脑袋的麻烦事，对他这个四十多岁的独居男人来说，早已经没有年少的那份好奇劲头。
现在的生活就是得过且过，每天吃饭，喝酒，杀人，训练，开会，睡觉，世界按部就班，他静待死亡，一切再理想不过。
“咔咔”
弹药又打空了，安德轻轻招了招手，身后的服务人员便弯下腰去，双手捧着弹夹举过头顶，恭敬递到他的手中。
安德把弹夹塞到枪里，随手洒下一张零钱，接着扶稳枪身，将目光重新放到仿真人枪靶上。
而服务员看到钞票便一个飞扑，像小狗去叼扔远的棒球，身体整个趴在地上，钞票却被他高举过头顶。

服务员一脸满足的看着手中绿色的纸张，脑袋如同弹簧一样，不断朝着安德点头哈腰，肉麻恭维。
打完这一支弹夹，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700发的固定射击，圆满完成，他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安德没有理会服务员的存在，掐着表数着步子，拿起夹克朝着屋外走去。
他一边向空管局申请空路，以确保今晚没有企业家出门封锁高空，可以快点回家；一边打开自己的私人飞梭，用DNA识别启动发动机，快速驶离警察要塞。
安德最近的心情也十分槽糕的，附近的富人堡垒出现了一起谋杀案，而死者又是警局的重要股东。
这让他原本负责的案件被搁置起来，整个警局抽调所有资源，来加强富人堡垒的安保，和这件案子的侦破。
原本下班回家他总会放一首摇滚或是民谣，用上年纪的经典曲目，把他带回过去休息片刻，但现在他不得不注射大量兴奋饮料，以此集中精神来听长篇累牍的案卷报告。
飞梭沿着人工智能规划的路线，穿行在钢铁丛林之间，曲面材料将闪烁的霓虹灯，隔离在玻璃窗外又反射回天空。
“死者是著名的企业家明星，目前死者的狂热粉丝，大量聚集在要塞下方抗议，我们必须······”

安德听的莫名心烦，索性直接关掉，覆盖全球的警用频道报告，然后连带飞梭的自动驾驶系统一同抛弃。
他很久都没有自己开过飞梭，上次双手触摸方向盘，还是柯丽在世的时候。
他们从灯火通明的城市飞向黑暗的原野，在漫天的星光下相拥热吻，彼此目光中只有耀眼的对方。
“柯丽·····”
前方的高楼间隙，突然弹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吓的安德瞬间褪去回忆，迅速关闭动力系统，把飞梭停了下来。
“我是恩斯莱克，我为自己代言·，想知道你的基因有多优秀吗？想知道自己的智商有多高嘛？想知道你和企业家的差距在哪吗······”
全息的VR投影栩栩如生，如出神出鬼没的幽灵盘旋在高空；突然出现的来人，优化过基因的面庞玉树临风，奢华尊贵的服饰更是引人注目，但午夜时分出现在楼宇之间却格外渗人。
“见鬼了！这年头演员都没市场了，这群企业家天天为自己代言，真省钱啊！”安德此时就像吃了死苍蝇一样，他本以为关掉智能光盘，就可以在工作间隙喘息一下，可死者却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顺着这个念头，更多破碎的回忆，流入他的脑海。隐约之间他想起，死者在上个月的傍晚，警方镇压工人反抗的屠杀时，正出现在大厦上戏谑的观望。

“那时候……那时候……死者拿着激光步枪正在……开火！工人们在自杀般的冲锋，而地上都是尸体，有孩子和女人，戴着警徽的刽子手对着无辜的人开枪，子弹不停从枪膛里抛落·····死者旁边放着香槟，身后是西装革履的达官显贵，他正像猎人猎杀猎物，在杀反抗的工人……前几天晚上，死者死了，尸体被发现挂在了路灯上·····”
“该死的！”安德疯狂的大口呼吸，拼命把氧气塞到肺里，以此缓解他突然颤抖的身躯。
钢铁的苍穹覆盖之下，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五光十色的灯光在雨雾中，逐渐把整个世界染的朦胧。
安德转动方向盘，重新规划路线后驾驶着飞梭，飞向郊外的墓园。
近期该死的遭遇，让他原本井井有条的计划，似乎正变得支离破碎。现在他心中兵荒马乱，焦虑如潮水袭来，绝望像浓雾包裹，就像一个被放在液压机下挣扎的零件。
这该死的心悸逼得他，迫切想前往心中最后的净土，就像哮喘病发寻找呼吸器，他要前往柯里的墓碑，寻找灵魂的阿片类药物。
由于柯丽的遗嘱，她的墓园被修筑在郊区接近荒野的外围，这里人迹罕至甚至野兽活跃，有钱人家肯定不会葬在这里，些许的孤魂因无人祭奠才被深埋于此。

每次安德来为她扫墓，都得揣着一把左轮手枪，以防止突然发生的野兽袭击。
但今天的墓园格外安静，除了多处一堆发动机组成的破烂，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墓碑，孤独的站在雨雾之中，被从山顶汇聚流下的溪水冲刷着。
安德摘了一朵白色的雏菊，将花朵轻放在柯丽的墓前，他温柔的用袖口擦拭墓碑，天上的雨滴每落上几滴，他的袖口就在碑面拱上几次。
过了许久安德抽出腰间的左轮手枪，不紧不慢的打开保险，手塞到扳机跟前，枪口却对准左手边的大树。
“朋友，双手抬起，掌心对着我，乖乖从树后面走出来，请不要怀疑我的职业能力，我会在你有任何小动作之前，射穿你的脑袋。”
“你也就是这样，射穿那些工人的脑袋吗？安德警察还是富人狗？”
树后面一个穿着呢绒大衣的男人，双手举起展开手心，右手两指则捏着一瓶威士忌走了出来。
男人的脸藏在树影里面，身上的大衣连带额前的卷发，都早已被雨水打湿，唯有里面的衬衣看起来还算暖和。
安德的面容冷酷看不出情绪波动，手握的钢枪平稳没有一丝抖动，“你侮辱警察这个神圣的职业，已经触犯了法条，说出你的姓名和职业和工作单位！否则我将有权击毙你！”

“开枪吧！”男人大笑着灌了自己一大口威士忌，神情讥讽表情不懈，仿佛生死不过是两个字罢了。
“嘭！”火花在漆黑的夜绽放，高温把水珠瞬间蒸发，锐利的弹头以笔直的轨迹，打碎了威士忌的瓶口。
“下一枪是你的脑袋····”
“你就不怕我是你的富人老爷吗？”男人被子弹泼了一盆冷水，刹那之间清醒过来。
安德再次扣动枪伤的撞针，“在我的视网膜数据里，你不是金色，甚至不是银色。”
男人听到后却勃然大怒道：“好了好了，不用说了，底层人就不是人啊？我呸！红色就不是色了？”
安德食指敲了敲枪管，示意男人举起双手，平复一下情绪。
“我叫何立，和你妻子一样，是一个低贱的科学家，在仁慈的企业明星，为我们提供的实验室做研究。”说道着男人耸了耸肩，摇晃着脑袋故作疯癫的说：“就是人们嘴里，那些疯了家伙们，学那么多年的书，只有理想的傻帽，去研究人工智能已经可以完成的工作。可惜他们永远不会懂，人工智能曾经也是我们的造物！”
“你认识柯丽？”安德试探的问道。
“认识，一个傻姑娘，对资本家们的伪善，信以为真的单纯孩子。”男人没有理会黑洞洞的枪口，从怀中掏出一根所剩不多的烟蒂噙住，可惜拨动好几次打火机，却不见一丝火星。

“有火吗？”男人气急败坏的问道。
“有。”安德把上衣口袋里的一整包烟都递了过去，但他右手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枪口依然直挺挺朝着何立。
“说说吧，你要骗我·····”
男人拿到香烟后，狠狠的烟盒上亲吻一口，宛若珍宝般把烟藏到破旧的大衣里。
“这可是华子啊！你别说讲真话了，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什么！”
“柯丽是怎么死的？”
“额·····她就是·····出意外···了吗····”
冰冷的触感从额头传递到何立全身，安德用枪口顶着他的脑袋，双目仿佛恶鬼食人紧咬不放。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真想听？你不怕死吗！不怕被大人物碾死蚂蚁一样，处理掉吗？我······”
何立声嘶力竭的恐吓，被安德一记重拳结束，他弯下腰像一只大虾蜷缩起身子，痛苦的摊到在地上。
“我接受过基因强化，所以相信我，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何立咳出一口血痰，扶着安德的肩膀吃力的站了起来，“以前人们可是很尊敬我的职业来着，你用寿命换来的基因改造成果，不应该用在我身上。好吧，柯丽的死不是意外···”

安德掏出怀中的酒壶，扭开放到何立面前后，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不好奇，我为什来这吗？我是来自杀的，警察先生，所以一会我要是打你两拳，借着你手中的枪自杀也不要奇怪，接警自杀吗？哈哈哈。”何立苦兮兮的笑了笑，拿出怀里的照片。
“我和你的妻子受雇于恩斯莱克科技公司，我们最新的研究项目是灵魂。你懂吗？我们发现属于灵魂的频率！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波长频率，有些频率低的叫次声波，频率高的叫超声波，而灵魂就是一种极低的次声波。我们的这次发现，不但证明了灵魂的存在，甚至了解到了灵魂的构造。
而且这次的研究启发性的思想，可不是那台人工智能给的。
那个枚举至上的傻蛋，根本无法和柯丽的创新思维相提并论！这是人类面对人工智能的胜利！”男人灌了自己一口酒，站在一块巨石上手舞足蹈，情绪慷慨激昂的演讲道。
安德按捺住脱口而出的《赞美人工智能条约》，将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脑后，耐心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意气风发的时刻。
男人强有力的挥舞着手臂，就像柯丽曾指着漫天繁星是一样，她的眼中冒着星星火光，身上散发出让人沉醉的浪漫理想。

他和柯丽的结合不被朋友们看好，毕竟这是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警察、艺术家、高端服务人员才是这个社会的上层。
柯丽作为一个低层阶级的科学家职业，安德身边的朋友们可没法扯下脸面，去和自己鄙视的下等阶层说话。
不过柯丽告诉他，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我们这个社会是畸形和病态的。
整个产业结构都是围绕着富人，打造出千篇一律的富人经济，人们将资本家捧上神坛，认为是自由市场给予人们高速发展，血汗工厂提供了就业岗位。
在说这些严重违法的话时，柯丽就像一个睿智的勇者，用恶魔般的智慧魔力，将他恪尽职守的念头消除的一干二净。
安德很爱柯丽，因为柯丽就是他的全部。
“歪歪！警察先生在听我说话吗？”何立在安德迷离的双眼前招手示意，“你要不听可就损失大了，我告诉你多少人求着我告诉都没门，社区的奎恩小子，他······他·····算了，不听算了·····已经没人对科学感兴趣了·······他们每个人都忙着赚钱······”
何立失魂落魄的站在雨中，就像一头无家可归的流狼狗，任由冷雨夺走自己所剩不多的体温。

“麻烦警官在一会我自杀之后，把我身上的大衣还给34区的奎恩。实在抱歉，我已经买不起一件像样的衣服了，但还是想死的体面一点。”何立正了正衣领，把这件有年头的大衣抚平，面色惨白如薄纸，凄冷的笑着哭道。
“我以为我会为真理献祭终生，谁知道我这种无法产生剩余价值的蠢货，连活着都这么痛苦！这该死的富人社会！下辈子我要把他们挂在路灯上！谢谢你的酒和烟，失礼了！”
何立一个踏步溅起一摊积水，左手攥紧成拳砸向安德面门。
安德战术级改造的条件反射快的惊人，左手立掌排开来拳，右手抬起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嘭！”
一抹鲜艳的红泼洒在雨地之中，粘稠的液体接触水面后，血丝瞬间扩散到四面八方。
子弹撕裂了何立的侧脸和耳朵，鲜血止不住的往出涌，让他整个人却昏倒在安德怀里。
安德调整一下姿势，接着将何立整个人抗在肩上，步履蹒跚的回到飞梭之中。
他不知道是因为妻子的原因，还是这个男人身上本来所特有的东西。原本冰冷的动物本能带上了一丝人性，安德莫名的不想让这个科学家，死在这个凄惨的雨夜。
回家之后安德用理疗仪，修复了何立的伤口，忍着其身上发嗖的臭味，把那就湿透的大衣剥了下来，简单的擦拭一番身体后，再为男人盖上一张毛毯。

做完这些安德倒了一杯威士忌，摇晃着岩石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他接着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档案报告。
这是柯丽的死亡报告了，每次想念柯丽的时候，他就会翻开看看，以前或许是为了祭奠爱侣，但今夜这张一如往日的报告，却将有前所未有的发现。
如果你要对数据进行篡改，对案件进行模糊，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察觉。但安德做为一个体制内的老手，这些个弯弯道道，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他只需要明天一大早，带着报告去一趟鉴定科，或许真相自然就昭然若示。
夜晚的大都会灯火通明，霓虹灯透过雨雾散射到天际线上，无数的光亮让黑暗竟然所剩无几。
“柯丽······”安德嘴里喃喃的念道，疲惫的脑袋倚靠着门框，呼吸逐渐平稳，最后沉沉的昏睡过去。
时针转动足足四圈，何立一个哆嗦灵敏的跳了起来，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他下意识抄起桌上的酒瓶。
可等他巡视一番，发现并无危险后，目光又被手中的威士忌抓走。
何立扒开瓶塞，把酒瓶捅进嘴里，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大口，随后用身上披着的毛毯擦了擦嘴。
这时何立发现睡到最厨房里的安德，他找来客厅里放的手铐，将安德背拷起来。

一个预谋已久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应运而生，长时间锻炼的大脑飞速运转，蛛网般的无数细节被他纳入脑海。
既然自杀未遂，就要珍惜上帝给予的重生，可哪怕是死亡又将至，何立也要离那真理更近一寸。
何立用同样的方法扛着安德，利用瞳孔打开房门，接着用指纹启动飞梭，在设立好路线之后，人工智能自动前往目的地。
后半夜的时分除了几位富家公子，驾驶着超级飞梭在天上横冲直撞外，城市天空上的载具变的稀疏很多。
要是从底下看，就仿佛钢铁洪流组成的乌云，被夏风吹散了一般，细碎的月光透过其间照射而下。
何立用车载设备，播放了一首摇滚乐，是平克佛洛依德乐队的《time》，钟表响动的刺耳声响起，他便忍不住彻底沉醉过去。
毕竟这是他这个阶层，根本无法承担的高端消费，要知道音乐作为一件美好又珍贵的东西，资本家们当然是要收费的，而且不但要收，还要收的够多，这样才可以把自己与底层的泥腿子们区分开来。
摇滚的声响中，飞梭飞出云层，来到了高空中的富人堡垒，这里的星空璀璨没有雾霾，也没有光污染，静谧的群星就像银河流淌。
何立穿上安德的外套，拿起配枪和各种证件，再把飞梭停靠好之后，他混入了服务人员的队伍之中，悄无声息的靠近目标别墅。

他在那间别墅中工作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每天吃喝拉撒全在哪里，时刻加班没有过一丝松懈，甚至外人都以为自己被抓进监狱。
但他拿着固定死的工资，被人随意蹂躏着自尊，不完成好安排的指标，甚至连糊口的东西都没有。
荷枪实弹的保安们，驾驶着全自动话的机甲，不断来回巡逻，检查着每一个人的身份。
但何立却并没有恐惧，在对人生的安排当中，他已经吃完了最后的晚餐，今夜无论如何时要死的。
至于死在无人问津的荒野陵园，还是纸醉金迷的富人堡垒，能否离那终极的真理更近一点，这是运气和上帝安排的青睐，也是他拼命会去争取的东西。
终于握着激光步枪的的守卫，接过他手里的证件开始盘查，如狼似虎的目光，如鹰隼注视着猎物，何立下意识低下脑袋。
可就这么一个退缩的本能反应，守卫敏锐的提出要检查他的虹膜，并且还有全套的指纹检测。
何立没有丝毫的言语，在这一瞬间他的手冒着热汗，紧捂着左轮手枪，大口的呼吸暴露出他所有的紧张。
“小子！过分了！”
安德极为不耐烦的伸过脑袋，在虹膜检测仪上完成身份的认证，接着左手搂着何立的肩，右手抽出何立口袋里的警察证。

“我们是来处理案件的，耽误了我们的事情，小家伙你上头，都保不住你！”
说道着守卫眼神一扫证件，便如鹌鹑一样缩了起立，“高级警官先生，我······这也是在例行公事，是按照规矩办事！”
“我就是规矩！”安德一把张抽开守卫，带着一旁目瞪口呆的何立，便潇洒的扬长而去。
“你不是······”
“是的，我不是睡着了吗？但你太小看基因强化的能力了！”安德活动里下微微发红的手腕，将被扭断的铁手铐扔进垃圾桶，“在你拷住我的时候，我就醒了，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死的近一点，算是我们家乡的传统叶落归根，我想死在我奋斗一生的研究所。”
“研究所在富人堡垒里？”
“准确来说是在恩斯莱克别墅的地堡之中。”
“那个被吊死在路灯上的企业家？”
何立极为自豪的大笑道：“对，是我干死这个混蛋的，然后致敬了一下过去法国的前辈。”
“你这是在要被枪决的！”安德愤怒的回道。
“得了吧，警官先生，您比您的同行更像个人，都走到这了，就不想去看看你妻子死亡的真相吗？”何立指着远方奢华的别墅接着说，“要是真能成的话，或许你还会见到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真理就在面前，你是想要义无反顾的去寻找，还是噙住奶嘴骗自己偷乐！”
何立说完没有理会安德，点燃一根香烟，径直朝着别墅的警戒线走去。但身后的人影更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门口的守卫机器人。
随后左轮吐出花火，震天的低吼声中，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开来，四周逐渐堆满安保人员的尸体。
何立在安德的掩护之下，毫发无损的突破了三级警戒的安保封锁，来到地下室的大门前熟练的输入密码。
“门后面有真相？”安德揪着何立的衣领，紧张又焦急的问道。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安德一把推开厚重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无数的培养皿，望不到头的容器中，装着各种各样的人。
“这·······”
何立没有理会，手扶着玻璃表面，自言自语道：“如果频率相同，那么会怎么样？很简单会共振，而作为一种振动，便是围绕着平衡点来回往复的运动。就像静止的钟摆是立在原地的，但一旦开始晃动，便会离开最初的点。
如果人体是平衡点，那灵魂共振到最大点和最低点时，自然就脱离了躯壳。也就达成了俗话说的灵魂出窍······”

安德提着带血的枪跟在何立身后，盯着这位可以为真理赴死的科学家，“所以柯丽就是这么死的？那些有钱的老家伙，想让灵魂脱离会衰老的肉体，该死！真是利益最大化！他们想要永生！”
“是的，而且不是机械化身体，数据上传备份。这算是灵魂飞升？哈哈哈，刚开始他们不过想证明，如果有灵魂存在，那么富人的灵魂，一定是要高于其他阶层人的。
但当柯丽完成实验后，却讽刺的发现，没有那个阶层的灵魂是高贵的，每个人都是平等且一样的。这个区分阶级的实验，却做成的人人平等。
现在你懂了吗？这些资本家们之所以会成功，不是能力或天赋有多么出色，也不在于他们有多么独一无二，他们的成功是时代赋予的机遇，在风口上是猪都飞的起来！”
安德用袖口擦拭掉枪管上的血迹，“他们成功了吗？”
“并没有！”何立讥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忽略了灵魂出窍后波速的存在，如果灵魂是波，而波脱离肉体之后又有速度。”
“这个波速是多少？
“是光速！灵魂无法捕捉，无法逃逸，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看，这可是宇宙的终级速度？”
“柯丽那？你不是说我还可以见到她吗？”安德无力的靠着培养皿坐在地上。

何立站在一堆一起面前，不断调控和测试起来，良久一切准备妥当，“灵魂是存在的，以光速传播。组成我们的信息素是守恒的，就像苹果被吃了，但组成它的氨基酸和糖依然存在，我们灵魂携带的信息素，也会在宇宙爆炸的那一天信息重组！
灵魂这道光波在漫长的旅行中，无论何处出发，归途都是黑洞。
它会被这类质量无穷大，但自身又无穷小的奇点捕获。我们会通过黑洞的底部，在另一个刚经历爆炸的平行宇宙重逢。 
千百年来，无数世界，莫过于此，历史周期律而已。施主，世间一切如梦泡影，一世修行，百世轮回罢了，有缘总会相见·····”
言罢何立双掌合十，双腿盘坐在高台，宛如道士入定，又仿佛高僧坐化。
无形的波频开始震动，安德此刻双目失神，表情却格外满足。
这个社会森严的阶级，隔绝掉他炙热的爱，冰冷的利益至上，让每个人都疲于奔命。
现在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富商名流，财富的多寡也好，生活的质量也罢，起码在死亡面前，众生皆平等。
他僵硬的食指按在通讯器的紧急警报上，随后打开了警用全球频道，在环绕地球的六颗卫星帮助下，全世界的灵魂共振了起来。

许久过后，在亿万光年的银河系版图上，原本一颗黯淡的蓝星，散发出了璀璨夺目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