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痴（78）【辫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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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名角儿与傻子小少爷的故事
自那次郊游回来，杨九郎似乎是想通了很多事，脸上也时常挂着笑。他也变得更加粘人了，总是时时把张云雷挂在嘴边，念叨着喜欢。以往张云雷来看杨九郎，他只敢在心里偷偷沾沾自喜，很少让情绪外露。现在只要张云雷不日日陪着他，或是出去的时间长了，他就总是跟守在外院的守卫闹着要见张云雷。守卫们自是知道院子里的主子金贵，怕杨九郎有急事不敢耽搁，往往飞鸽传书把张云雷叫回来。张云雷几次着急忙慌的往回赶，进了门却见杨九郎悠然自得的坐在桌子边啃猪蹄、喝补汤。
张云雷问杨九郎为何急着找他，杨九郎却举着勺子往他嘴里塞甜汤。一边见张云雷不情愿的咽下甜汤，一边呵呵解释说就是想给他尝尝好吃的。

张云雷盯着有些不自在的说着假话的杨九郎，眸色深沉如水，沉默了片刻，忽然间了然的笑了，后来越来越开心，搂着杨九郎久久不肯放开。
临近端午佳节，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杨九郎最近长了不少肉，本身人又不耐热，自然是暑热难忍。张云雷早早吩咐人备下了冰块，从远郊冰库里运输过来巨大的冰块安稳的摆在了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隔几日便有人来换。厨房里整日的换着法的做些清爽的小菜送过去给杨九郎开胃，厨房里放了碎冰的绿豆汤、酸梅汤日日供应。张云雷不肯让杨九郎食用过量的生冷食物，反倒让很多苦出身的仆从吃了不少带着碎冰的消暑甜汤。
公主见人用木箱一块块的往那个小院里运昂贵的冰块，又想到张云雷近些日子的疏远，气的又少用了两餐饭。
端午那日自是好生热闹，护城河边早几日就停泊了十几艘喜庆布料装饰的龙舟，准备在端午那日为自家队伍赢个好彩头。
杨九郎的小院门上挂着的艾草与菖蒲是张云雷与杨九郎一大早亲手挂上去的，两人说说笑笑的在院子里各处挂了不少，忙碌完还特意用沐兰汤沐浴以祈求带来好运。

沐浴之后的张云雷和杨九郎均换了一身平凡的布衣，准备在集市上体验一番平民百姓的生活，体验一番端午佳节的热闹习俗。
张云雷自小被父母变卖，自然是记不得自己的来历，列祖列宗所谓何人。杨九郎的家人又是因十恶不赦的大罪家破人亡，他本就是被人偷偷替换才得以活命，自然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祭奠。两人无祖宗可以祭奠，也就省下了不少事。府里的下人不必准备祭祀用的祭祀桌，张云雷见府中没有那么多事要做，就吩咐那些有家人的仆从、女婢今日回家与家人团聚。
按照往年旧俗，嘉和公主本该跟随圣上与皇兄去寺庙宗祠祭祀先祖，顺带在祭祀后移驾避暑山庄度过整个夏天。可是如今她已经嫁作人妇，嫁出去的公主一般是不能跟着去避暑山庄的，除非是圣上和宫中的娘娘们特意下旨召唤。嘉和公主眼巴巴的等着宫中传召，直到昨日祭祀的队伍启程，她才彻底死了心。想到那些未出嫁的庶出们都跟着去了，身为唯一的嫡公主却无人理睬，让她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原本若是宫中召唤，张云雷是要陪着嘉和公主一起去避暑山庄伴驾的。这一番嘉和公主被冷落，他反倒落得清闲，得了空与九郎一起和过节。
临出门时张云雷给杨九郎挂了一个五色丝线缠绕而成的香囊，里面掺和着白芷、丁香、细艾等中药粉，佩在胸前香气扑鼻。
张云雷和杨九郎溜达着在热闹的集市上逛，杨九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去护城河的路上，张云雷给杨九郎买了茶蛋、艾糍、打糕，杨九郎吃的肚子溜圆。张云雷知道杨九郎肯定闲不住嘴，早上两人也不过吃了几口小菜喝了一小碗粥。杨九郎看什么都好吃，吃不了几口就又看上了下一样，张云雷无奈的笑着把杨九郎吃不下的吃食塞进了嘴里。
等两人到了护城河岸边，龙舟竞渡已经快要开始了。两人出来的晚，又在路上耽搁许久，错过了请龙、与祭龙神，现在各个队伍已经开始安龙头与龙尾了，激烈的龙舟竞渡即将正式开始了。
两岸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张云雷杨九郎两人个子高，不需要站的太近就可以把河内的场景看的一清二楚。两人站在不起眼的人群外围，杨九郎激动的指着鲜艳的龙舟和张云雷分享他的喜悦。张云雷一边侧着耳朵靠近杨九郎听他说着悄悄话，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挡着手为杨九郎圈出一片窄窄的空地，防止人群激动起来冲撞了还未完全康复的杨九郎。

龙舟竞渡正式开始，细长的船体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十几艘龙舟争先恐后的往前划着。船头击鼓人轰隆隆的敲着鼓，身后的船工跟着鼓点的频率整齐的划动着船桨。
街边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和喝彩声，不时有人激动的喊着跳着，发出叹息或是看着那个龙舟领先而沾沾自喜。
杨九郎无法理解为什么龙舟竞渡也值得如此情绪激动，张云雷给杨九郎解释道：“那些十有八九是赌徒，在私人赌场里下了注，所以才如此激动。”
杨九郎看好的那只龙舟很是争气，前半段屈居末位，后半段却突然发力赢得头筹。一个不起眼的龙舟赢了龙舟竞渡，让不疯狂的赌徒亏的是倾家荡产。
一时间，极少部分人的欢呼声，和大部分人不可置信的吵闹声不绝于耳。以往有人偏激，受不了一下子赔那么多钱银，会趁机对龙舟上的船员动武。所以官府总会悄悄派遣很多守卫守着船员离开的小路，以防有人闹事。随着底下赌盘越开越大，妄想着一夜暴富的人越来越多，看客闹事的事情也越发频繁。

张云雷带着杨九郎去领杨九郎下注赢得钱银，杨九郎拿着沉甸甸的银锭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锭银子赢了这么多吗？”
那赌坊的伙计见杨九郎不太灵光的样子，乐呵的逗他：“你这是命好，若是嫌多小哥你退回来些，我们也不介意呀！”
杨九郎被调.笑着闹了个大红脸，把银子抱紧在怀里拉着在一旁忍笑的张云雷快步离开了。
杨九郎拉着张云雷跑进了一个小巷子，杨九郎喘着粗气，扶着伤腿休息了片刻。后探着头左右仔细确认了一番，见没有其他人，这才才怀里一袋银锭子拿了出来举到张云雷眼前。
“角儿，都给你！”杨九郎献宝似的举着一袋银子，眼神透露着真挚。
张云雷有些意外，杨九郎在外流浪过，他们重逢时他因为没钱偷包子被人殴打过。后来张云雷带杨九郎出门时，杨九郎总是出门时小心翼翼的问他有没有带银子。后来杨九郎和张云雷再次熟悉后，还特意拉着他一家家的去还银子。杨九郎拉着张云雷跟随着他仅存的记忆，顺着当年迫不得已为了生存偷.盗过食物的小摊还银子。很多小摊主人已经记不得他了，可是杨九郎还是很真诚的道了歉，请张云雷帮忙赔偿他们。

后来张云雷问过他，为什么他们打过他还是要去还银子，杨九郎天真的脸却挂着少有的严肃，他说那些人活着也很辛苦，他为了活着做错了事，不该因为他们打了他就当作他没做错事。
杨九郎的话很质朴，却也难得明晰事理，张云雷很欣慰。张云雷明白杨九郎因为流浪明白了钱银有多重要，所以给杨九郎塞过钱。可是杨九郎不肯要，只说他不出门。
“你自己留着就好，不用给我的。”
杨九郎却十分坚持，把钱塞进张云雷的手中，认真的说道：“你收了银子，以后都和我在一起吧。即使有人赶我走，看在银子的份儿上，也别赶我走……”
张云雷整愣了半晌，激动的把杨九郎紧紧搂进怀里，眼睛里闪烁了几滴泪光。
他懂，他什么都懂。
端午佳节的风筝飞的很高很高，可是那根拴在风筝上的线，却紧紧攥在了放风筝的人手中。风筝与放风筝的人，永远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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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