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笔谭之有兽曰

有兽曰
阿强是一名兽语者,他不但能听懂各种动物的对话,还能与它们交流。
翱翔天空的小鸟看似自由,其实一直在抱怨家庭的负累,食物的难以寻觅。它的一生都忙碌于筑巢,迁徙以及养育子女。
游曳在水底的池鱼看似无忧,其实时刻在迷茫着,它要如何才能突破人工建造的樊笼,回到记忆里的家园。它的一生没有居所,在一片狭小的天地中,供人取乐。
……
人所移情的天地万物,无论自然还是人工,都远远没有人所想象的那般美好舒适。而对于兽语者阿强而言,这种感受尤为纯粹。
每时每刻,各种动物的声音沸腾着,嘈杂着灌入脑海。他也知道了许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自然隐秘。
像某个地方有财宝,某个地方有猛兽,某个地方很危险等等等等,诸如此类,阿强都能得到十分具体的信息。而他的人生也因此顺风顺水。
财富,美眷,权利,只要他想,他就能拥有。他的笔记本里记录着无数政界、商界人士的各种隐私。动物是无孔不入的,而一点点小小的绯闻就能让整个社会的根基动摇。掌控一切的感觉,让阿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然而,突然有一天,阿强失去了兽语的能力。他焦急的尝试了各种方法,可都无济于事。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阿强瘫软在上百层高楼的顶端游泳池旁边的精致靠椅上,看着泳池里比基尼美女的嬉戏打闹,右手边大荧幕上一层层楼的监控画面以及一列列巡逻的全副武装的保安。这一切都是源于畏惧,源于阿强内心不断膨胀的野望。他曾试图改变世界,想着用自己的能力惩奸除恶,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可当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他只想要更多,更多。
阿强知道自己不能让这个秘密被发现,不能让自己的一切消失 。即使曾经从未拥有过,但只要拥有过一次,他就不会轻易放手。
他需要,伪装!
他雇请了城市黑暗面的乱法者,成立了专门的小组,为了控制和监视身边的所有人。妻子,朋友,乃至父母,但凡有任何异常,就要不余遗力的封口。他还让自己的组织不间断的调查各类知名人物的隐私 ,随后在集会上做出和动物对话的模样,公布一些可有可无的信息,用来示众。
“我不会让我的一切消失!哪怕是至亲,我也不会让他们妨碍我!”

寂静的深夜,阿强独自伫立在上百平米灯火通明的卧房,对着挂在墙上的一只小鸟说着话。
那是他表演兽语用的道具。曾经,他也与它对过话,那是阿强还没有失去兽语能力的时候。他们彼此分享苦恼,分享喜悦。阿强为鸟儿提供居所和饮食,鸟儿则为阿强从各种动物口中探听到各种有用的信息。
可后来,阿强听不懂它说话了。鸟儿成天在他面前转悠阔噪,不再是老友的殷勤问候,而是叽叽喳喳的怪声,阿强感到了烦躁。于是有一天,实在忍受不了的阿强将鸟儿做成了标本。
“老友阿,你终于安静了……”
鸟儿的身体里填充了机械骨架,可以表演出鸟的各种体态,甚至飞翔鸣叫。它听话而优美,恬静而自然。
“看,你的羽毛还是那么光鲜,一如我们相识的那天……”
阴雨绵绵,飞鸟为了不让羽翼潮湿,躲到了阿强居住的小出租屋的窗前。阿强好心开窗,并收留了这只在鸟群迁徙时落队的迷途精灵。也就在那时,阿强发掘了自己的天赋。
身兼数职的阿强每天都很晚回家,但每次出门前都会给鸟儿准备好一整天的食物。虽然自己的积蓄不多,但还是在网上给小鸟定制了一个很精致的小房间。出租屋的窗户是开着的,如果鸟儿想要翱翔,随时可以离开。阿强只是享受着当下的每时每刻,他也知道飞鸟是属于天空的。

可鸟儿一直没走,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哪怕是如今的阿强,拥有了一切的他,每每独处,却总是禁不住的怀念。
又想起那天,跟往常一样,阿强疲惫着身心推开房门。
“你回来了!”
一声温柔的问候冰释了一天的烦闷。
“这……这个声音……”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让阿强回忆起童年,回忆起母亲的叮咛。以至于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如今的自己,只有自己一个亲人。
阿强寻着声音来到卧室,小鸟儿在窝里啄食。一切都很正常,似乎又什么地方怪异,说不上来。
“看来我是忙糊涂了……”
阿强笑了笑,正准备走出卧室给自己叫份外卖。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阿强猛的一回头,这绝对不会是幻听。鸟儿歪头看向自己。正当阿强再一次怀疑自己的时候,鸟儿的喙一张一合用流利的普通话完全崩溃了阿强的世界观。
“怎么了?我羽毛上有东西吗?”
“你……你怎么会说话?”
鸟儿也震惊了,羽翼张开,喙开合的更加剧烈。

“你……你听得懂我说话?!”
一人一鸟对视良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如同漫画里的情节,俗套而又不可思议。
自那天开始,阿强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在各种动物的口中他可以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他还可以与它们交换让那些动物帮自己去做一些不太道德的事。而鸟儿也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与他一起见证这人世间的潮起潮落,变换无常。
“阿强,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那片森林居住着那么多的动物……”
“阿强,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那处居民区全是孤寡老人,你为什么要强行拆迁……”
“阿强,你支持的工厂已经害死了太多动物,停手吧……”
“阿强……”
“够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他们得到了,那他们就要有所失去!你,要么看着,我仍然养着你,要么,就给我滚!”
鸟儿沉默了,它振了振翅,终究没有离他远去。
受过伤害的动物们在聚集,鸟儿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阿强。
后来,它下定决心,想要拯救这个朝夕相处的老朋友最后一次。

“阿强,你听我说……”
话,没来得及说完。
已经被阔噪的受不了的阿强用随身携带的袖珍手枪终结了鸟儿的生命。飞鸟的一生,再无法翱翔,被悬挂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高高在上。
亲手了结了自己的挚友,在短暂的懊恼后,阿强又重新投入到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的博弈之中。一切,恢复了原样,就好像一切本应的那样。
阿强顺利成为了世界首富,联合国首席,甚至天空之城城主,世界之主。无论权利还是财富,世上都无人可以望其项背。
为了巩固权利,他驯养私兵实行高压政策,提出违禁词让人们有口不能说,禁武抑文让人们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温顺可欺。
为了赚取更多的财富,他开发森林、田地建造商业街,建立各种高污染工厂。除了他和他的爪牙所居住的天空之城,其他地方的天和地都是灰蒙蒙的,水都是浑浊恶心且常年散发着臭气。于是干净的水和空气都能用来交易,居住在天空之城的人在竭尽全力榨干着下层人民的最后一点价值。
哀嚎遍野,白骨成山。可这又关居住在上百层楼上的阿强什么事呢?他不关心这些,也不在乎这些。流民的残躯终会化为天空之城的给养,而凡世的阶梯将永远划分沟壑。

虽然没有兽语的能力,但积累的余威仍旧让所有对阿强位置虎视眈眈的人心有余悸不敢动弹。过了一段时间,阿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继续着自己奢靡的生活。
“噫,近来乌鸦有些多了……怎么还飞到这么高了……”
钻石精雕的玻璃窗外跌落几只冻僵的乌鸦,阿强连忙安排无人机去清扫。
“真是坏心情,啧,还有秃鹫……看来下界流民死亡率上升了不少啊,嗯,得想想办法了……”
话虽如此,但在阿强心里,那些流民死亡再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是一群没有剩余价值的烂肉而已。
窗外,无人机开始喷洒纳米网清场,被网起来的动物就直接送去下层的焚化炉。
突然,一辆无人机直直朝着阿强冲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钻石制的玻璃被融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阿强吓出一身冷汗。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操控啊!?”
“砰砰砰!”
无人机接连在自己面前自毁,阿强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拨通热线想让一些保安来支援。却发现信号早已经被截断,无人机坠毁的差不多了,刚刚还像是清理干净的乌鸦、秃鹫以及一群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鸟儿就发疯似的往玻璃上撞。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得快点赶去安全屋!”
阿强当机立断,立即朝着卧室跑去。所谓安全屋,其实就是卧室的一角。只需要按下床头的某个开关,高强度的合成金属就会将这一角完全包裹起来。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金属,全世界也就能制造出这一点,能抵消任何形式上的能量冲击。身处其中,哪怕是天崩地裂,也可安然无恙。里面有着足以支撑一年的食物储备,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并且只能从里面开启,可以说是阿强最后的底牌。
“咔———”安全屋开始运作起来,全覆盖式的金属薄膜缓缓升起,像一头张开了巨口的鲨鱼将阿强连同着卧室的一角一并吞进了腹中。连同着,那只已经被做成标本的飞鸟。
屋外的一切跃然入目,这种金属从外部无法看到里面,但里面却能很清楚的看到外面。阿强看到,无数飞鸟用血肉撞开那曾让阿强引以为豪的钻石玻璃窗。看到各种凶猛的野兽从电梯间、阳台、大门口出现,你甚至都不知道它们是怎样穿过重重封锁来到这里。还有老鼠、蟑螂、蚂蚁、蚊蝇,让本来干净整洁的华丽宫殿变得污秽不堪……

“该死的,该死的,这群动物不是已经灭绝了吗?它们怎么上来的?混蛋,混蛋,楼下的都是废物!废物!等我出去后,要把他们统统都扔进焚化炉!啊啊啊啊啊———”
一阵歇斯底里的大喊过后,阿强冷静下来,这群动物也许能突破底层的重重封锁。但这里,这个安全屋,不可能被突破!
“哼,来吧,蝼蚁们!让我看看你们的挣扎,可笑的愚蠢的反抗,哈哈哈……”
笑声还未结束,头顶就传来一阵剧痛,一缕缕殷红的血慢慢滑落额际。
“怎……怎么会……!?”
阿强拼着最后一点意识回头,那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鸟儿的身体里填充了机械骨架,可以表演出鸟的各种体态,甚至飞翔鸣叫。尖利的喙,锋利爪子,这一切都是如此致命。阿强从未看到过老友的这种模样,野兽般的目光,充斥着对鲜血的渴望。
阿强缓缓倒下,金属薄膜外的动物也逐渐消失。
底层的安保人员发现了信号被截断,连忙往上层赶。在去往上层的楼梯旁,发现了似乎是被咬断的信号链接设施。还有旁边一群被电的焦黑的死老鼠,它们牙齿至死都仿佛在啃咬着什么。

隔日
“天空之城城主无故失踪,房间里发现一不知名银色圆球”
类似的报道在天空之城传播,城市刑警也在努力侦破这件悬案。
“这个案子的疑点很多,可是偏偏就无从下手”
“是啊,首先在城主失踪当天信号专线居然被一群老鼠咬断,还是自杀式的那种。后来又在客厅茶几底下又发现一只似乎是自己把自己咬的流血过多致死的老鼠,这都什么事啊……”
“其实还有一个疑点……在客厅靠窗的地板上发现一截烟蒂,这是由天堂企业生产专供底层流民的有致幻作用的毒品,主要是为了缓解流民心理压力,城主可从来不会抽这玩意儿。”
“算了吧,这算什么疑点,现在的上层人士,哪个不沾点这个,又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不过撞死在窗外的鸟类,倒是有些可疑。烟蒂在窗边,城主失踪当时很有可能看到了这群鸟送死的一幕,我们最好从这个入手调查。”
“说的也是……不过城主失踪了,我们这天空之城估计又得风起云涌喽……”
“那些事让上层人去操心吧,我们这群喽啰,干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炭治郎穿成曰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