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孤独患者】其五

“咳咳……”
殇飒冉用爪子捂着嘴，低着头发出闷闷的咳嗽声。罕见的，我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才发现钢笔的笔尖戳破了白纸，墨水扩散开来在我的袖口晕出灰黑色的墨点。我突然想要伸出爪去摸摸殇飒冉的耳朵，这个没有多少意义的想法让我哑然失笑。安慰吗？或许吧。这只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的犬虚弱的靠在椅子上，爪子间的缝隙里隐隐渗出星星点点。
我递过去一张湿纸巾，殇飒冉侧着脸摆摆手，并没有接。
长久的沉默——
一只犬的成长究竟会遇到多少的孤独和折磨？又有几个幸运的孩子拥有从天而降，将你拉出泥潭的那个朋友呢？
倾听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更重要的是给予病人所需要的抚慰。
虽然殇飒冉的精神波动慢慢趋于平静，但是他的状态让犬有点担心。他的叙述很混乱，刚开始只是一些难以听出意义的呢喃，但是渐渐的他的语言开始平稳，眼睛里折射出回忆的光泽，特别是提起他的那个朋友时，眼神中的憧憬和眷恋是怎么也隐藏不了的。更重要的，是他的语气里一丝隐晦的迫切，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向别的犬说——看！这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或许对于他来说，他的过去有多么痛苦，那个拯救他的犬就有多么美好。他说起这个朋友时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去炫耀他的玩具，巴不得全世界都称赞它的好。

杯子里的咖啡还是温热的，我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情场失意的学生，而是一只极度否定自我的犬，如果不是因为经历过绝望，是不可能把希望描绘的那么美好。在从业这么多的日子里，只有少数几只犬会给我这样的感受，如果说把普通犬的情感比喻成泉水的话，他们的泉眼已经被淤泥和碎石堵死了，仅仅靠回忆来咀嚼当初的一丝甘甜，亦如即将渴死的人用唾液润湿自己的嘴唇。
他们的灵魂已经干涸了。
“那你的心理状况有透露过给别的犬吗？也许你的那个朋友也愿意为你分摊一点压力的。”我清了清嗓子，为了不让话题过于偏离现在的主题，便决定主动开始提问。
殇飒冉被帽檐遮住的眼底流动着莫名的色彩，他低着头，垂着耳朵，用一种很嘶哑、很奇怪的语调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在哪儿呢？
“为什么你总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又没有出现，所有犬都以为我疯了，你明明应该在哪里等着我啊，你应该就在那里啊。

“你遇到危险了吗？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想去帮你……如果我不能去帮你，你还会回来吗？你会骂我吗？骂我没有来救你……
“我拼命地找，拼命地找，去学校，去教室……
“我不能忘记你，你还会回来的对吧，在我放学的时候对着我笑，这样就算要等很久也没有关系……”
我吃了一惊，殇飒冉猛地抬起头，他的身体肌肉在颤抖，咬紧牙关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看起来有些狰狞，又有些狼狈，喉咙里冒出的却是茫然的呜咽声：
“我找不到他了。”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