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海上日光浴

夏末秋初，正是暑热退去的时节，太阳直射点却正在向赤道地区移动。烈日的光辉落在甲板上，晒得初云蔫巴巴的：“呜，这么热的天气为什么要跑到甲板上来晒太阳啊？热死个人了……”
夕辰躺在一张沙滩椅上，正舔着一个冰激凌：“好不容易来一趟热带，还是学院掏钱的公费旅游，你不觉得应该体验一下日光浴顺便白嫖冷饮吗？”
“别人晒日光浴都是穿着泳装在沙滩上晒，哪有我们这样穿着校服在……等下，冷饮？”
“对啊，琉璃老师就在吧台那边喝茶，钱都是学院掏的。”泷暮也正吸溜着一杯冰镇果汁。
“卧槽，不早告诉我……”初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甲板上。
“早跟你说过了，谁叫你打游戏打那么投入。”
“班长~”jolo冲着刚从吧台回来的初云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到她身后拖着的好大一箱快乐水。
他的表情大概是这样的：？？？
“嘛，反正是学校的钱，多白嫖一点来大家喝喽~”
于是片刻之后，众人整整齐齐地躺在沙滩椅上，人手一杯快乐水，从懵逼状态恢复过来的jolo继续着他的问题：“班长，我们这趟旅行是干什么去啊？我刚进学院就被一个奇怪的老头拽着一路办了各种手续，塞进这个什么‘青少年第二课堂活动旅行团’——反正他是这么叫的。”

“奇怪的老头？这次活动是琉璃老师带队啊，不过她也只是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是‘出来见世面’。”
就在众人开始怀疑自家黑心班主任因为改不完作业一气之下把学生卖给人贩子打算除暴安良然后冒功领赏（什么乱七八糟）的时候，某人终于和琉璃老师一起晃悠过来了——前面还像赶鸭子一样赶着糯米小桜和佚名。
“来，同学们，我介绍一下啊。那边是新来的同学羽劉jolo，宏财团的驻站设计师，掌握空间魔法——反正简历上是这么写的，我只管照着念。这位是来自雀屿大陆的魔物同学小桜，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我身边这个糟老头子叫渡鸦54431，虽然说是过来客串顾问的但实际上准备全程打酱油啥事也不干。”
“去去去，又吐我的槽。”
“摊主？”初云的表情比之前jolo的还惊讶——就差把下巴扔地上等着回去骗两天病假了。
“对啊对啊，在学院里闲着也是闲着，这两天摆摊摆腻味了，寻思着出来做顾问也不错喽~诶对了，你要尝尝这个不？”
琉璃抢过渡鸦手里那瓶速效救心丸，顺手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在学生们木然的表情中说道：“咳咳，同学们，别管这老小子，咱说正事儿啊……这次秋游的目的地是雀屿大陆。对，就是糯米和小桜的老家，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是主要行程，我看看啊：先去了解一下当地风土人情，再走访一下当地风土人情，之后继续观察当地风土人情……渡鸦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啊？哦后面还有一个探索古代遗迹，好像也差不多……但看上去真的很草啊！”

在琉璃宣布完那些听起来完全不正经的“正事”后，像烤人干一样躺在沙滩椅上晒日光浴的倒霉孩子便多了三个——好像也不全是人干，话说史莱姆晒干后会变成什么？
“忽然感觉在这里躺着也不错，不需要写讨厌的作业，还有无限量的快乐水可以喝，人间天堂不过如此啊……”初云给自己翻了个面，在夕阳般的日光下作出了上述发言。
“你要不要把自己的滤光屏障关一下？”
“嘁，你先把冰霜法阵关了？”
“呃那还是算了吧。”
另一边，祖传刀灵夜暮小姐刚刚结束了她的懒觉，正揉着惺忪睡眼向旁边的猫尾巴摸去：“猫猫，猫猫尾巴……”
瞧瞧这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瞧瞧这潜行技巧！她才是个猎食者吧？
夜暮慵懒的声音在糯米听起来却像是一只小恶魔在耳边低声呢喃，卡不卡哇伊暂且不论，反正对她而言还挺恐怖的——这傻猫吓得直接蹦起来老高，尾巴僵硬得像根棍子，还炸毛了——更像根鸡毛掸子。
然后她就啪叽一声摔在小桜身上了。
倒霉的史莱姆桜酱当然就弹飞出去了——然后一头撞在轮船护栏上，以一个非常巧妙的角度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砸在jolo头上。
很难说是真的巧合还是报复社会。
也许是打算通过把倒霉传递出去形成闭环来教训自家傻猫——学名叫踢猫效应，虽然有哪不太对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领会精神。

“嘶，初云啊，咱们班里一直是这个氛围吗？”
“嗯，除去几个皮比较痒嘴比较欠的家伙之外是这样的。我觉得挺好啊，大家平时打打闹闹、调侃吐槽，互相抄抄作业，偶尔合起伙来气气琉璃老师……有这样的热闹氛围才有朋友的感觉嘛。”初云的声音罕见地轻柔，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好是挺好的，我也不喜欢冷冰冰的死板家伙，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我觉得下次应该随身携带个护盾发生器。这样的日常属实高能啊，那只史莱姆差点掉海里去了。”
“哈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边闹腾着，初云又晃悠到佚名身边去了：“嗨，佚名~”
佚名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一紧张起来就浑身冒傻气的家伙，没理她。
“话说，你怎么也出来了呀？”初云把自己的沙滩椅搬过来坐下，终于想出句话来。
“琉璃老师叫我来，我就来了。”
“没错就是这样，A上去，漂亮……啧，这丫头怎么卡壳了呢”舱室内，琉璃磕cp磕得正起劲。
“我就说初云这孩子不擅长聊天嘛，你还不信。感情这种事急不得，让孩子们自己慢慢折腾去呗。诶，你输给我那二百块钱别忘了嗷~”
“知道了知道了……”
说话间，又一颗棋子落在盘中，发出空灵的轻响。纵横长线在木质棋盘上如经纬交织，黑白棋子好似两支军队，厮杀于这方寸之间，散发出肃然之意。随和的闲谈并不影响两位棋手对弈，两道超越了天算的意志仿佛化身棋局，激烈交锋。

“学院派来的‘尾巴’甩掉了？”
“嗯，我给他们扔回去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只是晕一小会儿。”
“哦……话说，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阻止凡人接触我们？”琉璃随意抛出一个问题，又落下一枚棋子，清脆的声响却似叩问，
渡鸦并不急着回答，也落下一子：“诶，我五颗连上了~所以说下棋要专心嘛，你输好几盘了。”
琉璃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
“好吧，你也抵达了这个层次……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接触过的那些文明，都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变化？我想想，他们发展得更快了，走的弯路更少了，也……”
“也越来越像你了。他们在走你的路，对吗？”
“……”
“你对他们的接触其实不算太多，很有分寸。你在避免他们建立对你的信仰，避免他们依赖你，这点很好。但其实在他们知道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对他们产生了影响。”
“接触符号理论？”
“是的，这种影响很小，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坏事，但如果你在引导他们少走弯路，少走你眼中的那些弯路，他们就很可能走上你的路。”
“走到我们这个层次，已经能证明自己的路没错了吧？”
渡鸦摇摇头，手掌在棋盘上轻轻拂过，那棋盘立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平衡棋，我家乡的一种游戏，来一局？”说罢，他伸手一按，一枚黑色“棋子”立刻出现在那里，棋盘以它为中心微微凹陷，“不要让棋子互相碰撞。”
沉默中，二人交替落子，速度越来越快。成千上万枚黑色棋子在棋盘世界中飞舞，在时空薄膜上激起层层涟漪。两枚棋子旋转着互相牵引，它们牵引着旋向质心，又在更多棋子的扰动下擦肩而过。黑洞们像鼓锤一样擂动时空，用引力波演奏出一首恢宏大气的音乐。
忽然，一枚棋子破坏了旧有的平衡，另一枚棋子紧随着落下，立刻建立起全新的平衡。棋局隐隐显露出更高的平衡——既在局中，又在局外，将对弈者笼罩其中，这是真正属于高阶文明的气魄。
但随着棋子增加，二人落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吃力吧？”
“有点……”
“真实的世界比棋局更复杂，我们并不能真正演算一切。我们眼中的弯路，也未必没有好处。我们只是‘局部最优解’，而真正的‘全局最优解’可能隐藏在峰回路转之后……凡人们有一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走过漫长的岁月，几乎抵达文明之路的尽头，却发现真正的尽头无法抵达，或者说……并不存在。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路，需要更多有趣的思想，互相交流，互相填补。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或许能够无限逼近终焉……”

“真是……伟大的思想。”
“这不完全是我的智慧，更多是来自老前辈们在漫长时光中积累下来的经验。”
“所以，我们对凡人的引导，其实是在扼杀他们的创造力……”
“路毕竟是孩子们自己的，他们有能力走，就让他们自己走嘛。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不要操太多闲心了。”
说话间，雀屿大陆的海岸线已在远方时隐时现——此行的目的地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