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一日

早上的6：45分，李驹被嵌入式播放器“耳蜗”的悦耳女声唤醒，那是他最近着迷着的电子歌姬的元气声音。她（或者是它）喜欢在音乐中加入些生活元素，敲击触摸板的声音，流水的声音甚至是狂笑后打嗝的声音作为节奏，反而令人有种奇妙的错觉。
“也许在机械眼里，乐器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概念”。李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审视着今日的早餐。菜单是昨天睡前与“天枢”确认过的，因为今天是计划中的小工作日，破天荒的小资一把，他选择了W市的鸡蛋，虽然相应的成本也略微高昂，但是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如果身份芯片中的数字也算钱的话。
李驹没有选择坐空中出租，倒不是因为堵，毕竟除了雷暴冰雹这样狗都不出门的天气外，这些“空狗”总是会在自己的高度上有条不紊的行驶。他有些向往一个世纪前在地上坐在龟速铁壳中人们的驾驶自由了，毕竟现在现在除了军方和科研人员，没有人需要.....假照？对!是驾照。李驹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小小又丑丑的本子，他在历史教材中看见过，很难想象那时的人需要一个又一个本子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你就是你，即使失去了身份芯片也能用基因确认你的存在（最好还是用头发好了，唾沫有些不雅~）。
今天的计划中李驹只有上午一节的历史课，所以他宁愿在路上多走走，享受一下难得的运动时光。“天枢”甚至推荐了一条可以绕道去河边公园欣赏春景的路，时间余度也足够他在春色中小憩。走在路上，李驹不断在大脑中切换着想听的频道：

“议员与天枢讨论新一轮能源发展计划.....”
“重建地下都市F计划被否决，具体原因未知.....”
“《让子弹飞》申遗进入关键阶段.....”
“自由党第15次提出关闭天枢系统议案，社会舆论莫衷一是.....”
 李驹来到学校，今天是他感兴趣的实体课，虽然听起来有些“摇滚”（100年前的一种流行音乐，现在常用于表达复古的含义），但是他仍庆幸能体验到这种面对面的教育模式，感觉就像在穿越一般。很难想象这么多人坐在一个教室接受一种教育，如何能因材施教。
今天的课程是近代史，李驹大概知道一些，无非是又一个创造神的过程罢了。“一个全知的神，只不过是由无数二极管拼凑的。”李驹想着，脸上浮现了一丝怪异的微笑。
老师在讲台上有些絮絮叨叨地讲着......
“......终结了腐败，腐败就是上世纪的政客利用权力谋取利益的一种现象。货币的完全数字化与财产的登记联网制度，记录了人与人之间的利益流动......”
李驹对于这一类话题会有生理上的的反感，他在小说上见到过这些无耻行为的描述。他仿佛看到一位臃肿的胖子在办公桌前疯狂的吞噬着油淋淋的肉，油滴在地上却又鲜血淋漓。尽管近代人与腐败做过不懈的斗争、打压，却还是无法完全消灭它。可能人作为生物，欲壑难填。

“......反对者认为它侵犯了人类的隐私，将人类至于冰冷钢铁的统治下，使人类面临物种灭绝的危险。而支持者则认为它最大化的保证了资源配置的合理高效，它知道的更为全面，思考的更为长远，并且没有私欲......”
李驹想到了女友阿月，她就是一位坚定的反对者。她强调人类作为生物的特性无可替代，她认为人类应该由人类自己掌握。古老的平面电影《终结者》，她也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真实上演。某天早上，她起床就哭了。“我梦见你变成机器人了，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暖了。”阿月紧紧抱着李驹不放手，搞得李驹一脸诧异。
“......激进的反对者曾试图暴力革命，甚至有国家明确表示反对，爆发了局部战争。但是全知带来的优势是明显的。当科研和资源领域被接管，战争便迅速平息，在经济和科技的迅猛发展的巨大诱惑下，反对者变成了少数，但他们仍然被允许非暴力的抗议......”
李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就像百年前的教室的前辈们一样，他也会学会了上课打盹。
下午是预约好的工作，李驹要采集和整理一部分科研数据。完成了工作李驹走出公司，“比预计完成实践短”，他随手取消了工作餐，打算与女友共进晚餐。

他坐上一辆空中的士，给阿月打了视讯。3D影像中的女友躺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嘴里的零食还没来得及咽下，今天是她的休息日。她是个风风火火却有点傻气的姑娘，她并不傻，只是在李驹眼里她总像个孩子。她像火焰明亮且直接，像一位女神降临在李驹身边。
3秒后，也许是两秒，影像快速切换到她的“会客模式”，今天是金黄的麦田少女风呢！唯一有点不和谐的就是她圆圆的腮帮子还再像田里的小仓鼠一样咀嚼着。
“慢点，别噎着了”，李驹笑着说到。
她却凶凶的瞪着李驹:“你什么也没看到！”
李驹耸耸肩：“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阿月很爱和男友分享她的一天。以太空为背景实拍的新剧《来自地球的我》呀；某个爱豆因为装了一只械眼，自己脱粉了呀；从小道消息听说，计划监控日常对话和行为，并设立道德值了呀......。”
“那完了，以你的道德水平，岂不得开出球籍？”李驹毒舌到。
“你放...老娘的道德水平很高的好不好！”阿月反驳道。“我听说是为了进一步遏制权色交易与裙带关系，也有的说是为了紧急救援和降低犯罪率。”
“这不是挺好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迎接新的上帝。”

“那你一个人去迎接吧，我就不陪你了，以后也别再上我床了，我怕你的新上帝看见。”
视讯被挂断，李驹坐在的士里盘算着如何哄好女友。
“请像左看。”
一个温柔又十分熟悉的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李驹下意识向左一看：高楼大厦如同钢铁森林般掩映着宽阔的街道，空中忙碌的的士又像是归巢的鸟儿。一轮落日将一切镀上灿烂的金色，却又不刺眼，让人仿佛身处梦中。世界都安静了，但在下一个眨眼，一切又变得血红，又像燃烧了起来。那血红逐渐暗了，地平线上的太阳犹如一颗巨大的眼睛冷漠望着大地，无悲无喜。
路灯由近到远的明亮了起来，一条光带延伸向远方。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开始恢复，车里放着一首歌，很老很老的歌。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李驹喃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