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mm For Lies# Ep.2 节选

张扬叫我帮忙给他喜欢的女孩子写一封信，事成重赏。
“那不就是情书吗？讲的跟说明书似的。”我说。他站在我座位旁边，手不好意思的互相搓搓，再薅薅衣角。
“差不多那意思。”
“得得，你别学人家老坛。”
“好吗？”
“包好，包好。”张扬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小跑回自己位置上，隔老远又瞅我一眼，老班换座位把男人帮拆的溃不成军。
语文课张老头讲卷子，怎么赏析古诗，答案一扔，严羽刘勰王国维，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不能浪费这大好时机，我打了两遍草稿，又工工整整誊了一通，比查游戏攻略还认真。结果我忘记写信的格式了，不过我当然可以直接交给他，他再直接交给她，其中前者不用捂着脸跑开。
我想到上小学三年级时，最爱掐我胳膊捏我手的女生放学后把情书塞我后颈，她就是捂着脸跑的，不过是捂着我的。没等我缓过神大喘气，班里只剩被撞的七零八落的桌椅板凳，仿佛失控的泥头车来过。那信上写着几行字，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我和你结婚。”这比烂大街的“我爱你”有新意多了，还用的是陈述语气，是我不得不想和她结婚。从前我是很讨厌她的，看了这封信之后我觉得她没那么讨厌了。回家的路上晚霞淡装，我想起她给我的两颗棒棒糖，虽然是去年吃剩下的，但我还是不讨厌她了，甚至可能爱上她了。我把信收好装进包里——信纸背面还有听写时打小抄的十几个单词，迎着温存的夕阳神采焕发的走回家去。

“杨芋，你在傻笑什么？”
“啊？”
“噢，老师，张扬老在看徐滔。”她坐在我和张扬的连线上。
全班鼓掌。
“张同学啊…那个情况，是不是属实啊……”
“额…”张扬站起来，回过头瞥我一眼，又一阵哄堂大笑。
“我不会告诉班主任的，你坐吧坐吧。”张老头糙手挥挥把张扬劝坐下，然后咳咳了两声，“当年搞建设的时候，我和同班的一个女同志也有过高度纯洁的革命友……”
“哇！！”
掌声如雷。
张扬没心没肺的也跟着起哄，倒是徐滔扭过身子敲敲我的桌板，“他真的在看我吗？”她问。
“看我。”
“这样……”
“我在看你。”我安慰她。
徐滔白了我一眼，回过去盯着老张头，年过花甲的语文老师此刻面颊皱纹层层叠叠，嘴角上扬，迸发出青春的朝气。
我下课把信揣口袋里，跨过徐滔的位置，再跨过钱晟的位置，给他。
“徐滔没误会吧？”他问。
“你算老几啊，这是信。”
张扬嘿嘿笑了，一手接过去，另一只手给我伸进我口袋。

“报酬，回去再打开。”他说。
我回到座位坐下，小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脸朝着我这边。手伸进口袋，糙面毛边，妈的不是钱。掏出来，一张直尺撕的小纸片，指不准哪张卷子上刨的。打开一看，几个数字几个英文，密密麻麻七八个写了一页。还能接受。
我把纸片收好扔进书包夹层，那里一并有身份证车卡等重要物品，心里盘算着上课时间，以及怎么把小胡叫醒。
老班相亲去了，历史课空着，当然先转笔。
郑璐突然抬起头，我笔就停了，她上课抬头是我们班的奇观。然后她又扭过头，盯了我小一会，我心也停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衣领衣服扣子，又摸摸脸上痘消了留的疤子，然后脑袋从手臂上抬起来坐直了，郑璐长的挺秀气的，我得矜持点儿。
“什么事？”我对口型。
郑璐摇了摇头，随即扭回去垂着脑袋。过了一会儿小胡偷偷摸摸用笔戳了我腰，然后递过来一张纸条，
“郑璐给你的。”
她眯着眼打量我，我也感觉她没理由给我写东西。
“要一起看看？”我问。
小胡推了我一下，没用力。我手接过纸片，她捏的倒挺紧。

“那你先看？”
“不。”她的手立刻松开。
给杨芋
那份情书是你写给我的吗？没有署名，但是我认得你的字。
郑璐
合上，外面还用红笔写了‘勿拆！’，我松一口气，还好没给小胡看。
“写的什么？”
“叫我教她转笔。”
“不信。”
我总不能给她看，我俯下半个身子向她那边，她也下意识地低下头，我还没说话俩头就撞上了，然后小胡的脑袋就回去了。
“你写给我吧，现在在上课。”便贴直接放我桌面上。字乱的。
我扯过一张草稿纸，对半撕了取其一写：这事真是误会大了，放学你有空的话，咱们操场说。
也攥紧一点递过去，小胡扯的要静脉曲张，就松开纸掐我手。
“有空吗？”
她点点头，手把纸对折，转一边再折，送进抽屉。我瞅了郑璐一眼，她时不时往我这看，我又瞅张扬一眼，他也时不时往我这看。
“靠。”
这笔是没法转了，我时不时往小胡那儿看，发现她也看着我，心里好过不少。
下课铃响之前三十秒，班上一定躁动不安。

“张扬，陪我上厕所。”
“恶不恶。”
我眨一下眼，张扬马上跟出来。
“你妈，你直接给她啦？”
“怎么了？”他一听是情书的事，手也不扯内裤带子，放在肚子上没命挠。
“我落款敬启都没写，那字还被她认出来了。”我把郑璐给我的纸条打开。
张扬读圣旨一样挨个字看过去，遇到不会的字就喃喃自语，然后他双臂放下，眼睛注视前方，走廊空无一人，可以罗雀。
“咋办啊现在？”
“还问我，现在我只能应下来了，然后到时候再写一个，你自个儿誊了再给过去，你现在必须左一点，付诸行动，不然她就乱了。”我顿了一下，“没想到你小子喜欢人郑璐，看轻你了。”
他卡住我后颈，“就你知道啊，可不准乱说。”
“怎么喜欢上的？”
“今天下午有空吗，到时候再说。”
“没。”
“你不早退社团了吗？”
“有约了。”
“你主动吧？”
我走快两步往厕所里赶，弄堂风远远地吹送各种半发酵物副产品。
我为什么要走那么快？我就放慢步子和张扬并排，“你脸好像红了。”他说。走到厕所门口，张扬突发奇想进去了，我在外面站了一会，迎面碰上郑璐。

“哈喽。”我说。
“嗯。”
空气中混合着女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残留和排泄物的战略扩张，其味不俗。此地不宜久留，她示意我跟着她走。
沿着走廊过去的实验楼人烟稀少，楼下是新栽的绿化，耳畔有情侣秘密交流导数大题，我们好一会没有说话。
“杨芋。”她头不回。
“这呢。”
“语文课代表发错列了，你的语文本子在我手上。”
我没有说话，她的声音虽不及小胡，但是值得一听，主要是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对了你的字迹和写作风格。”她顿一顿，我最怕顿一顿了，然后她说：“你写的真有意思。”
“真的？”
“还有谁也觉得？”她反问一句，我只顾上兴奋，话都没说，拿食指戳戳自己的脸，郑璐笑了。
“且不说这事，你以后写了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伯乐！伯乐！
“当然，当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那……”
“别的不要紧，只要你肯看我写的……”话可不能这么说，显得我太轻浮，我说：“先从文字认识，也不失为一计良策。”

“嗯，我还有事，得先回…”
“你先回。”
郑璐步子都迈开了，转过头又瞅我一眼，我想她心想这男的轻浮了。
“你……算了，本子先寄放在我这，晚点给你。”
“好。”我挠挠脑袋。
黑发在空中掠过一段弧度，郑璐走路很快，不一会儿就走出了我的视野。许多女生把校服改到露脐的时节，她的长裤把鞋跟都裹得严严实实，不愧是好学生，上课铃响之前，我慢慢的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