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胶囊

第一章
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上，寒冷封冻着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一场雪，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只有漫天飘舞的雪花，在记数着并非停滞的时间。
哐、哐、哐的几声响，伴随着冰块掉落的声音，打破了天地间如画般的宁静。
寻着响声来源，一栋建筑的门缓缓打开，门一开，雪花便立刻拥了进去。从门里缓缓地移出来一前一后的两道阴影，直到进入这冰天雪地时，二人的身貌才显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崎孑，走出门几米后，他便定住了，立起了手里的那根一米多长的金属叉，随即转回身，从厚厚的衣服里摸出来一根烟，捏了捏烟头，叼进嘴里抽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那个人。不一会儿，从嘴里吐出一口白气，一缕往上飘，一股往下沉。
跟在他后面的是元歌，可能是因为刚苏醒，也或许是不适应室外的温度，但毕竟是身体不如从前了，她紧握着手里的叉子，略显吃力地移着步子，待走到崎孑跟前时，才松了口气，停了下来。
“看看吧。”崎孑扬了扬头说。
元歌用支起的金属叉抵住身子，待一阵暖意袭来后，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望着周围的一切。
在她身后，是一个球形的建筑，约几十米高，但因为覆盖着冰雪，看不出颜色和棱角。球的顶上高高地立着一根粗大的被冻成冰柱一样的东西，连起来就看，就像是一根倒放着的棒棒糖。不过，在这片白茫茫的大地上，除了他们身后的这栋建筑外，她看不到冰雪以外的其他东西了。只有远处的个别阴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她估计应该是其他的建筑吧。

这场景让她感到陌生与错愕，又有点熟悉和默然。
“这里是哪里？”元歌问。
“上海。”崎孑吸了一口气。
“上海？”元歌迟疑地问。
“是的，上海就在我们脚下。”崎孑吐了一口烟。
元歌低下头，看了看雪地，又抬起头，望了望身后，便明白了。
……
许久，崎孑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想到我还能醒来，我睡了很久吧？”元歌问。
“嗯。”
“你……你真的是崎孑？”
“嗯，我到这儿有些时间了，待会再带你下去看看。”
“那……你的病？”
“嗯，治好了。”
“太好了，看来当初的决定没有错。”元歌有些哽咽。
“或许吧。”崎孑淡然地说。
……
又是许久，元歌打破了沉默：“现在大家住哪儿？”
“大部分住在下面，走，我带你去看看。”崎孑捏了捏烟头，收起了烟，拿起身边的叉子便往回走。
“那方舟计划？”元歌跟了上去。
“成功了。”
“太好了”
“你过得好吗？”
……
喀、喀、喀的齿轮响声，伴随着冰块掉落的声音，门缓缓地关上了，把一切都隔绝在外，这天地又恢复了冰雪的宁静。

第二章
在太平洋的某处，一艘巨大而又渺小的母舰停留在汪洋之上，任由海浪不自量力般地拍击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许久，母舰旁边的海面有了些许动静，开始是海面上冒出的气泡，接着是水下传来的波动和更多的气泡，最后，在骤然翻腾起的白色浪花中，涌现出一长椭圆形的潜艇。潜艇长约20米，宽高各约5米，通体白色，只有艇身画着一面五星红旗，并写着两个红色的汉字——“定海”。不久，潜艇顶部的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人，向着潜艇和母舰的链接处走去。
在水下待的第3天，崎孑和元歌从海里出来了。
“我们回来了。哈哈，这次破了我的个人记录了。”
“我也没想到这次会下去这么久，终于上来了。”
“元歌，我干这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下去待这么久。”
“崎孑，那你可落伍了呀，现在人类在海里的生活记录已经接近100天了”
“那不一样啊，我平时都是做完任务就回来，没想过挑战自己的极限呐，这次是因为……”崎孑抵下了头，捋了捋凌乱的头发，“那个，别只说我，你的个人记录是多久啊？”
“我嘛，额......10天！”

“10天？！真的假的？”
“你猜，哈哈哈……”元歌一脚跳进了母舰的甲板，跑开了。
“喂！慢点，等等我，真的假的……”崎孑追了上去。
崎孑的工作是深海环境卫生保障员，负责海底的地形检测、海震预警和水质检测等工作，不过绝大部分的工作时间，是操作着“定海”号在清除海洋垃圾，也就是环卫工作。他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因为在深海的世界里，他可以看到很多神秘的海洋生物，它们在深海里泛着荧光，就如同太空中遥远的星宇，却近在咫尺般地唾手可得。很多时候，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潜艇里，而是坐在宇宙飞船中，自己也不是在深海里潜行，而是在太空中航行，当潜艇到达海底时，他的飞船便着陆了，随即开始一天的土壤采样工作。
早在上幼教班的时候，崎孑就梦想着有一天当上宇航员，去探索外太空。但是，等到他实习时，从太空中回来的他却一脸失望。宇宙中的星辰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璀璨，相反，那种跨越光年的遥远和亘古的荒芜，让他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孤独。坐在飞船里，崎孑回望着身后的那颗蓝色星球，发现自己并不想离开这里。
从太空中回来的他失落了很久，很长的一段实习期间里，他都找不到自己喜欢的职业和方向。直到后来，他遇见了元歌，她给崎孑提了去趟深海的建议，才有了他现在的这份工作。。

“最近过得怎么样？”崎孑问了一旁的元歌。此刻，他俩已坐在了母舰内的一间休息室里，喝着热茶，闲聊了起来
“还可以啊，虽然工作有点忙，但能感到充实和价值感。”元歌抿了一口热茶。
“这样啊，那你这几天不得请假了？”
“不然呢？怎么有空接受你的邀请来潜海？傻呆呆的。”元歌白了他一眼，便咧嘴笑了。
“额……其实我老早就想邀请你过来了，还没好好感谢你给我推荐的这份工作。”崎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像是受到了夸赞。
“没什么啦，这几天我玩的很开心啊，海底冒险真的很有趣。”元歌回味着说。
“是嘛，你玩得开心就好。”崎孑憨笑着。
跟崎孑不一样，元歌早在实习前就下定决心了要当一名政治家，后来，她也如愿地去了政府部门工作。她始终相信自己处在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在她出生前100年的世界里，人类因为资源抢夺和分配不均，付出了无数惨痛的代价，也逐渐意识到了人类命运其实是一个共同体，而共同的家园只有一个。此后的100年里，人们一边不断努力开发新能源、提高机器化生产效率，力求从根本上解决生产力问题；一边开始探索新型的人类社会关系，如促进民族、地域和文化的大融合，让社会化抚养、教育和医疗一体化在部分国家试行等等。然而，尽管能源的消耗和机器化的大生产暂时地提高了人类的福利，但也对地球环境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全球气温和海平面都在逐年上升，人类的生存空间愈来愈狭小。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是元歌上学期间思考地最多的一句话，她认为人的本性是自私的，所以必须有后天的教育和约束，人类社会关系才能变得更好。因此，她立志从政，想为人类社会建立起更好的生存关系秩序。
“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元歌对一旁地崎孑说。
“在忙什么？”崎孑喝了一口热茶。
“冬眠计划，听说了吗？”
“你是说前阵子联合国提出的那个法案，关于什么人体冻存技术的？”崎孑问。
“是的，其实这项技术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成熟了，科学家们发现了新型的无毒细胞冻存液，将其注入体内，在麻醉师的帮助下，可以极大程度地减少低温对人体细胞的损害。”
“那，这项技术由有什么用呢？”崎孑望着元歌，眉毛皱成了问号。
“冻存技术的价值，还取决于另一个技术，那就是复苏技术。然而，目前的人类技术并不能在极短时间内让人体复温，而缓慢复温的结果却是致命的。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复温技术的研发一直受到科学界的关注，一旦将来复苏技术研发成功，人类就可以实现冬眠计划，即在需要的时候保持清醒，在不需要的时候进入冬眠。尽”

崎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最近的工作内容跟这个有关？”
“是的。尽管还没实现复苏技术，但不妨碍先开展冻存。我们部门的工作是商讨和制定申请者的入选标准，确定哪些人才能得到冻存的名额，以及相关的预约流程。”元歌解释道。
“这种东西也要预约啊？会有人去吗？”
“那当然，你还不知道这个计划的潜在价值和巨大的市场需求，傻呆呆的。”
“好吧，那祝你工作顺利。自己也可以申请一下名额，把自个儿冻起来，做个……那什么……睡公主，等待你未来的王子出现把你救醒。”
“你！”
“唉唉，别掐别掐。我错了我错了，不该说你是睡公主的……就你那睡相……”
“崎孑你！哼！我回去上班了！”
“唉唉唉，开玩笑开玩笑。再等会儿，渡轮还没来呢”
……
一轮巨大的明月，在从海平面上缓缓升了起来，映照出海面上轮船的模样，船的甲板上站着一道人影，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呆呆地眺望着远方，丝毫不为这夜景所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三章
从小船上下来，元歌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了办公室，这阵子连续的加班，让她感觉身体被彻底掏空，灵魂也没有了归属。

她略显呆滞地坐到办公桌前，透过灰色的半透明玻璃窗，望着窗外起伏的海浪发愣。几分钟后，她才缓缓地收回思绪，端起旁边的一杯热咖啡，强提了精神，开始处理昨晚留在桌子上的文件。
“方舟计划”的方案制定已进入收尾阶段了，做为“方舟计划”方案制定的相关负责人，她倾注了不少心血，毕竟，这是一项可能关乎人类存亡的计划。
近几十年内，随着环境温度逐年攀升，海平面也急剧上升，在南极洲的最后一块冰融化后，大部分的沿海地区都已被海水淹没，绝大部分人类不得不离开居住已久的沿海地区，可即便成功迁徙，也必须面临地球高温和极端天气的考验。地表的生存环境愈加恶劣，人类该往哪儿迁移？这是必须面对的问题。
联合政府向世界人民发布意见征集的通知，不久便收到了形形色色的方案和提议。最终，专家组和人民代表们筛选出了几个比较可行的方案，而“方舟计划”便是其中之一：通过建造巨型潜艇，人类将移居深海。
“方舟计划”在刚公布时遭到了民众质疑：为什么是深海？
其实，质疑本身就提示着答案：一旦海平面以上的区域不再适宜人类居住，人类或许可以移居深海。在没有找到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以及可行的人类太空迁徙计划之前，人们只能为自己在地球上的生存多寻找一种可能性。在争议过后，“方舟计划”最终做为方案之一，被联合政府批准，开始制定详细方案。

“方舟计划”的部分工作落到了元歌所在部门。因为在推动“冬眠计划”和“天梯计划”方面做出的贡献，元歌被委任为“方舟计划”的相关负责人。
被任命为相关负责人以来，元歌鞠躬尽瘁，十年如一日地工作，她觉得自己是在和时间赛跑。在这过去的十年里，地球气候越来越异常，极端天气事件频发，虽然地表整体都在升温，但部分区域冬季的气温却低得骇人。气象越来越捉摸不透，有的专家甚至还放言：“地表将不再适宜人类居住、凛冬将至……”。元歌觉得，这不是危言耸听，在不可预知的灾难来临之前，应该为人类的“方舟”做出自己的贡献。
但是，在“方舟”等适宜人类生存的居住地建成之前，不少人还是担心自己的未来，想暂时躲避可能降临的灾难，所以，申请进入冬眠的人逐年增多。同时，联合政府为应对人口压力，发出了“让更多人进入冬眠”的倡议，希望能借缓解人类的部分生存压力。一时间，申请 “冬眠”的人口激增，相关部门的预约和咨询电话几乎没断过。
“冬眠计划”、“天梯计划”和“方舟计划”，是元歌职业生涯中参与的最重要的三项工程。在“冬眠计划”提出至今的三十多年里，人类已逐步掌握了关键的复苏技术，让“冬眠”能成为普通人的现实选择。相对而言，“天梯计划”在刚提出时却遭遇到了较大阻力和技术难题，但在元歌等政府人员和科学界的不懈努力下，“天梯计划”也取得了逐步进展。而现在，“方舟计划”的方案制定也进入收尾阶段了，待方案落成后，便会转入施工阶段，最终建成给人类带来希望的“方舟”。

在伏案几个小时后，某个时刻，元歌疲惫地放下了手里的电子文件，端起咖啡，望着窗外的海面出神，像是进入思考，又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是时候冬眠了，他也应该有新的生活。”
随后，她拿起了一旁的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第四章
嘀……嘀……嘀…………
崎孑做了一个长久的在深海中的梦，直到耳边响起的声音以及身体传来的阵阵寒意，他才察觉到了自我意识，恍惚间又觉得，梦中那些故事情节的结束，只是另一种开始。
“您好，崎孑先生，恭喜您从冬眠中苏醒过来，这里是冬眠复苏中心……”
崎孑双目失神地望向前方，只看到一团团模糊的阴影在眼前移动，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的神经逐渐激活。
“崎孑先生？崎孑先生？根据您目前的身体情况以及冬眠之前签署的协议，您的疾病现在已经可以治愈，我们将按照计划尽快为您安排治疗……”
“崎孑先生？……”
似乎是忍受不住剧痛，崎孑又倒了下去。直到他做完第一个疗程，坐在轮椅上，被向导推出复苏中心的大门时，才彻底地恢复了自己的记忆。

他回忆起当初看到自己入院诊断时的情形，“胰腺癌（全身多处转移，遗传性）”——这几个字如同是阎王爷写的，几乎给他判了死刑。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当时的医学技术并不能治疗“癌中之王”的胰腺癌，尽管崎孑经历了近半年与病魔的生死搏斗，可最终不得不承受冷酷的现实。
在自知生命即将结束之时，他只能选择“冬眠”。
而此刻，崎孑没想到自己能再次醒来，更没想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十年以后了。
崎孑在轮椅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天地与冰雪，感到了些寒意，“你带我去下面看看吧。”他对向导说。
两人穿过大门，回到建筑内，进了刚刚搭乘的水滴形载具。“水滴”在下降一段距离后便穿过了冰层，再往外行了一段，就从建筑中出来了。
崎孑这才看清了冰下的全貌，冰层下是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除了他们乘坐的“水滴”，各种形态大小的潜艇，泛着各色荧光，在繁华的建筑群之间穿行。在仔细辨认过后那些建筑后，崎孑赫然发现，这里竟是他冬眠之前的上海城。而当他抬头望向远处时，灵魂受到了更大的冲击，城市的远方悬着的几个庞然大物，竟如同几颗深海中的小行星般直击心灵，而无数潜艇的光亮汇向他们，宛若星河。

“这里是上海市，那些是‘方舟’号，旁边在建的是‘龙宫’和‘海市’，等上面的冰层融化时，它们便能浮上去，……” 向导在一旁跟崎孑介绍着海底世界，希望他能更快地融入新生活。
“自古以来，天上的宇宙星辰一直都是人类的梦想，人们无数次地抬头，仰望着满天繁星，期待着有一天能去到那天宫中生活。然而，直到二十世纪，人类才第一次进入太空，也正式开启了人类史上的太空篇章。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人们频繁的发射火箭探索外太空，并建立空间站，在其他行星着陆，在行星上建立微生态系统，最后飞出太阳系，向宇宙中更远的地方进发。
然而，即便人类对太空的探索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但对于浩瀚的宇宙而言，地球终究还只是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微尘，只是宇宙中的一颗暗淡蓝点。随着对宇宙更加深入的探索，人们愈来愈认识到——地球，才是人类独一无已的家园。”
……
崎孑听着耳边向导的介绍，尽力地记下这些铺天盖地的信息，在他沉睡的这几十年里，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他因为自己病情无法救治，迫于无奈而选择了冬眠，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醒来，也不知道醒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胰腺癌晚期的自己又该面对怎样的人生。可没想到睡了长长的一觉，自己已“穿越”到了未来，不但能再次苏醒，而且行将就木的自己竟能得到治疗。此刻的崎孑只知道，这一切，都跟一个人有关。

“我能向您打听一个人吗？”
第五章
“元歌，等等我。”
“崎孑，爬两层楼梯就累成这样了？最上面的太空舱也还没去呢，这就虚了？看来得补补身子呀哈哈哈。”
“求求你了，做个人吧，大老远过来找你玩，你带我来爬楼梯？”
“哎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里可是东方明珠，上百年历史了，最近刚加固装修，有全新的展厅，带你来参观一下，你却好心当作驴肝肺，哼！”
“行行行，这位好心的女菩萨，哎呀您看我都爬不动了，送佛送到西，能背我一下吗？”
“想得美，略……不跟你扯皮了。”元歌扮了个鬼脸，自顾往观景台走去了。
不一会儿，崎孑走到了她身边，“哇塞，上海原来这么美啊，我倒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上海。”
“没骗你吧？这里是上海最佳的观景台。”元歌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
“嗯嗯，确实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要是能来份炸鸡就更好了。”
元歌白了他一样，“你咋不上天呢？”
“我是在天上啊。”崎孑露出质疑的表情。
“啊行行行，扯不过你，傻呆呆的。”元歌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呀？怎么感觉气色不大好。”

“没事，只是刚刚肚子又疼了，比上次厉害些。”
“啊？！没事吧？你还好吗？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前几天去过了，做完检查了，不过……还没出结果。没事的，我这人打娘胎起就很少生病，现在已经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嗯嗯。”
“那检查结果出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行行行。”崎孑拉起元歌的手，“走，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你这周过得怎么样？工作累吗？”
“还行，不算累。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冬眠计划’吗？”
“嗯嗯。”
“上周方案已经提交上去了，顺利的话，估计半年之内就能招募第一批申请者了。我们部门的人还被受邀去参观人体冻存，哈哈，到时候偷偷带你混进去要不要？”
“好啊，难以想象把人冻成冰棍后，还有希望苏醒。”
“是啊，人类技术进步很快，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复苏技术的。昨天我还听同事说，有专家在申请基因编辑动物实验的伦理呢。”
“基因编辑？不是早就被禁止了吗？”
“是的，不过我听说，以前禁止基因编辑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人类基因组的信息还没完全破译，所以不知道基因编辑后会对人类及其后代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现在，人类对基因组的了解越来越深入，有希望在接下来几十年内破译全部的基因组信息。而且，分析靶向技术和单细胞测序技术也早已普及，能够更好地为基因编辑提供服务。”

“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啊。”
“那是，你现在才知道啊？傻呆呆的。”元歌一脸得意与不屑，接着说，“不过，我听说也有专家提出反对的意见，某位业内权威专家就表示：‘DNA的分子结构是一座螺旋上升的楼梯，有三十多亿个碱基对接替，人类只能一步一步来，一旦我们在这座‘天梯’上踏错一步，其结果可能是毁灭性的……’。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联合政府会倾向于哪一方的声音，但是，若基因编辑技术真能实现，其意义对于人类来说是毋庸置疑的。”
“基因编辑技术，比登天还难？这么厉害的吗？”崎孑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
“行吧，我错了，敢情说了半天你也不懂。”元歌无奈地摇了摇头。
崎孑摆出他那副经典的、一脸无辜的神情。
“你呢？上周过得怎么样？”元歌早已习惯了他这一嘴脸，予以无视。
“我啊，还是老样子，在海里捡破烂呗。”
“哦，那有捞到什么宝贝吗？发现沉船？传说中的大秘宝one piece？”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挖到宝啊？能捡到身边的这件已经很不错了。”
“行行行，知道了，你五行旺土。”元歌又白了他一眼，接着说“你整天在水下呆着，脑子会不会进水？海里乌漆嘛黑的，会不会很无聊啊？”

“偶尔会，不过我觉得潜艇里的生活也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总给我种熟悉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从小梦想着去外太空，却发现繁星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美好，星辰虽然璀璨，但离现实太过遥远，而在深海中，我却体验到了梦想中的世界。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每个人都应该到深海中体验一次，那么深邃、庄严、又充满未知和可能性，仿佛回到生命之初的子宫里，而海水洋流，便是孕育我们生命的羊水。”
“这是什么比喻？看来你脑子不但是进水了，还是羊水。”
“我是说真的。我们每一个人，我们人类，甚至我们的地球，都只是子宫中的胎儿，而时间，便是我们的母亲。”
元歌挽起崎孑的手臂，靠上了他的肩膀，望向了远方，“傻呆呆的。”
遥远的地平线上，海天交接处，太阳缓缓地落下，夕阳洒落在他们身上，散成缕缕金光，暮色渐起，夜空之上繁星微亮，闪闪星语，今夜又会述说什么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