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孤独患者】其六 逝者幻影

“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家。”他看着殇飒冉有些窘迫的脸，不介意地笑笑，“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嘛。”
殇飒冉蜷缩着爪子，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绯红，他把脸埋在围巾里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装作一个缩在墙角里什么也不知道的毛团子。
“对……对不起……”小殇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说不清为什么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家里，就凭他帮了自己一次……好吧，最近他也挺照顾自己的。
别说是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学，就连小殇都觉得自己确实是越来越奇怪了，两种不同而矛盾的情绪反复拉扯着他的思绪，只是情急一时的冲动，便让他做出这个有些别扭的邀请。
……当然。这个别扭的犬只有他自己。那只自来熟的犬倒是显得蛮自然的，他就站在客厅的正中央，两只爪子不安分地到处摸，像是在考察一片没有征服过的领土。
或许只是觉得家里并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吧……这个家带给殇飒冉的感觉永远是那么大，那么空旷。每当他推开别墅的大门，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寞地印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的外来者……
他暗里抓紧了自己的衣服，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一双深邃的眼睛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殇飒冉。
“说真的没想到呢，小殇可以住在这么大的别墅里。不像我，现在住的那个地方还是和别的犬合租的。”那只犬开口，“你平时就住在这么棒的地方吗？”
“……”殇飒冉呼吸突然一紧，他没有在意同伴问题，眼神直直地盯着面前，嘴巴微微张合，像是突然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他的身前，突然钻出一只很小很小的幼犬。很少见的巧克力毛色，样子焉巴巴的，差不多刚过了断奶的年纪，他的体型比同龄的幼犬要瘦小的多，趴在沙发的扶手上，也不闹腾，似乎在假寐，只是耳朵微微抖动。
大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只突然出现的犬，或者……是他根本看不见。
小殇觉得嘴巴有些干涩，他看着同伴有些狐疑的眼神，迟疑了一下，只是勉强跟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只是地方大了一点而已……”
“别紧张啊，只是表达一下羡慕嫉妒恨嘛~我们把这里弄乱了整理起来不会很麻烦。”大犬笑了笑，并没有去深究，他做了一个蠢萌的表情。一只大狗抱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在沙发上打滚，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码事。
殇飒冉咬咬舌尖，用轻微的刺痛感提醒自己。可是那只幼犬并没有消失，发着呆的小犬突然醒了，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下一刻，瘦小的幼犬被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抬着肚子高高举起。

幼犬被突然吓了一跳，两只小腿不停地扑棱，然后偏着脑袋看见了后面两只熟悉的犬，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一下子就不闹了，嘴角微微一翘，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该死……别再出现了！
燥热从脊柱一直往上，有种无所宣泄的烦闷，像是有股邪火直直地往胸口烧了起来，从胸腔到喉咙都是火辣辣的。
那温馨的场景像是慢动作，他们亲昵地呼唤彼此，彼此拥抱，动作温暖熟悉。
“别再出现了，我已经忘记你们了。”
小殇有些茫然的眼睛，突然看见了同伴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像是一柄铁锤砸在脑袋上嗡地一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这里……”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耳后动脉的血液突突地冲上脑颅，眼前的东西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渐渐发白、模糊、重影……直到天旋地转。
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
“aced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