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英雄 正是你兄我

监房里,王德一拳捶在腿上说:“我说怎么迟迟不放我们,原来安得这样的心思!妈咧个腿,我们汉人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条狗!出去了,老子不给他们当差了。大哥,你们心里是怎样打算的?”
王勇王德都盯着王明,王明背着手踱了几步道:“不当差,就能有安生日子过了?邻里乡亲还有咱们不一样还受他们的做践?”
“大哥你——?”
“尚义不是说,陈友谅的兵已快到蓝田了吗?我有个老友在军前效力,只是咱们大小是朝廷命官,这是没有退路的事,二位贤弟......”
王勇王德眼中精光一闪道:“与其这么窝窝囊囊的活着不如起来做场事,为乡亲们讨条活路,也不枉乡亲们给咱挂一回红!”
“好!”王明握住王勇王德的手,“二位贤弟如此大义实是凤泉百姓之福,我想与二位贤弟义结金兰,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王勇王德同声道:“求之不得啊!”
一时三人跪拜了。对着皇天厚土发了誓愿,王明最长,王德居二,王勇为三。
这里王明道:“既要起事,里应外合凭我们兄弟三人之力,难有结果。我们不妨招募些人,只说是为防蓝田之变,想那脱脱阿也不会起疑。改日尚义来先让他去散个话,联络好人,等我们一出去,过了明路加紧练起来。我再写了信去蓝田,商量个章程。等明儿尚义来了,先让他跑一趟蓝田见见我老友通个气。”

王勇道:“大哥跟所说的那位莫兄是如何认识的?”
“那是早年间的事了。当时我和尚义一般年纪。”王明坐在草铺上想起了早已深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
深秋,草木萧落,天高远而纯净。年刚弱冠的王明骑着一匹高头黑马往大都去考武举。时间并不紧迫,他一路缓辔而行,极目眼前的秋景。
正行间,三个蒙兵骑着马赶着一群羊从路旁田间阡陌上窜上了官道,后边连跑带巅追来了一老一小。老人身上带着鞭伤,嘴里喊着:还我的羊!一时老的跌了一跤,小的扑上去叫爷爷。
三个蒙兵经过王明身边时,王明迟疑着要不要出手,正犹豫着身后一阵马蹄响,接着马上青年人一言不发,直身跃起将一个蒙兵扑下马,又跃身扑向另一个。
倾刻间,三个蒙兵都滚落了在地上。三人爬起来,叫骂着围了上去,青年人丝毫不见慌张徒手与三个蒙人相斗。
蒙人体格粗壮,看去颇有力气,然不及这人身手灵活,三人虽挥刀猛砍,却伤不这人半分,被这人像玩猴子一样戏弄。赶上来的爷孙相拥着抖缩在一旁。
一取不胜,三个蒙人气得大叫,一个喊了一声,抽出缠在腰间的长鞭猛力抽了出去,这人闪躲不及,身上着了一鞭,血立刻溢了出来,人一个踉跄,又一个蒙兵挥刀狠砍了下去。旁观的爷孙俩大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王明拔剑飞身过去,格开了蒙人。五人混战成一团。青年人有人相助,精神大振。蒙人不敌,惊惶失措,上了马想走。青年人冷笑一声道:“想逃?爷我送你上西天。免得你日后又祸害百姓!”说完扬手将三柄短刀打了出去。三个蒙胧人闷哼一声,栽下马。
王明过去一一看过都气绝了,叹声道:“这位兄弟,你何必如此轻取人命,他已然要逃了。”
青年人哼了一声道:“轻取人命?这些蒙人不知道妄杀了多少汉人?今日算是为那些冤死的人报仇了。”
说完招呼那变颜失色的爷孙道:“老人家,快快拢了羊和孙子回去吧。”
那爷孙答应了一声,一个谢字也说将不出,颤着手脚,将羊拢在一起,抖抖索索地赶走了。
青年人看着王明道:“你要害怕,尽可去了,日后有缘再容报答今日援手之恩。”
王明道:“事已至此,又有何怕?只我觉着未免莽撞了。”
青年人一笑也不答言。抬手拖那三具尸体。王明相帮着将尸首拖到避静处,拿剑刨了个坑掩埋了。
两人歇了一会,青年人起身道:“在下莫慈仁,敢问义士何名?”
“王明。”
“王义士, 我有急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莫慈仁说完即纵马去了。

王明考试完的中,于大都四下闲游,于酒馆与莫慈仁不期而遇,问起来竟住在同一家店内。
晚上回店,两人将房间调到一起,秉烛漫叙。言语甚为相得,叙了年齿,莫慈仁长王明三岁,莫慈仁提议与王明义结金兰。拜毕,两人相视间又觉亲近了几分。
莫慈仁告诉王明,他父亲乃饱学之士,本为朝庭命官为人刚正绠直,看不惯蒙官做为,于汉人多有庇护,得罪了几个蒙官,被陷入狱凌辱至死。娘亲愤忧成疾,不治身亡。他远走他乡,拜师学艺六年,此次回来专为寻仇而来。前日他已夜刺成功了了仇家。
王明深为震憾。“原来这几日街上张贴告示要抓的就是你!?”
莫慈仁一笑道:“正是你兄我。”
“情势如此,你还在此逗留?”
“贤弟放心,无人见我形貌,又如何抓得了我?”隔日,莫慈仁告别,王明问他欲往何地,他淡然一笑:“当此世道,又能何为?四海为家漂泊此生罢了。”
莫慈仁走后,王明也就启程返乡了。一年后,娶亲再一年后生了尚义,尚义满月时莫慈仁夜来道贺,放下贺仪即去了。
后来听说秦岭一带,一干人啸居,专一截杀蒙古官兵。举其形状,王明知是莫慈仁了。

月朗星稀,一匹快马于官道上一闪而过。马上人是王尚义。马去的方向是凤泉乡东南方,也是就蓝田方向。在蓝田与周至的交界处,格桑安置的亲丁睃到了王尚义。
夏日的苇林丰腴而静谧。西天的霞光让这丰腴静谧又多了几分娇媚。格桑一人独自站在河边,望着平缓的水流,仍旧是一身白色蒙装。他在等王若花,已经等了三天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吟道.
王若花不是不想来,而是不得脱身。徐氏说她自她爹不在家,一日野似一日,霞儿也倒了戈,不帮她了。
眼看着天近黄昏,嫂子和娘在屋里给未出世的小人准备衣裳,霞儿像胶一样,粘着她不放。她好说歹说牵了一匹马假说在门口路上溜溜,趁霞儿不备,飞身上马跑了,急得霞儿在后面直跺脚。
远远看到王若花飞马过来,格桑心中的失落顿时消散开来。忙迎了上去。 两人在苇林里觌面相望。
“我以为你今天又不来了。”格桑道。
“我妈不让我出来,看我看得很紧。” 格桑又深深地看着王若花,王若花轻声道:“我该回去了。我是强跑出来的,霞儿可能会追了来。” 格桑从怀里掏出一朵玉莲花放到王若花手中道:“这是我专意叫人做得。你不是最喜欢莲花吗?你的帕子给我吧,思人时能睹物为解。” 王若花从襟下抽出帕子递给格桑,格桑连人带帕子一起拥进了怀里。

天色益发暗了下去,格桑送王若花回家,两人在浮起的暮蔼中缓辔而行。
“我爹,怎么还不得回家?”
“这要看父王怎样安排。”
“你,”
“父王虽疼爱我,并非事事听我劝。你放心好了,我时常着人关照他们,不会受什么苦。” 临分手,王若花看着格桑几次欲言又止,格桑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有合适机会,我会禀明父王,向教头提亲。”
王尚义一放出话去,立时有百十名青壮年应诺,等教头一出来,教头怎样说,他们怎么行,三王闻此大喜,又详详细细的计议了,只等着出去好做起来。
夏去秋来,天气渐渐凉了,翠凤生了个男娃,一屋人喜之不尽,不日脱脱阿放三王出狱,更是喜上加喜。
王明一家为孙子大大摆了一场满月酒,比王尚义娶亲还要隆重。
前后两进院子支了三十张桌子,男客前院,女眷后院,亲朋故交,还有王尚义联络好的人。 除此之外席上另来了两位客人。一位是先一日到王家,干枯瘦小两眼闭合间精光逼人,年纪说四十小了,说六十又仿佛老了,着一件酱色长袍,在主桌上王明身边坐着。他就是王明老友莫慈仁,现于蓝田义军帐做军师。

主宾到齐,王明满斟了一杯酒站起来道:“今日孙子满月,有劳各位亲朋好友前来道贺,一杯水酒略表谢意,还有些不能明言的皆在这一杯酒中了。”说完他双目向那些要起事的桌上一一目视,大家心照不宣,举杯一饮而尽。
那些不明就理的人听这话,摸不着路数,见别人举杯,忙也举杯饮了。
主宾尽杯,未待落座,格桑带着几个蒙古兵进了门。王家诞子照规矩去县城禀报过了,不过这次做满月却一个蒙古人未请,见格桑出现在门口,在座的客人都不觉一惊,王明也不免心中一震,只怕他是为身边老友而来,忙带笑迎了上去。
“惊动小王爷了。只怕王爷小王爷事务繁杂,再者村酒淡薄不敢相请。”
格桑笑道:“教头不必拘礼。今日略有空闲,向令孙致贺,略待片刻,就要回的。”又指着身后兵丁手上的礼盒道:“区区薄仪不成敬意。”
“小王爷厚爱了。” 坐在桌前的莫慈仁一手端杯,一手摸向腰中的短刀,格桑却似乎未注意到他,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而过。莫慈仁收回了手。
“令孙在后院?” 王明向王尚义道:“叫凤儿抱孩子出来见见小王爷。” 后院女眷已知道前院来了小王爷,柳翠凤抱小孩出来王若花也跟了来。

格桑于柳翠凤怀中看了看小毛头,笑道:“教头得了个好孙子。”说完深深掠了王若花一眼,拱手告辞。
王明一行人送出院外,王若花恋恋地望着那背影出了院门。
王明召募团勇的请求,脱脱阿自是答应了,当然他也派人暗中盯着。格桑在王明家碰到莫慈仁不是没有怀疑,王尚义去蓝田他已得到密报,踌躇良久,没有告知脱脱阿。 国势衰微若此,他早已雄心壮志两蹉跎,只想闭眼过升斗小民的平常日月。
秋收罢,王明三人择日正式开始操练团勇。操练场就设在天屯堡的碾场上。天屯村的乡亲得知这一消息后,相约了将原本就平滑瓷实的碾场又上碾子细细轧了一遍。
王尚义着人将碾场西边的一个破土地庙收整了砌了灶台,又请了村里几个妇女来当厨,算是立了伙房。
正式成团这一日,辰时许,三王带着团勇们来到碾场上,碾场东首设着香案,香案后两根木桩挑着一横幅,上书“凤泉乡铁练团。”
面对在香案前自行列队的团勇们,王明看看王德王勇,王勇道:“大哥,你说吧。”
王明点点头,神色凝重目视团勇们片刻一抱拳道:“各位兄弟,今日我们在此立团。团名就是我身后条幅上所写‘凤泉乡铁练团’。 我们立这个铁练团不为求取功名,不为封妻荫子,不为光宗耀祖,只为护我一方乡党平安。让我们凤泉乡的人家在这动荡之年,瓮里把面吃,夜里能睡个踏实觉。大道理我不愿多讲。我只说一句:我们生在这一坨土上,长在这一坨土上,就不能眼看着这一坨土受人遭践!我们有幸生为男儿之身,就不要辜负了这堂堂五尺之躯,做些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

团勇都是实诚的庄户汉子,听着王明落地有声的硬话,神情激昂,血脉贲张,却不知如何应答,只不约而同重重一抱拳。
这里王勇接口道:“我们这个铁练团立在兵荒之年,个人平安二字难保。我们三个起团人愿和大家结为生死兄弟,不知各位兄弟心意如何?” 团勇又重重一抱拳,大声喊道:“我们听教头的!”
王德重重一击掌道:“好!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着天地,当着众位乡亲们的面,咱们焚香立誓!就是刚才大哥所说,生在这一坨土上,长在这一坨土上,就不能眼看着这一坨土受人遭践!”
王尚义燃起三枝香递到王明手中,王明插香在炉,率领众人叩拜毕又道:“既已立誓,自今儿起就要做起来。别的不说,练功是第一要紧的。每天早起鸡叫头遍,鸣锣为号,在此集合,风雨不避,月底考较一次。我们三人轮流当值,尚义负责大家的吃喝。今日我先来教授。”
英语老师答应她今天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