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 （二十四）

严霜覆盖着大地，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阳光或微风，枯黄的小草被严寒摧残得一片苍白，树干上只有着些枯黑的枝干突兀地直刺天空。这是个异常阴沉的日子，预兆着“大雪将至”的灰暗天空笼罩着一切。天上不时飘下几片雪花，落在白茫茫的草地上和已冻结成团的落叶上，发出一丝生命枯萎的声音，像是一首循环播放的安魂曲。
小鹿死了。
一开始小鹿只是吃得很少，但过了几天却完全拒绝进食了。它的骨头在皮下一根根地显现出来，毛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有眼睛，只有那双眼睛还焕着发着生机，里面流露出一个灵魂无声的呼救！可是那无情的寒风，像死神的镰刀一般，一遍遍地划过小鹿那脆弱的脖颈。终于，它的生命在一个夜晚，随着那挟带着雪片的狂风离去，当迪尔第二天去喂它时，它的遗体已经被一层薄雪覆盖了……

迪尔和玲子把小鹿埋在了附近的小树林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略微鼓起的土包。
迪尔仰着头，看着稀疏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缓缓落下，如那血色的太阳正从西方的地平线上缓缓落下。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半空中徐徐展开，汇入那干冷的空气中。
不知为何，看着那团白气，迪尔想起了小时候，也是同样的雪天，和煦的阳光轻抚着一切。他和哥哥站在家中那个并不大的院子里，凝神看着那晶莹的片片飞雪缓缓飘落，伸着舌头，盼着一片雪花能落在上面。可往往是连舌头都伸僵了，也等不到一片，这时兄弟俩便一同大笑起来……那时，他们有爱他们的父母，还有一个温暖的，家……
迪尔揺摇头，不愿再想，而任脚步把自己带向别处，可对于往事的回忆仍像潮水一般向他袭来。看着横亘在眼前的回忆，迪尔感到，过去越来越像一场梦了。

而眼前却只有冰冷灰暗的现实……
过了许久，迪尔停下脚步，从回忆中抬起头，但眼前的景色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略微鼓起的土包，上面盖着些残雪，那正是小鹿的坟墓。而玲子则正跪在坟前，手中握着一簇显然是刚摘下的白色野花，尾巴随意地放在地上。一缕阳光透过云缝正好洒在她的前臂上，使上面浓密的毛像是发着朦胧的光一般。
迪尔轻轻走上前去，站在玲子身后。她的耳朵耸动了一下，显然是听到迪尔了，但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将那簇花放到坟头上----上面已经有另外两簇花了，花瓣的边缘有些发黄，那是昨天迪尔和玲子埋完小鹿后放上去的。

玲子用一只手撑着地缓缓起身，回过头看着迪尔，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但却皱着眉。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但迪尔察觉到了。
“怎么了吗？”迪尔问道。
“没什么……”玲子答道，豹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嗯，我们先回去吧，晚上还要训练呢。”
“嗯……”
呯！一发子弹从迪尔手中的枪射了出去，但并没有击中作为目标的木板，而是集中了后面的水泥板，迸出一片火花和灰尘。迪尔握枪的时候手总是抖，有时候后座力甚至会把枪从他手中弹出去----但毕竟他年纪也太小了。
反击队是于两天前开始训练队员的，格里斯似乎对此很在意，每天训练的时候他都会来亲自指导，但有些人逐渐不能接受他的暴躁脾气。

武器的数量并不够，所以每过几分钟就要换一个人。枪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在反击队这个棚子里回响，构成了一首单调的背景音乐。
许久，一声哨响像是给这首歌曲按下了暂停键，世界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接着是放下枪支“咔啦啦”的声音，然后那几盏只能发出无力黄光的吊灯便被关掉了。所有人开始回各自的寝室，但却没有人说话，似乎是不愿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大厅中只剩下迪尔和玲子两人，月光透过窗户正好洒在玲子身上，使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迪尔，你过来一下。”
空气中浸透了月光，迪尔在如水的月光中向玲子走去，一直到她身旁。
玲子轻轻搂住迪尔的脖子，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迪尔感到她手臂上的毛在脸上拂着，痒痒的。

突然，迪尔有把手放在她背上的冲动。不过，这时她却抬起头来，用她那双饱含深情，而此时却略带忧伤的眼睛看着迪尔，说道：“小蜥蜴，我……”
“怎么了？”
“我，我……被选中了……”
若水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弗兰克，靠着墙站在一旁。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头顶上的电灯发出苍白的光，耳朵所听到的只有翻行李的声音，窗玻璃由于不久前的暴雨而蒙上了一层灰尘，由窗户向外望去，看到的一切都是灰色的，但月亮却正从云缝中射出几束冷光，如利刃般刺进黑暗中。
一段漫长的等待后，一声喊声使若水从恍惚中抬起头来：
“我们走吧。”
直升机旋翼旋转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由旋翼产生的狂风挟带着沙尘向四周狂啸而去。弗兰克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护住若水，但风仍然猛卷着她的长发，旋翼所带来的声音也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

直到上了飞机，关上舱门，那震耳欲聋般的声音才有所减弱，但它仍从所有方向透过来，像一首单调的背景音乐。
若水在座椅上坐下，弗兰克就坐在她身旁----离得很近。但就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竟感到一种安全感。夜色笼罩着一切，睡意渐渐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合上了双眼。月亮已完全从云中移出，将清辉洒向大地。同来时一样，她的心仍是平静的，但此时，她却思念着一个人。
白帆，你还好吗……
她在心中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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